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蒙古那些年轻人，总觉得隔壁内蒙古那边日子过得太诱人了，巴特尔就是其中一个，在乌兰巴托摆摊卖点小吃，手机一刷，就看到呼和浩特夜市的热闹视频，灯亮得刺眼，羊肉串热气腾腾，他抬头瞧自家摊前那盏坏灯泡，只照亮巴掌大一块地，朝格图从旁边摊过来，递根烟，说，你又看那边了，我表哥上个月去包头干装卸工，包住，一个月剩三千多，他伸出三根手指，巴特尔没吭声，风吹煤灰糊脸，远处广场上年轻人抽烟影子拉长，他想起白天去贸易公司面试，经理看他简历，说俄语溜，汉语凑合，最后摆手，等通知，语气拖泥带水，像空气里呛人的灰。
回家挤两趟公交，车里人贴人，暖气不热，他抓横杆，窗上映疲惫脸，前排俩女学生聊申请中国奖学金，一个说，至少设备新，另一个小声提醒，小心让人说亲华，声音让引擎盖住。
推开家门，三十平老公寓，暖气温吞，爸电话来，咳几声，说草场旱，卖羊凑药钱，问工作咋样，巴特尔盯着墙黄渍，说还在找，没提路过旅行社看到乌兰巴托到二连浩特大巴表，也没提抽屉里那张内蒙古工厂招工纸，皱巴巴的。
周未去邮局汇钱，前面俩中年人聊，南边商人收羊绒价高，但要用新圈养，老放牧法他们不认，另一个哼，说迟早草原变水泥地，巴特尔捏单子，想起去年跟团去锡林郭勒三天，那边牧民手机订草料，娃学三门语言，广场老人拉马头琴，调子像爷爷拉的，又有点变。
朝格图摊三天没开，巴特尔发消息问，他回，走人了，就这一句，傍晚收摊碰中学同学其其格，她大学读历史，抱资料从图书馆出，说，导师研究咱们蒙古话变少，这代词汇比爷爷少三分之一，顿顿，又说，内蒙古课本里蒙古古诗还得背。
夜里风吹窗响，巴特尔翻旧相册，爸年轻时摔跤照，草场蓝天，他合上，打开手机地图，手指滑国境线，南边城镇名字亮闪闪，像星星。
凌晨暖气凉，他倒热水，有铁锈味，坐黑屋，听楼下醉汉哼老歌，断续，窗外灯稀拉拉，伸到山下黑乎乎一片。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巴特尔摊前生意冷清，顾客少，风沙大，他擦桌子时总想起内蒙古视频里那些超市货架满满当当，超市空调凉快，自家超市货少价高，排长队买瓶牛奶，朋友圈里有人晒二连浩特工作照，新厂宿舍干净，工资准时发，他点个赞，不说话。
一次下雨，摊没开，他躲屋里看新闻，说内蒙古高铁通了，草原上跑铁龙，乌兰巴托路还坑洼，堵车两小时才十公里，其其格后来又聊，说她表姐去呼市上大学，宿舍有热水器，图书馆书多，回家还能吃正宗手把羊肉，这边大学设备旧，冬天冻手抄笔记。
爸又打电话，说村里年轻人走不少，去南边打工，寄钱回来盖新房，草场没人管，旱更旱，巴特尔嗯嗯听着，心想自己也得动，抽屉那张纸越看越皱，他上网搜内蒙古招工，工厂多，学徒工起步四千，管饭，周末玩手机追剧，比这强。
朝格图走后，有人说他在鄂尔多斯矿上，干活累但钱实惠，吃食堂肉管够，不像这边冬天煤贵，冻得慌。
巴特尔试着投简历给内蒙古公司，邮件发过去，等回复，经理回，说语言行，来试工吧，他心跳快，算车票钱，大巴两天到，带上相册，爸照片提醒根在草原，可日子得过。
风停了，摊灯亮堂点，他招呼客人，脑里全是南边灯火，落差大，但总得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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