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成立初级社,一九五八年成立人民公社。一九八0年全面实行生产责任制,分田到户。从五八年到八0年,这期间经历了二十多年的大集体生产岁月。
当时公社干部,主要有党委书记一人,公社主任一人,党委委员二至三人,还有武装部长,妇联主任,民政助理,团委书记,总共十来个人。记得有一个张泰丰公社老干部,大约有五十多岁,背稍有点驼,负责我们良壁大队。每天八点来钟,准时来到我们良壁村,到各个生产队去察看。他的时刻装在小布包里那个小本本,记满了每个生产队的具体慨况,每个生产队的队长是谁,有多少头牲口,有多少亩耕地,他基本掌握。就这样的一位好干部,却得到一个不雅的绰号,“老郁魔”。其中的原因是:当第一次来良壁村吃中午饭,大队部办饭的,像往常一样,特意炒二个菜,一盘豆腐,一盘鸡蛋。还有小麦煎饼。当年,这样的饭菜,一般人是吃不到的。当时,张泰丰一看到这样的饭菜,立即大声喝斥:“你们大队的老百姓平时都吃这样的饭菜吗?!简直是胡闹!”然后对办饭的人似乎命令式地说:“去!到你家给我拿两个煎饼,有咸菜拿一块就行了!你办好的饭茶,叫您大队干部送给病人社员吃!”这位办饭的,只好到自家家里拿来两张山芋干煎饼,一块老咸菜疙瘩。张老干部蹲下来吃得喷喷香。吃完后,掏出两毛钱,半斤粮票。当时办饭的人怎好意思接钱?当时张泰半把眼一瞪:“我能白吃你的!”吓得办饭的人只好把钱装进自己的口袋。从此,每到吃午饭的时候,他不管在大队部或在生产队,在场干部,都是安排一个普通社员到自己家里拿两张煎饼,卷点咸菜或萝卜豆。他仍每次吃完都是掏出两毛钱和半斤粮票。他平时,大队部给他安排了一间屋,留作休息。他的屋里,桌子上始终放着一个蒜臼子,有时吃中午饭,他砸点蒜或辣椒,卷个煎饼就吃了。就这样一位廉洁清正,具有老八路作风的一位老干部,却得到了一个不雅的绰号!
大队干部有:支书,主任,民兵营长,团支部书记,妇联主任,大队会计。还有大队委员三至四人。大队干部的主要职责是检查督促每个生产队的生产情况,且有权任命撤消每个生产队的队长、会计的职务。各个生产队每年麦季预算,秋季决分,都得报经大队批准,才能分配。每一年有两期扒河任务。每一期河工,大队都要派一至二个主要干部带队,且要配备销方员。负责每个生产队摊的尺寸,並时时检查每个生产队扒河的进度及质量。今天,各个河道渠沟,大多都是那时全靠人工挖的!
当时大队干部具体的生活待遇情况,我不太了解,但生产队最低得给记一个整劳力全勤工分。每期河工,大队带队的及销方员等人专开小灶。上世记六十年代,良壁村与石兰、盛家、杜家合并为一个大队,共十八个生产队。当年支书是石兰的李玉芝,主任是张秀领,民兵营长是赵成金。其它主要干部有石兰的李法俊,退休老干部解庆珠等人。进入七十年代后,石兰独立一个大队,良壁村也分为良南、良北两个大队。当时良南支书是解庆珠,良北是高宝义。当年的大队干部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张秀领主任。当时大约五十来岁,不胖,有点偏瘦。肩上经常挂个大烟袋,大烟杆搭啦在肩后,大烟包挂在胸前,开大会讲话,吐词清晰,条条是道。缺点就是好流鼻涕,擦擦鼻涕,越讲越有劲!一次县里召开三干会议,张主任代表岔河公社大队干部讲话。上台时,下面的都露出鄙夷的神色。一个土里土气的农村老头,谁看得起?一开始讲的声音还比较小,后来越讲声音越高,越讲越有劲!全大队十八个生产队,每个生产队有多少亩土地,有多少头牲畜,哪个生产队有多少亩土地保收,有多少亩土地怕涝易淹,……讲得具体有序,有条不紊!讲话刚一结束,“哗……”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霎时下面议论纷纷,啧啧赞叹:“看!人家一个文盲讲得这么好,咱拿着稿念,还不如人家呢!”
每个生产队干部主要有队长,民兵连长,主管会计,工分会计。副队长(也可称为队委委员)二至三人。还有一项重要的职责,那就是保管员。保管员那可是一般人干不上的,,一般都是老党员或退役军人。因为整个生产队的粮食及一切财产,全靠保管员一个人掌握看管。开仓库大门锁的钥匙,仅保管员一把。那时,一些老党员,退伍老军人,甚至从朝鲜战场上负过伤退伍回家的一些有功之臣,那时对他们最大的照顾就是安排当生产队的干部。像良南一队的赵计生,二队的胡玉志,三队的曹文玉,八队的解广信等,都是退伍老革命军人,有的任队长,有的任保管员,有的任队委委员。
那时,一般都是普通社员。除干部会计以外,还有一些行业,也可称为高级社员。像饲养员,一个生产队一般四至五人,这些人除每人记全勒工分外,还有点外收入,那就是每次很少的一点铡草粮食,大部分都交到生产队,偶尔偷偷带回家一点,留作全家烧一顿麦糊糊喝。还有耕作员,那可都是种地的老把式,队里的香悖悖。每到秋天,留作春茬的二,三百亩土地,二,三具牲口,十天八天是耕不完的,有时都得个把月。中午在湖吃饭,队里管菜,个人只需带点煎饼就行了。一次,我亲自看见耕作员在湖吃饭。一盆辣椒炒用小拐磨磨好的豆瓣子,足足有四、五大碗。包括送饭的共四个人,每人得摊一碗多。每人双手都握着卷得鼓鼓的煎饼,吃得那么香甜!你想,那时顿顿都吃山干煎饼,炒菜极少!身体缺的是蛋白质,缺的是油,怎能不馋?!当时谁见了,谁不羡慕?那时的赶车员,也是高级社员。每年夏秋两季赶着马车,下湖拉庄稼,空车下湖时,坐在马车上“得——驾!”马车立即跑起来,真令人羨慕!有时队里需外出买卖,赶车员一天除记高工分外,还有一毛钱的补助。还有管粪员,也是高级社员。一船都是一个劳力和三个妇女组成。平时的任务就是每天挨家挨户去拉粪。当时主要的粪除厕所那点粪外,就是家家户户家院或淌水沟(俗称洋口)墙外,挖个大坑,填土沤粪,俗称洋口泥。管粪员干活自由,按天记工分。组长有权,每次哪家拉多少粪,给多少分,他有权!虽然终日干这些又脏又累的活,但整天有说有关,嘻嘻哈哈哈的。除这些之外,还有夏天看瓜的三、四个老头;冬天看山芋种暖屋的老头。还有养猪的。到了七十年代,各队还有管种棉花的三、四个青年,这些也都是高级社员,按天记全勒工分的。
那时,生产队几乎天天有活干。到了酷夏,各种庄稼都长起来了,实在没有什么农活了,就天天去沤肥。沤肥实质就是搞形式!就是把大路两旁的杂草,刨起然后堆在一起,上面灌上水,两个月之后,就拉到收割完庄稼的地里。有什么肥效?寒冬腊月,青年突击队常常早饭后,上黄石山拉石头,说什么留做修桥补路用。每年到了夏秋收种的季节,是家家户户最苦的日子。首先不管多忙,该推磨的必须得推磨。头天晚上必须把山芋干或鲜山芋到碾上碾碎。挑水泡好,半夜就得起来推磨。推完磨还不天明,妇女就得烙煎饼。烙完煎饼还不耽误吃完早饭下湖干活挣工分。这两个季节,是每天工分最高的一段时间。收麦时,每天天微亮,家家户户都早早起来磨镰刀,准备早饭。吃过饭,该下湖的下湖,该上场的上场。生产队长带领十来个俗称“场把式”的中年妇女和几个能干的中年劳力,在场上干。单独安排两个妇女在家烧茶,上湖里送。其余的全部下湖割麦。来到地头,工分会计给各人查好耩,记好帐。就弯腰割起来。看谁割得快,麦个子捆得好。谁到头,谁再查耩子上趟。只要能拿动刀的,都下湖帮着割,多挣一分是一分。我记得我十多岁时,和姐姐一起割麦。姐姐割五耩,我只割一耩,往往还落在后边。我那时还不会捆个子,割一把就放在姐姐已打好要子的麦堆上面。晚上来到家,还累得腰酸背痛。麦全部割完,场上活还早着呢!所以全部上场。所有的小麦,得轧三遍。头穰二穰,主要是轧粮食的。等到湖里的小麦割完,全部上场的时候,所有的小麦都已轧过两遍了。场上的四周都垛满了小垛。就等着轧第三遍,垛大垛子了。轧第三遍,那可是个慢工。不是为了把粮食轧干净,纯粹是为了把麦草轧扁轧细,留作喂牲口。垛垛子,预示着麦收即将告一段落。这时,各队都要庆贺一番。一般也得三、四天能全部轧完,垛上垛子。头二天,中午队里烧二抹糊涂,随便喝。也就是把泡好的小麦拐成糊,掺和一部分绿豆,熬到绿豆烂得像泥一样才行。想想那时咋喝到这样的稀饭?所以喝起来感到真好喝!我记得那时我一顿都能喝三、四大碗!最后一天,队里中午蒸馒头,最低得每人分二个。这天别提人多高兴呵!天刚亮,广播筒子还未响,大家都纷纷上场了。很快。就摊满了一大场麦草。吃过早饭,就开始轧场。一个棒劳力牵着一头骡子拉着一个碌碡走在最前面,后面紧跟着一匹小马拉的碌碡。再往后,就是驴,最后几头牲畜,是几头老黄牛。最前面走的圈子最大,越往后圈子越小。清晰记得我们几个楞头小青年,牵着老黄牛,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扶在牛背上,慢腾腾地走着。有时握着缰绳头站在中心不动转圈子。当时火辣辣的阳光照在发白的麦草上,刺得人眼睁不开,不由人的就发睏。这时,忽听前面响起了打喝溜声:“吆——咳——喝溜——哎——”喝溜声一响,大家来了精神。这时我也不由自主地吆喝起来;吆——嗨!……,赵二楞刚听到就大叫起来;”三胖子!(当年我的外号)把你能的!你还打喝溜,扛个驴㐅打大雁……”你个熊腔!”你个熊腔好!你打哎!“大家说说笑笑,都来了精神。不到两小时,麦草轧好了,我们几个牵牲口的,都把牲口牵到场边坐下来休息。其余的人又开始往大垛子跟前堆草,腾出场地,又开始摊草。大垛子已垛到五、六米高了。上面站着两个人,一头一个。下面两个人不停地用杈子挑草往垛上撂,上面两个人不停地用杈子拨弄。垛子两头往上翘着,四周被专门一个人拽扯的麦草整整齐齐,像用大梳子梳理过一样。很快,场又摊满了,我们轧场的又开始了。到了十二点左右,队长一声令下:所有的活都停止!领馒头回家吃中午饭!一人两个大馒头,真馋人啊!回到家,大人一般是舍不得吃一口的,都给小孩或老人吃。当时的小麦亩产只有百十来斤。一个生产队,也都种三、四百亩小麦,若能打四万来斤,那算是大丰收!每年打下小麦,得把最好的几千斤麦,彻底扬干净,然后上缴国家粮库。当时缴公粮,国家是不给什么钱的。
那时虽说是物质贫乏,生活困难。但干活时心情是痛快的。平时干一般农活,广播筒子得响三遍才出工。麦收后耪豆子,早饭后约七点半左右干部手拿广播筒子开始喊了:“三队的社员注意了,吃过饭全部上冒烟地耪豆子!抓紧走了……”过了十多分钟,又开始喊第二遍:“抓紧走了!越挨越热!——”又过了十来分钟,第三遍又开始了:“还有没走的吗?抓紧喽!……”这时大伙才扛着锄头走出家门。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可不是吗?走在略上,总是嘻嘻哈哈的!表叔爷们之间开始骂着说笑了!那边表嫂间又开始打闹了!到了地头,各人认好趟都挨着开始耪了。干活间,仍少不了边干边闲聊,边干边说笑。干到中午十二点左右,收工回家吃饭。午后二点多钟,广播筒子又响了“吃过饭全部上洼子涯耪豆子!抓紧走了……”
那时,生产队一年两次分东西。麦季叫预分也叫预支,秋季叫决分。麦季预分也就是一人先领几十斤小麦,四、五口人也只能领二百斤左右小麦。这二百来斤小麦,几乎是全家全年的细粮。首先得留好几十斤,留作春节推点白面,初一吃一天的饺子。剩下的才留作平时推磨烙煎饼掺点小麦。当然,刚领完小麦,一般的吃一、二天的纯小麦煎饼,也算过过年。但也有很多户还是不舍得的,说什么过日子要长打算。吃这一天的纯小麦煎饼,够掺好几次山芋干煎饼的!秋季决分,才决定各家领多少粮食,按工分计算,每户能否应领或透资多少钱。那时哪个生产队也没有现金。摊钱的户与透资的户互相抵。七十年代,我那时每月工资开始十四元后涨到十六元,七五年涨到二十一元。秋季决分,我全家吃平均口粮,但每年得透资七、八十元,得拿出好几个月的工资给人家。秋季分的粮食主要是山芋。每出完一块地山芋,就按人口分。一般户也分得好几百斤,人口多的能分到一、二千斤。于是各家各户必须得连夜削山干(用山芋推子削)。削好的山干,运到坷垃地撒开摆匀晾晒。若都是晴天,有风有太阳,三、四天就可以捡了;若碰上阴雨天,就倒霉了,就得吃烂山芋干了。那时,别说有像今天的电动车了,就连人拉平板车也没有。我清晰记得,那时往家运山干,有的抬,有的挑,还有的的用胶车推。
那时,若是长个大个子,心灵手巧,干活有力气,就特别吃香。若是个子长得矮小,又没有文化,耕不能耕,耙不能耙,就像当时人们的口头禅:吃智无智,吃力无力。人人看不起。若是小青年,说媳妇很难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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