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余人,从洪武十三年一直牵到洪武二十三年。
一个左丞相倒下,十年里,公侯、将领、官吏、家眷,一批批被卷进去。
胡惟庸的名字,就这样被钉在明初最冷的一道门槛上:他是大明最后一位真正意义上掌握中书省大权的丞相。
民间常说他“诛九族”,正史里更常见的写法是“夷三族”。可不管刑名如何说,胡氏本家被灭,党案牵连数万,这一点,已经足够刺眼。
问题只剩一个。
他到底冤不冤?
胡惟庸不是一开始就站在朱元璋对面的人。
他是濠州定远人,和李善长同乡。朱元璋起兵后,身边最缺的不是敢冲杀的将,而是能理钱粮、文书、政务的人。
李善长先进了中枢。
胡惟庸也跟着这条路往上走。
洪武六年,胡惟庸为右丞相。几年后,他成了左丞相。中书省的文书、六部的奏事、官员的升降,都要从他手里过一遍。
那时候的皇城里,奏章一封封送进中书省。
胡惟庸坐在案前,看完,批下去。
有些事,皇帝知道。
有些事,皇帝未必马上知道。
这就是祸根。
《明史》里写胡惟庸,“生杀黜陟,或不奏径行”。
这八个字很重。
官员的生死、贬黜、升迁,本该是皇帝最后拍板。胡惟庸有时先办了,再说,甚至不说。
他不是普通贪官。
他碰的是朱元璋最不能让人的东西。
朱元璋从淮西草莽里杀出来,见过元末地方割据,也见过权臣蒙蔽朝廷。他登基后,最怕两件事:下面不上达,上面被架空。
胡惟庸偏偏把中书省坐成了一道墙。
洪武十二年,占城国来贡。
这事本该上报皇帝。胡惟庸、汪广洋等人没有及时奏闻。朱元璋追问,责任在中书、礼部之间推来推去。
朱元璋看见的,不只是一件贡使延误。
他看见的是一套旧制度还在运转:天下文书先进中书,皇帝隔着丞相看国家。
这不行。
胡惟庸也不是没有察觉危险。
可他退不了。
丞相这个位置,本来就让他站在百官前面。官员要前程,勋贵要照应,旧人要靠山,都往他门下聚。
门庭越热,朱元璋看得越冷。
徐达不喜欢他。
刘基也不喜欢他。
朝中有人弹劾他专恣不法。胡惟庸若只是谨慎自保,也许还有转身余地。可史书里留下来的,是他压奏章、结党羽、排异己。
这不是冤。
至少在擅权这一层,他洗不干净。
真正疑云在后面。
洪武十三年正月,胡惟庸案发。
朱元璋公开列他的罪,说他“窃持国柄”,又说他“谋危社稷”。
这已经不是擅权。
这是谋反。
谋反二字一落,刀就不只砍胡家。
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等人被杀,中书省被撤,丞相被废。六部尚书从此直接对皇帝负责。
一张案卷,改了朝廷的骨架。
秦汉以来,一千多年间,皇帝身边总有相权分担政务。到了洪武十三年,这道梁被朱元璋亲手抽掉。
胡惟庸死了。
丞相也死了。
可胡案没有停。
洪武二十三年,韩国公李善长被牵入胡党案。李善长是开国元勋,朱元璋曾把他比作萧何。到这一步,案子已经不是审一个胡惟庸,而是在清理一整片旧功臣网络。
案名还叫胡惟庸。
刀锋早已越过胡惟庸。
所以说他冤,要分两层看。
说他毫无过错,是假。他长期居相位,擅权植党,触犯皇权,朝廷内外怨声不小。这样的人在朱元璋手下,很难善终。
说他真有后来案卷里那样庞大的谋逆网络,能勾连功臣、交通外敌、掀翻新朝,也未必坐得稳。
胡惟庸最可能的罪,是权太重、手太长、人太满。
他最重的命,却是替丞相制度陪葬。
洪武十三年的宫城里,中书省的牌子被摘下。
六部文书改道,直接送到皇帝案前。吏、户、礼、兵、刑、工,各自低头听命。
胡惟庸倒在刀下时,他身后不是一户胡家。
是中国历史上一千多年丞相旧制,关上了最后一扇门!
参考资料:
1. 《明史》卷三〇八《胡惟庸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2. 故宫博物院:《丞相》https://www.dpm.org.cn/court/system/236393.html
3. 故宫博物院:《中书省》https://www.dpm.org.cn/court/system/236406.html
4. 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明初政治新探:以诏令为中心》https://lishisuo.cssn.cn/xsyj/ms/202001/t20200116_5078465.shtml
5. 央视网:《胡惟庸:中国最后一个被诛九族的宰相》https://news.cctv.com/china/20090503/102574_7.shtml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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