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末的草根跟今天的草根有很多区别,今天的草根通过学校、社会和互联网上的自我学习,可以实现学富五车、自我提升;但是在世卿世禄制、各种知识以家族传承为主的秦末,草根的学识、眼界等等很难达到贵族子弟的地步。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刘邦偏偏带领草根出身的老兄弟们,击败了项羽带领的六国贵族集团,建立存世四百年的煌煌大汉。
刘邦建立汉朝后,共封143位列侯,其中110人以上出身社会底层。这在中国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
舞阳侯樊哙,杀狗卖狗肉的;绛侯周勃,主业是编织养蚕器具,兼职在红白喜事吹箫;颍阴侯灌婴,卖布匹的小贩;汝阴侯夏侯婴,给县衙驾车的马夫;曲逆侯陈平,有盗嫂的坏名声,平日里靠给人办丧事糊口;建信侯娄敬,戍边的士兵;故安侯申屠嘉,军中步兵小卒;曲周侯郦商,普通农夫;
还有酂侯萧何、平阳侯曹参、广阿侯任敖、汾阴侯周昌等,比前面几位出身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去,都是县衙、乡里或监狱的小吏,还是社会底层。这些人可以统称为平民(官和吏有天壤之别)。
刘邦麾下出身最好的,就是留侯张良,韩国贵族,祖父、父亲皆是韩相。其余如阳陵侯傅宽,魏国小军官;北平侯张苍,秦朝中层官员御史;稷嗣侯叔孙通,秦待诏博士(候补顾问)。
清代学者赵翼概括汉初的朝堂,是“布衣将相之局”。
简单来说,没有刘邦的存在,这些人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几乎不可能封侯。
以谋圣张良为例,在遇到刘邦前,他人生最大成就是找大力士在博浪沙行刺秦始皇,还有就是聚集百余名少年做游侠。
《三国志·先主传》中对刘备的最高评价就是“盖有高祖之风”,文中其它赞美加起来都比不上这句。
有人说刘邦的例子告诉我们,一县之才足以安天下。这话其实大错特错,一县之才足以安天下,前提是离不开刘邦的卓越领导,但古今中外只有一个刘邦。
在项羽麾下郁郁不得志的韩信和陈平,到刘邦麾下一跃成为绝世谋臣和无敌统帅了。
说白了刘邦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用人,而会用人说到底就是赏罚分明会放权,但这事说着简单做着难啊。赏,赏多大?罚,罚多重?给权,给多少?这里面都有不少的门道。
例如楚汉争霸的决战时刻,韩信在齐地按兵不动,急得刘邦直跳脚。这时候韩信派来使者求封假王,暂摄齐国。
刘邦当场就骂娘了,但被张良、陈平一踩脚,就话锋一转改口说:“大丈夫当王就要当真王,当什么假王!”
于是封了韩信做齐王。要一般雄主,面对见死不救的部属提出这样的要求,能按捺得住脾气,做出刘邦这样的应对吗?
更精彩的是,争霸时刘邦裂土给了韩信一个齐国,争霸结束后又以最小代价拿了回来,把韩信给收拾了。
刘邦的用人之道还能用两件小事来窥探。第一件,把萧何架起来。刘邦大封群臣时,把萧何定为食邑最多的列侯。其他功臣尤其是武将群体意见很大,刘邦则用功人、功狗来形容。
之后朝会凭功劳排座次,刘邦仍坚持将萧何列为第一,这下大臣们的不满情绪愈发高涨,说“平阳侯曹参功劳最大,应居第一”。鄂千秋在刘邦的示意下站出来说,萧何的作用比一百个曹参还大,大汉少了一百个曹参还是大汉,大汉少了一个萧何就不是大汉了。
紧接着,刘邦还赐萧何剑履上殿的殊荣。其他功臣们见状,对萧何的意见更是大了去了,双方自然而然地对立起来。
不怪刘邦这样,而是楚汉争霸的时间,刘邦一直在前线领兵作战,萧何一直坐镇后方。说句不好听的,萧何比刘邦更像大汉皇帝,刘邦则更像一位带兵打仗的将军。
萧何久治后方的结果就是,后方百姓官吏不知刘邦、只知萧何。
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典故世人皆知,而两人的亲密关系却很少人注意到。刘邦远征代地时,听闻韩信三族被吕后诛杀,立即派使者任命萧何为相国,加封食邑五千户,还特地安排500名士兵为萧何的相国卫队。
后来萧何自污名节,也难逃下狱,险些丧命。
第二件,对张良的试探。刘邦在大封群臣时,让张良自择富庶的齐地三万户作为封邑。这是比萧何还多两万户啊。
聪明的张良给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答复:“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
大概意思是,陛下与臣初见在留县,就将留县赐予我吧,而且我也没什么功劳,受不起三万户。
张良言外之意是永远忘不了二人相遇,这让刘邦感动不已,不再对他有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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