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半个月,行业一连串炸出了三个雷。
第一个雷,是携程。
市场监管总局开出51.79亿罚单,认定携程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要求酒店搞独家合作、全网最低价,不配合就限流摘牌扣储备金。
第二个雷,是钟睒睒。
农夫山泉创始人第四次上央视《对话》,直接点名电商平台就是“板上钉钉的中间商”。
他说得很难听,线上中间商换了一顶技术平台的帽子,本质上比传统中间商还狠,传统中间商收费是恒定透明的,平台却可以每一单单独调你的价格,商家做完一单生意,连自己能拿到多少收益都算不清。
他更狠的结论是,城市里多少店铺被这个中间商杀光了,变成了“旺铺转让”。人连活动都减少了,整天耗在手机屏幕上。他直接喊话,必须限制平台权力。
第三个雷,是豆包。
字节跳动旗下的AI助手宣布,从8月10日起,酒店订单独立核算佣金,综合扣费从8%涨到12%。一位酒店人算了笔账,携程15%,美团15%,豆包12%。
豆包上牌桌了,来者也不善。
三个雷,炸在同一个月。
表面看,是文旅行业被流量平台反复收割。但往深了看,这可能只是一段更大故事的开头。
这个故事,有个不太好听但精准的比喻,叫,夜壶。
01
夜壶,这个词,最早是用在房地产身上的
中国房地产报2022年发过一篇社评,标题就直说《要搞活搞好房地产,但不能当成“夜壶”》。言下之意,房地产过去几十年,一直是那个经济不行了就拿来用一下的工具。
2021年卖了18万亿,拉动了建筑、建材、家电等五六十个上下游行业,全产业链带动的经济大约30万亿。
但夜壶的命运,从来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住建部部长去年两会说了句狠话,对严重资不抵债失去经营能力的房企,该破产破产,该重组重组。夜壶,正式退出历史舞台了。
一个行业,一旦大到主导了国计民生,大到把太多人的钱和命都绑在上面,就必然迎来强力监管。
房地产之前20多年野蛮生长的路,就是这么走完的。
02
接下来会轮到谁了?大概率会是互联网平台
过去几年,阿里被罚182.28亿,美团被罚34.42亿,携程被罚51.79亿,反垄断的刀,一刀比一刀快。
今年前四个月,文旅部依法注销、撤销、吊销了2400多家旅行社的经营许可证,抖音一个季度就下架了1.8万个不合理低价游商品,封禁8495个违规创作者。
钟睒睒在央视说的是互联网平台,但他点出的问题,在文旅行业身上最典型。
携程拿了50-60%左右的在线酒店预订市场份额,就敢让酒店搞二选一、签特牌,就不能上美团、飞猪,上了就限流。
更狠的是调价助手,发现你在别的平台价格更低,系统自动把你的价格调下来,全网最低价,差价商家自己扛。
豆包刚杀入酒店预订,佣金就是12%,但这只是起步价。携程当年从5%涨到15%,用了十年。
每一次新渠道出现,都是以“革命者”的姿态进来的,我们打破中间商,让消费者直接找到酒店,然后以“收租者”的身份坐稳。
有篇文章的标题起很精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天下的午餐,好像总是由酒店来买单。
钟睒睒这两年五次公开批评平台,措辞一次比一次激烈。从“对中国品牌和产业是一种巨大伤害”,到“中国经济绞肉机”、“中小经营户的周扒皮”,再到“全国的农民和传统产业都在为互联网平台打工”,最后直接呼吁“限制平台权力”。
一个做了三十年实体产业的企业家,给平台下了这样一个判断,电商就是中间商,换了一顶技术平台的帽子,本质上和传统中间商没有区别。
交易平台是有规则的,交易费是恒定的。但你把每一笔生意的价格都调了,那就是100%的中间商。
这话不好听,但好像谁都不好反驳。
真正的杀伤力不在于佣金高不高,在于平台同时掌握了两个东西,一个是市场入口,另一个是市场规则。
它既能从每一笔交易中抽成,又能在出事的时候说自己是技术服务者的身份。需要吸引商家时说我在赋能产业,需要收费时说交易规模摆在这,出现假货和质量问题时说商品不是我生产的,价格也是你自己定的。
收益来自参与交易,责任呢?总想甩出去。
03
那么问题来了,互联网平台会成为下一个“夜壶”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搞清楚,夜壶,到底是什么。
它其实不完全是贬义词。
它是一个经济体在某个阶段,对某个行业施加的角色,需要的时候拿来用,不需要的时候扔床下。
房地产当了几十年“夜壶”,不是因为房地产不好,是因为它体量太大、作用太大,大到整个经济的每个环节都离不开它。
但当它开始反噬的时候,高房价绑架民生、地方债堆积如山、烂尾楼遍地都是的时候,就必须被管住。
互联网平台现在正走在和房地产一模一样的路上。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总是那么的相似。
携程当年干掉订房的旅行社,靠的是把信息搞对称,去掉原来的中间商,让客人直接在平台找到酒店。
现在豆包想干掉携程,靠的是帮你把信息优化,你在以前的平台列表里选择太多了,我帮你优选。
信息对称的老壁垒被打破了,信息优化又建立起了新的信息高墙。
区别在于,旅行社和携程时代,你至少还知道中间环节在哪。AI时代,算法是个黑箱,你连怎么被淘汰的都无从知道。
04
但这还不是最根本的问题
最根本的问题是,实体经济容纳的就业,远比互联网平台多得多。
街边餐饮店、服装店、社区超市、乡村民宿、个体小店等等,这些是普通人就业的毛细血管。
钟睒睒说得很直接,城市里有多少店铺是根据感性来消费的?逛街时看到一件衣服就买了,这种即兴消费、感性消费,扼杀完了。
人连活动都减少了,整天耗在手机屏幕上,把思想禁锢在这里,把年轻人都吸引在这里。
线上平台是雇了外卖员、快递员、网约车司机,加起来体量确实不算小了。
但一个体面的制造业工人后面,带动的是一条供应链的几百人就业。
一个街边店主,养活的是自己的家庭和两三个雇员。
一条街的实体店铺,撑起的是周围住户的日常生活和城市活力。
这些价值,很难进入点击率和转化率模型,但它们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一旦没了,很难重建。
钟睒睒说了一句我特别认同的话,中国现在最需要担心的就是卷价格,不卷质量,不卷高品质,不卷溢价水平,这个是对社会生产力破坏最大的。
他拆出了两种卷法,向下卷和向上卷。
向下卷靠压价、减配和成本转嫁维持增长;向上卷靠品质、技术、服务和品牌,创造增量价值。
05
互联网平台做的,就是把所有人都拽进向下卷的通道
当几家企业、一个行业,已经严重危害到实体经济毛细血管的时候,已经制约了社会整体生产力的提升,它的历史使命,是不是也快完成了?
房地产当年就是这样,它确实拉动了中国城镇化二十年的黄金期,但当它的副作用远大于正作用时,就必须被管住。
互联网平台的历史使命,是打破信息不对称、降低交易成本、让商品和服务更高效地流动。
这个使命,它们完成得很出色。但如果当它们从效率工具,变成垄断入口了,从赋能商家,变成收割商家,从创造增量,变成重新切分存量的时候,它的角色,就在从建设者变成掘墓人。
科技向善,不能利用市场支配地位搞垄断或变相垄断。
有人说,平台经济应该国有化,像水电燃气一样,变成普惠的公共基础设施。这话题太大,一时论不清。
但有一个方向是清晰的,平台不能再利用入口优势,一边制定规则,一边自己下场竞争,一边从交易中抽成,一边在出事时退回技术服务者的身份。
携程被罚51.79亿后,自己发公告说了三句话,摒弃内卷式低效竞争、构建共生共荣、接受全社会监督。
豆包收12%佣金,这是AI时代平台经济的又一个开头,看起来不太善的新起点。
每一次渠道更迭,旧的夜壶退场,新的夜壶登场。但当整个夜壶模式本身,先烧钱垄断、再涨价收割、出了问题退回技术服务者身份,已经被全社会看穿的时候,这条路还能走多远?
真正值得期待的未来,不是少一个携程或多一个豆包,是商家不用再担心,离开平台活不好、用上平台活不好的状态,而是真正的共生共荣。
最后再引用钟睒睒的一句话,“卷”本身并没有错,一种是质量下降、价格下滑的“向下卷”,还有一种是质量上升、价格上涨的“向上卷”,显然后者是一种好的“卷”。
你觉得互联网平台会,会走上房地产的老路吗?欢迎在下方留言框说说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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