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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清代宗室王爷,世人多以为终日珍馐罗列,餐食极尽奢靡。翻阅王府档案与晚清宗室回忆文字可以发现,王府遵循满洲旧俗,每日只有两顿正式正餐,其余皆为早点、午点、夜宵等加餐,并非一日三餐。饮食融合满洲旧味与中原菜式,既有贵族的体面,也有固定的府内规制,并非想象之中无节制的铺张浪费。

一、王府的进食节律:两顿正餐,数回加餐

清代王府承袭宫廷饮食传统,一日正式正餐仅有两餐,其余都属于点心加餐,全天分为早点、早饭(第一顿正餐)、午间点心、晚饭(第二顿正餐)、夜间晚点五个进食时段。

清晨六七时前后为早点,不算正式饭食。王爷梳洗完毕之后,由茶房送上粥品、烧饼、面点,分量轻薄,仅用来垫腹。很多王府的早点点心,会令仆役到城外街市采买,并非全部由府内饭房自制。

正午十二点上下,食用第一顿正餐,王府内部称之为“早饭”,相当于后世的午饭,是全天最为丰盛的一餐。到傍晚酉时,也就是傍晚六时左右,开启第二顿正餐,称为“晚饭”,对应后世的晚餐。两顿正餐才是王府礼制意义上的正式用膳,饭菜成套,摆放完整膳桌,全家按礼序落座食用 。

两顿正餐之间,设有午点。午后申时,王爷读书、理事间隙,茶房随时备下点心茶饮。入夜之后,若是读书议事至夜深,还会备下夜宵晚点,多为粥汤、面食,清淡为主,不设完整大桌。

整体算下来,王爷一天会进食五轮,但真正完备的正餐只有两顿,其余皆是零星加餐。闲散无职的王公,作息可以稍作松弛;需要入朝当差的亲王郡王,则要跟随上朝时间调整进食节点。

二、清晨早点:简朴垫饥,面点粥食为主

清晨早点不求丰盛,重在清简适口,种类以北方面食、粥品为主。常见有马蹄烧饼、螺丝转、油炸果子、糖酥火烧,搭配粳米粥、甜酱粥。也会备小型水晶包子、馄饨、汤面。

饮品必不可少的是咸奶茶,承袭满洲游牧旧俗,以砖茶、牛乳加盐熬煮,几乎每日必备。佐食配少量酱瓜、酱萝卜等小菜,并无大量荤菜。这份早点,王爷一人食用,不与全家合桌,用完之后便开始处理府中事务,或是入朝办事。

三、正午第一顿正餐:一日膳食重心,满汉菜式兼具

正午这一顿早饭,是王府一日饮食的核心。王府饭房提前备办,摆开完整膳桌。不同王府规制略有差异,睿亲王府常设四盘四碗,外加两道汤菜;醇亲王府则为四碗四盘,搭配粥饭与卤菜 。

肉食上保留满洲传统,白煮猪肉、炖羊肉是常备菜肴。白肉炖酸菜、羊肉火锅是王府高频菜式,同时也会烹制鸡、鸭。菜式兼顾南北,既有葱烧肉、南煎丸子、烩腰花这类北方荤菜,也会加入海参、口蘑、笋尖等时鲜食材,烹制海味菜肴。

素菜取用当季鲜蔬,焖扁豆、焖笋尖、凉拌时蔬皆列入膳桌。桌上同时备冷荤小菜,可供小酌。主食米饭、面食兼备,米饭多用精细白米;面食可以是炸酱面、薄饼、饽饽,轮换更替。桌上另备数样粥品,大米粥、小米粥、秫米粥轮换供应,用以解腻。

整桌菜品数量虽多,却并非无限堆砌。日常家食,远不及宫廷御膳的规模,只有家宴、接待宾客之时,才会大幅扩充菜品种类。

四、午后午点:茶点零食,随时取用

两顿正餐间隔时间很长,午后便有午点作为补充。这一餐不拘泥于桌椅仪式,王爷在书房、庭院之中皆可食用。

品类十分丰富,面茶、茶汤、甑儿糕、薰鱼火烧、糖麻花、各类满式饽饽都在此列。既有甜食,也有少量熏制肉食。王府茶房常年备好各类点心,随传随到,不必等待完整开饭流程。

若是夏日,会加冰糖莲子羹、梨汤一类清润甜汤;冬日多提供奶皮、奶糕等奶制吃食。这一轮进食,可吃可不吃,全凭王爷自身的饥饱,没有强制礼制约束。

五、傍晚第二顿正餐:规格略减,注重适口

傍晚的晚饭,依旧是正式正餐,膳桌礼仪齐全,但菜品数量会略少于正午。依旧保留猪肉、羊肉为主的荤菜,搭配数样素菜与汤羹。主食依旧米面轮换,或是面条、饼食。

王府家眷会一同入席,遵循长幼尊卑的次序落座。吃完晚膳之后,王府之内便不再上大菜。

待到夜深,如果王爷读书、会客至深夜,便送上夜宵晚点。夜宵多为粥、馄饨、面片汤,分量极少,仅仅用来充饥,不会再摆设完整膳桌。

六、节令饮食与王府膳食的局限

王府饮食十分看重岁时风物,不同时节,会有固定食物。岁末除夕吃煮饽饽,也就是羊肉白菜馅饺子;上元食用元宵;端午备粽子、五毒饼;中秋陈设月饼;重阳准备花糕。节令吃食,既是口腹享受,也是宗室需要恪守的礼制习俗。

很多人误以为王爷日日山珍海味,实则王府日常膳食有固定口份额度,由府内饭房核算开销。只有逢年过节、接待宾客之时,才会大开宴席。平日家内吃饭,菜式虽优,却不会无度铺张。同时爵位高低,饮食也有差距,亲王、郡王的膳房规模、肉食供给,要高于贝勒、贝子。

另外,王府膳食也会受到时代的影响。晚清之后,不少宗室府邸财力衰减,日常家食较之康乾时期,已经有所缩减。

结语

综合档案与宗室回忆可以看到,清代王爷并非一日三餐,制度上是两顿正式正餐,搭配早点、午点、夜宵,合计五轮进食。清晨早点以粥饼奶茶为主;正午正餐最为丰盛,满式肉食与南北菜式并举;午后为随意茶点;傍晚正餐规格稍减;深夜仅有简易夜宵。

王府饮食,既有满洲部族的饮食遗存,又吸收中原的饮食风尚。它代表着宗室的身份尊荣,却也被府内规制、经费所约束。所谓日日穷奢极欲,更多是后世的想象,王府日常吃饭,自有一套稳定而成熟的饮食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