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副厂长喝喜酒后失踪,13年后托梦给母亲:他被困在阁楼

“妈,别再去车站找我了。”

冯秀莲从梦里惊醒时,窗外正下着雨。

梦里,她站在一栋旧楼的楼梯口。墙上贴着褪了色的红喜字,木楼梯潮得发黑,二楼拐角处吊着一盏歪掉的灯。

最上面有一道小门。

门里传来敲木板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她刚要喊,里面的人先开了口。

“妈,我在阁楼。”

秀莲浑身一抖。

那是高润生的声音。

可高润生已经失踪十三年了。

他失踪那年三十四岁,是山东北岭县永兴罐头厂的副厂长。

那时候厂子还红火,黄桃罐头、山楂罐头往外省卖。高润生能说会跑,手里常拿着一个黑皮包,里面装着订单、账本和一支钢笔。

村里人都说,冯秀莲养了个有出息的儿子。

可1997年腊月二十六那天,高润生去喝了一场喜酒,人就没了。

喜酒是厂里老电工的儿子办的。

地方不在饭店,在镇上老供销社的三层楼里。那栋楼以前一楼卖布,二楼当办公室,三楼堆杂物,后来供销社散了,楼空着,谁家办红白事就租来用。

那天中午,高润生穿着灰色呢子大衣,骑着摩托车出了门。

临走前,冯秀莲还追到门口问:“晚上回来吃饭不?”

高润生笑了一下。

“喝喜酒还能饿着?妈,你给我留碗热汤就行。”

那碗汤,冯秀莲热了半夜。

高润生没回来。

一开始,家里人以为他喝多了,住在同事家。

第二天,厂里也没人见他。

第三天,他的摩托车在镇西河堤边找到了,车倒在芦苇丛里,钥匙还插着。

大家就都往坏处想了。

河水被捞了两遍,没有人。

客运站问了,没人见过他。

外地客户挨个打电话,也都说没来过。

厂里那几年正好有人下海,有人跑南方。于是村里慢慢传开,说高润生可能是躲账去了。

冯秀莲不信。

她儿子走的时候,身份证在抽屉里,换洗衣裳一件没拿。更要紧的是,那只黑皮包也不见了。

那包他平时看得比什么都重。

“润生不会不打招呼就走。”

这句话,冯秀莲说了十三年。

可十三年里,没人能给她一个准信。

高润生的妻子等了五年,后来带着女儿改嫁到县城。冯秀莲没拦,她只把孙女的小棉鞋收进柜子里,说:“孩子还小,总要过日子。”

丈夫高培山也从一开始到处找,变成后来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村里人劝冯秀莲:“秀莲,别找了,活人要是想回来,早回来了。”

冯秀莲不回嘴。

她只是每年腊月二十六,都去镇上老供销社门口站一会儿。

那栋楼后来被一家收废品的租下,一楼堆纸箱,二楼锁着,三楼的窗户常年封着木板。

冯秀莲有一次问收废品的老秦:“当年办喜酒那天,你在不在?”

老秦摇头。

“我那时候还在砖厂干活,这楼后来才归我用。三楼我都不上去,楼板不结实。”

这话冯秀莲听过就算了。

直到那个雨夜的梦。

梦醒后,她披着衣服坐到天亮。

高培山被她翻身的动静吵醒,哑着嗓子问:“又梦见润生了?”

冯秀莲没像以前那样哭。

她盯着窗外说:“我梦见老供销社了。”

高培山沉默了一会儿。

“你每年都去那儿,梦见也不稀奇。”

“不是。”

冯秀莲转过头,脸色发白。

“我梦见墙上有喜字,楼梯第三阶缺了一块,还有阁楼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高培山慢慢坐起来。

那把铜锁,他也记得。

当年喜酒散场后,老电工的媳妇曾经抱怨过一句:“三楼那把锁也不知道谁挂的,礼桌上的红绸差点拿不下来。”

只是那时谁都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天一亮,冯秀莲就去了镇上。

老供销社门口的铁皮门半掩着,老秦正在捆纸壳。

冯秀莲开口就问:“秦兄弟,三楼那个阁楼,你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老秦愣了。

“嫂子,那上头全是灰,楼板还空,别摔着。”

“我就看一眼。”

“看啥?”

冯秀莲嘴唇抖了一下。

“看我儿子是不是在里面。”

老秦的手停住了。

旁边两个搬废品的人也回头看她。

高培山赶到时,冯秀莲已经站在楼梯口不肯走。

老秦叹了口气,找出一串钥匙。

二楼门一开,一股霉味扑出来。

冯秀莲扶着墙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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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第三阶,果然缺了一角。

她腿软了一下。

高培山伸手扶住她。

“秀莲。”

她没停。

三楼比梦里还暗。窗户被木板钉住,只透进几条细光。地上堆着旧桌椅、破灯笼,还有几捆发黑的塑料花。

最里面有一截窄梯,通向阁楼。

小门上没有铜锁,只有一道生锈的插销。

老秦说:“这地方我没动过,租来时就是这样。三楼不好搬货,我平时不上来。”

冯秀莲伸手摸向门板。

门板很潮,边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她突然哭出了声。

不是大哭,是胸口被什么堵住似的,一下一下喘不上气。

高培山看见那几道划痕,脸也白了。

老秦低声说:“要不,我找人撬开?”

撬棍插进去的时候,冯秀莲站在一边,手里攥着高润生小时候戴过的一枚红绳扣。

“润生,妈来了。”

门开的一瞬间,灰尘落了满地。

阁楼很低,人要弯着腰才能进去。

里面堆着几张旧门板,一口坏掉的木箱,还有一卷褪色的红地毯。

最靠里的角落,有一件灰色呢子大衣。

冯秀莲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那件衣服,她认得。

袖口是她亲手缝过的,因为高润生总把钢笔别在袖边,磨破了一小块。

高培山走过去,手抖得厉害。

衣服旁边,有一只黑皮包。

包已经硬得变形,搭扣锈住了。撬开以后,里面掉出一本被潮气泡皱的礼账本,还有一张厂里的送货单。

最后掉出来的,是高润生的工作证。

照片上的他还年轻,眉眼清亮,写着“永兴罐头厂 副厂长 高润生”。

老秦当场说不出话。

高培山扶着墙,半天才吐出一句:“人在这儿?”

没人回答。

后来,镇里来了人,把阁楼一点点清出来。

阁楼最里面的木箱后,发现了高润生的遗骸。

他不是被人藏进去的。

那年腊月二十六,喜酒办到下午,老供销社突然停电。有人想起三楼阁楼里有一捆备用红绸和几只蜡烛,就喊高润生帮忙上去拿。

他那天喝了酒,但没醉。

上去前,他还跟老电工说:“我拿了就下来,别让孩子们乱跑。”

可那道阁楼小门是老式插销,外面一撞就能落下。

那天楼里人多,楼梯上来来往往,谁也没注意门被震上了。

高润生被锁在里面,拍门喊了很久。

偏偏楼下唢呐、鞭炮、划拳声混在一起,没人听见。

后来酒席散了,大家收桌子,三楼也没人再上去。

夜里下了大雪。

第二天,办喜酒的人忙着还桌椅、送亲戚,老供销社被重新锁上。

高润生的摩托车为什么会出现在河堤边,也查清了。

那是喜宴上一个半大小子喝多了,偷偷骑出去兜风,摔在河边后害怕挨骂,就把车扔在那里跑了。他后来外出打工,多年没回村,直到听说老供销社出了事,才托人说了实话。

这件事让冯秀莲站在院子里很久没动。

她没有骂那个孩子,也没有骂办喜酒的人。

她只是抱着那件灰色呢子大衣,坐在门槛上,一遍遍摸袖口那块补丁。

“他不是不要我们。”

“他是回不来。”

高培山蹲在旁边,老泪纵横。

十三年里,最伤人的不是找不到人。

是所有人都说,高润生自己走了。

说他躲账,说他怕苦,说他不顾老娘。

连冯秀莲有时候也会在深夜动摇,想着儿子是不是在哪个南方小城重新过日子,早把这个家忘了。

现在答案终于摆在眼前。

他没有走远。

他就在那栋办过喜酒的旧楼里,在那个没人再打开的阁楼里,守着他的黑皮包、工作证和没来得及送回家的那件大衣。

办喜酒的老电工已经七十多岁,听说后拄着拐杖来了高家

他站在院子里,嘴唇哆嗦。

“嫂子,我对不住润生。那天要不是我喊他上楼……”

冯秀莲看着他,眼睛红得厉害。

过了很久,她才说:“你欠他的不是命,是一句记得。”

老电工哭着点头。

后来,高润生被安葬在村北的坡地上。

墓前放着那本破旧的工作证复印件,还有冯秀莲重新缝好的一截袖口布。

下葬那天,冯秀莲没有再做梦。

她站在坟前,把手里的热汤慢慢倒在地上。

“润生,妈给你留了十三年的汤。”

风从山东冬天的麦地里吹过来,冷得像刀子。

可冯秀莲第一次觉得,心里那扇关了十三年的门,终于开了。

村里人再提起高润生,不再说他是喝喜酒后跑了的副厂长。

他们会压低声音说:

“他哪儿也没去。”

“他被困在阁楼里,等了他娘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