民间故事|赶牲口的骡夫夜宿废庙,骡子整夜嘶叫,天亮发现骡背上多了个包裹,打开是一套寿衣,尺寸正合他身

陈老栓攥着骡鞭杆,给头骡脖子上的铜铃紧了三圈绳。

他赶了三十年骡,能摸着骡子耳尖辨山风陡不陡,踩过的青石板能从县城铺到府城,从没摔过半件货。

这趟拉的是寿衣铺订的老棉布,要送到山那头的葛家庄。

风里裹着碎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他裹紧了打补丁的棉袄,把鞭梢一扬,铜铃叮铃当啷响,顺着南山道往山上去。

往常走南山道,他总搭着周二的伴。

周二比他小八岁,手笨,算账能把铜板数错三回,纳鞋底倒是比婆娘还巧,回字纹针脚纳得齐整。左手小拇指缺了半截——那年缰绳缠了手,是他拿柴刀砍断绳,才保住周二一条胳膊,就削掉了半截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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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俩人拉着货过山,山风刮得货架子晃,周二踩滑滚下了山涧。

他下去找了半宿,只捡着半只纳了一半的鞋垫,连尸首没找着。

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赶骡。

住店只挑大通铺最便宜的角落,吃自己带的窝头就咸萝卜,连给骡子买料豆都要数着颗买,攒下的铜板都缝在贴身的布兜里。布兜还是用当年捡的那半只鞋垫的布拼的。

他每个月要绕十里路,去山坳里的周二家,给周二娘送半袋米,一捆柴。

去年老人走的时候,他披麻戴孝扛的幡,卖了自己俩过冬的棉袍,给老人买了最好的柏木棺材。

村里人都夸陈老栓仁义,是过命的交情。

他自己从来不接这话,只是每次路过那道山涧,都要给铜铃多紧一圈,停下来洒半袋带着的炒米——那是周二生前最爱吃的,混着盐粒,他以前总嫌周二浪费盐。

这趟出发前,他绕到山脚下的葛记寿衣铺,给自己订了一套寿衣。

他咳了大半年,有时候咳狠了,帕子上沾着血星子,知道自己的日子差不多了。

铺子里的掌柜是个外乡人,脸上一道斜疤从眉骨拉到下颌,嗓子哑得像砂纸磨,左手缺了半截小拇指,递尺子给他量尺寸的时候,手稳得很。

他报了尺寸:身长五尺二,袖长二尺八,脚长九寸九,要藏青粗布的,料子厚点,别薄得透风。

掌柜的没多话,收了他半串铜板,把尺子往柜台上一放,推过来一杯热姜水,姜味辣得冲鼻子。

他当时冻得手僵,端起来一口喝了,从嗓子眼暖到胃里,还想着这掌柜看着冷,倒是热心。

掌柜的说等他下次路过,就能取。

雪越下越大,没到半个时辰,山道上的雪就盖过了脚踝。

大青骡走得慢,耳朵一个劲往后背,他知道这是山风要变,再往前走就得滑到山涧里,赶紧扯着缰绳往山坳里绕——那里有个塌了半间的山神庙,是赶骡的老歇脚点。

到庙门口的时候,他脚下一滑,脚尖踢在门槛上,疼得他吸了口冷气。

门槛上留着个深斧印,是十年前他和周二躲雨,周二砍庙门口挡路的荆棘,斧刃滑了砍上去的,这么多年风吹雨打,印子还深着。

他把骡子拴在庙廊的柱子上,给骡子添了半捆干草,自己拍了拍身上的雪,靠在供台边啃了半个冷窝头。

风刮得庙门吱呀响,他咳了一阵,裹紧棉袄,靠着墙就睡着了。

睡到后半夜,他被骡子的嘶叫声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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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声不是遇着狼的惊法,是亮着嗓子,一声接一声,铜铃叮铃当啷乱撞,震得廊上的雪粒子往下掉。

他摸起身边的骡鞭,揉着冻僵的腿走到廊下。

四下里白茫茫的,连个野兔子的印子都没有,大青骡站在柱子边,脖子伸得老长,望着庙后面的黑树林,尾巴甩得欢。

他摸了摸骡子的脖子,毛上沾着点碎料豆皮,温乎的,以为是白日里喂的剩料,没往心里去,给骡子拢了拢背上的毡子。

铜铃松了一圈,绳头垂下来,他咳得直不起腰,没力气紧,骂了句“这鬼天气”,又挪回庙里靠着墙睡。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铜铃的声音慢下来,叮铃,叮铃,像有人牵着骡子在廊下慢慢走。

还有嚼豆子的咯吱声,混着一点炒米的香。

他困得眼皮子沉得像压了石头,睁不开,翻了个身就睡沉了。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太阳从山尖露出来,照得雪地上晃眼睛,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廊下牵骡子。

骡背上的货捆得整整齐齐,栓马结打得牢牢的,只是多了个蓝布包裹,正压在他捆货的草绳上面。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摸了摸货捆——老棉布一匹没少,自己随身带的窝头袋子也在,没丢东西。

蓝布包裹他认得,是当年周二常用的包袱皮,角上补着个回字纹的补丁。

他把包裹拿下来,解开绳结——那结是他最熟的栓马结,绳头留三寸,他打了三十年,除了他,没人会打这个结。

包裹里是一套藏青粗布的寿衣,叠得整整齐齐,领口缝着一层厚棉,针脚密得齐整。

他拎起配着的黑布鞋,往自己脚上套了套,刚好贴脚,九寸九,半分不多半分不少,鞋底纳的全是回字纹,比普通寿鞋厚了半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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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着寿衣的衣角,站在廊下发愣。

抬头看见铜铃,还是他习惯的三圈紧度,绳结打得周正,一点没松。

门槛上的斧印旁边,放着半袋炒米,混着白花花的盐粒,袋口用一根马兰草系着,是周二绑东西的习惯。

大青骡站在一边,嘴角还沾着点黄豆的渣子,耳朵耷拉着,一副吃饱了的舒坦模样,哪还有昨夜嘶叫的慌劲。

他低头摸了摸寿衣领口的棉,软乎乎的,是今年的新棉。

风刮过来,他咳了好一阵,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伸手去摸贴身的布兜——那里面装着他攒了三年的铜板,本来打算开春给周二立个石碑,还有个磨得发亮的长命锁,是他没活过十岁的儿子留下的。

他把钱袋掏出来,端端正正放在门槛的斧印上,压在那半袋炒米旁边。

庙后面的林子里,树桠上的雪簌簌往下掉,露出个黑棉袄的角,很快又隐在树后面了。

他没往林子里走,只是把那套寿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骡背上最稳当的地方,扬了扬鞭。

算尽分毫欠一步,缝宽半寸暖三分。

他牵着骡子顺着山道往前走,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铜铃叮铃当啷响,和着他时不时的咳声,慢慢飘远。

林子里的周二蹲在树后面,把手里剩的半把料豆揣回棉袄口袋,摸出怀里的剪刀——他出门的时候,寿衣铺的炉上还温着半锅小米粥,炕头缝了一半的小孩棉袄,是给隔壁王嫂家新生的娃做的,回去晚了,粥就澥了。

太阳越升越高,照得庙门槛上的斧印发亮,那袋炒米被风刮开个小口,米粒漏在雪地上,几只山雀飞下来,啄得米粒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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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