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加沙,大多数人脑海里只有炮火、伤亡数字、不断更新的战报。隔着屏幕,我们看见的是新闻上冰冷的伤亡统计,却很少看见硝烟之下,普通人身上背负的双重苦难。战争摧毁房屋与生命,而扎根在社会深处的偏见、重男轻女、族群隔阂,同样在一点点碾碎普通人的生活。
奥尔吉万的故事,就是加沙无数女性真实的缩影。外界只看见战火带来的流离失所,却很少有人知道,加沙内部,一直存在一道不为人知的鸿沟:本土世代居住的原住民,和1948年被迫逃难而来的难民群体。这道身份鸿沟,实实在在左右着当地人的婚恋、尊严与生存。
奥尔吉万从小活在父亲的冷遇之下,在父亲的观念里,女儿是多余的,只有儿子才有价值,能够延续家族姓氏。原生家庭的冷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她的童年。她得不到家人的认可,甚至被父亲直言,没有资格继承家族的姓氏。
现实无处可逃,她只能寄希望于幻想。还不懂婚姻是什么的时候,她就无数次幻想属于自己的家。她暗暗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把自己从未得到过的温柔,全部留给自己的孩子。这份想象,成了苦难日子里唯一的精神慰藉。
在当地社会规则之下,女性婚前始终处在男性亲属的监护之下。婚姻,成了她挣脱原生家庭枷锁唯一的出路。幸运的是,她遇见了穆罕默德,一个愿意平等看待她、全然相信她的男人。结婚之后,她终于脱离父亲的掌控,以为属于自己的新生活就此开启。
可命运并没有善待她。想要拥有孩子这条路,布满荆棘。两次接连流产,把她推入绝望。检查后才发现是甲状腺激素异常,经过药物调理,她再一次怀孕。为了保住腹中生命,整整四个月,她只能卧床静养。每一天都活在恐惧之中,时时刻刻害怕再次失去孩子。煎熬度日之后,女儿终于降生。
头胎生下女孩,在当地很多家庭看来是一件遗憾的事。大家普遍期盼儿子,觉得儿子可以赚钱,传承家族名号。但奥尔吉万满心欢喜,她不求女儿大富大贵,只希望女儿能够拥有机会,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潜能,不必像自己一样,活在偏见与轻视当中。
父亲一直看不起难民群体。在父亲口中,本地人便是值得肯定,难民就等同于一无是处。而穆罕默德,恰恰是难民后代,他的祖辈从雅法逃离,辗转定居加沙。就因为这层出身,奥尔吉万选择嫁给穆罕默德这件事,在父亲眼里就是彻底的失败,直接给她贴上“不成器”的标签。
她义无反顾走进了难民的家庭。女儿奥尔吉万继承丈夫家族的姓氏,这份来自丈夫家庭的爱,是她原生家庭从未给予过的温暖。她给女儿取了和自己一样的名字,这是一种和解,也是一种反抗。她希望这个和自己同名的小女孩,走出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不必再因为性别被贬低,不必被出身标签所定义。
她写给女儿的文字,朴素却戳人心。早在孩子出世前,她就列好了养育清单,第一条就是给孩子一个温柔的父亲。她期盼女儿勇敢又善良,敢于表达,懂得爱自己,永远相信自己的力量。无论未来境遇如何,父母都会永远站在她身后。
可安稳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战火席卷土地,奥尔吉万被迫逃离加沙,辗转来到埃及,和丈夫、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小女儿出生在开罗,拿不到巴勒斯坦官方出生证明,官方告诉她,要办证,只能等待战争结束。还有一部分亲人,至今被困在硝烟弥漫的加沙,生死未卜。
很多人讨论巴以冲突,目光大多聚焦地缘博弈,却常常忽略夹缝之中普通人的命运。战争带来的伤痛是显性的,炮弹、废墟、流离失所一目了然。但藏在社会内部的性别偏见、身份歧视,是看不见的伤口。
奥尔吉万一生都在挣脱枷锁:挣脱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挣脱本土居民与难民之间的身份隔阂。她拼尽全力,不是追求多么宏大的理想,只是想要给自己的女儿一份最普通的东西 —— 被爱、被尊重,拥有选择人生的权利。
炮火可以摧毁房屋,却抹不掉普通人对平凡幸福的向往。这片土地上不只有冲突,还有无数普通人,拼尽一切,只为守护家人的小小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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