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去上海相亲竟撞见十年前同桌,媒人刚走,她桌下踹他:叫你装

一九九六年七月,我揣着三百块钱和一张硬座票,坐了七个小时火车到上海相亲

介绍人是我二姨的同事,姓沈,在上海一家食品厂做会计。她在电话里把女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姑娘是上海户口,在新华书店上班,人清爽,性格好,家里也不挑,只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

我妈听完,当场把我那件压箱底的白衬衫熨了三遍。

“到了上海别露怯。”她一边给我塞茶叶蛋,一边叮嘱,“人家问啥,你别傻乎乎全说实话。该撑场面就撑。”

我嘴上说知道,心里却发虚。

我在县印刷厂当排版工,工资不高,家里也不宽裕。唯一拿得出手的,是我个子还行,字写得还算端正。

相亲地点定在南京路旁边一家老咖啡馆。

我提前半小时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心一直出汗。窗外全是人,自行车铃声、公交车刹车声、卖报纸的吆喝声挤在一起,热闹得让我头晕。

沈阿姨带着姑娘进来的时候,我赶紧站起来。

姑娘穿一条浅绿色裙子,头发挽在耳后,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她一抬头,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陶晓棠。

我初中三年的同桌。

十年前,她坐我右边,天天拿铅笔头敲我桌子,监督我背课文。我上课打瞌睡,她就在草稿纸上画一只闭眼的猪,推到我面前。

我那时候最烦她。

也最怕她。

因为我装不下去。

她看见我,也愣了一下。杯子还没放下,眼睛先眯了起来。

那眼神我太熟了。

初二那年我跟老师撒谎说作业丢了,她就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然后从书包里掏出我藏起来的作业本。

沈阿姨没察觉,还笑眯眯地介绍:“小秦,这是晓棠。晓棠,这是秦砚,在老家印刷系统工作,听说很有前途。”

我赶紧点头:“你好。”

陶晓棠嘴角慢慢弯起来:“你好,秦砚同志。”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差点把我魂叫散。

沈阿姨坐了一会儿,问了几句家里情况,又说自己下午还要去单位结账,起身把空间留给我们。

她刚走出咖啡馆,陶晓棠的脚就在桌下踹了过来。

不重,但准。

正踹在我小腿骨上。

我疼得一哆嗦,还没出声,她已经压低嗓子说:“叫你装。”

我端着咖啡的手僵在半空。

“我装什么了?”我硬撑。

她把帆布包往旁边一放,身体往前倾了倾:“刚才沈阿姨说你在印刷系统工作,你怎么不解释你就是县印刷厂排版的?还‘有前途’?你是不是准备过会儿说自己负责全县文化宣传?”

我脸一热。

她继续数:“还有,刚才你点咖啡的时候,跟服务员说‘随便来一杯最正宗的’。秦砚,你初中喝藿香正气水都嫌苦,现在装什么懂咖啡?”

我咬牙:“十年没见,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她笑了一下,笑得不响,却让我更难受,“你要面子可以,但别拿假话垫。”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黑乎乎的,一点也不像我想象中的高级东西。

半天,我才说:“我妈让我别露怯。”

陶晓棠没接话。

咖啡馆里突然安静下来。头顶的吊扇转得慢,窗外阳光亮得刺眼。

过了一会儿,她把糖罐推到我面前:“苦就加糖,别硬喝。”

我抬头看她。

她避开我的视线,低声说:“你以前就这样。明明不会,非说会。明明害怕,非装不怕。”

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十年前中考前,我爸出事,家里欠了钱。我在学校照样笑嘻嘻,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只有陶晓棠发现我午饭不吃,偷偷把自己的饭票夹在我语文书里。

我当时还嘴硬,说她多管闲事。

后来毕业,我们一个去了中专,一个跟家里搬走,再没联系。

我没想到,十年后在上海相亲桌上,她第一脚还是踹在我最疼的地方。

“你怎么来上海了?”我问。

“我妈改嫁到上海,我跟着过来的。”她说,“中专毕业后进了新华书店。你呢?真就一直在印刷厂?”

我点点头:“排版。铅字排版。”

“挺好。”她说。

我以为她又要损我,没想到她很认真。

“手艺活,没什么丢人的。”

我胸口堵得更厉害了。

那天的相亲没有像我想的那样散场。我们从咖啡馆出来,沿着南京路走了一段。她带我去看书店,说她每天站柜台,最烦有人把书翻乱又不买。

我说:“那你脾气肯定更差了。”

她看我一眼:“对,所以你少惹我。”

我忍不住笑。

她也笑了。

笑完以后,我突然觉得上海没那么吓人了。高楼、霓虹、电车、密密麻麻的人群,都没有她那一脚来得真实。

傍晚,沈阿姨又回来接我们吃饭。

饭桌上,她问我对晓棠印象怎么样。

我刚要按相亲场面说几句漂亮话,陶晓棠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鞋尖。

我把到嘴边的“温柔大方”咽了回去。

“她不温柔。”我说。

沈阿姨筷子停住。

陶晓棠也愣了一下。

我硬着头皮继续:“她说话直,脾气急,十年前就爱管我。今天刚见面还踹了我一脚。”

沈阿姨瞪圆了眼。

陶晓棠耳朵红了,咬着牙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但她人好。她记得我怕苦,记得我爱装,也敢拆穿我。我觉得跟她说话,不用费劲撑着。”

桌上安静了几秒。

沈阿姨忽然笑了:“小秦,你这话比刚才那些客套话靠谱。”

陶晓棠低头夹菜,嘴角却没压住。

那一晚,我送她回石库门弄堂。

巷子窄,晾衣绳从二楼横到对面,风一吹,床单像白帆一样晃。她走在前面,帆布包一下一下撞着腿。

到门口时,她停住。

“秦砚。”

“嗯?”

“你要是再跟别人相亲,也别装。”她说,“装来的体面,早晚会露馅。”

我看着她:“那我要是不跟别人相呢?”

她抬眼看我,眼睛很亮:“什么意思?”

“我这次来上海,本来就是相亲。”我说,“撞见十年前同桌,是意外。但我觉得,这意外挺好。”

她没说话。

我又说:“我工资不高,没上海户口,也不懂咖啡。家里还有点旧债没还清。我要是追你,只能拿这些实话追。”

陶晓棠站在门口,手指攥着包带,半天没动。

这回轮到她愣住了。

她像是没听清,先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头笑了,笑着笑着,眼圈有点红。

“秦砚,你可真会挑时候。”她说,“我刚踹完你,你就说这个?”

我也笑:“那你要再踹一脚吗?”

她抬脚,作势要踹,最后却只轻轻碰了碰我的鞋面。

“先写信。”她说,“一个月两封。少一封,我就当你又装。”

我答应了。

回去的火车上,我把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味道想了一路。苦是真的苦,可加了糖以后,好像也能入口。

后来我每个月往上海寄两封信。

我写印刷厂换机器,写铅字硌手,写我妈催我问结果,写我第一次在上海咖啡馆装懂咖啡,被她当场踹了一脚。

她回信比我短。

有时只有半页,写书店来了什么新书,弄堂口的桂花开了,沈阿姨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定下来。

第三个月,我又去了上海。

还是那家咖啡馆。

这次我没点咖啡,老老实实要了一杯汽水。陶晓棠坐在我对面,挑眉看我。

“怎么不装了?”

我说:“怕疼。”

她笑得趴在桌上。

笑完,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推给我。

是十年前的同学录。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她写的字:“秦砚这个人爱装,但心不坏。以后要是有人能治他,最好是我。”

我看了很久,嗓子发紧。

“你早就惦记我?”

她脸一红,桌下又踹过来:“少得意。”

这一次,我没躲。

一九九六年,我去上海相亲,撞见十年前同桌。媒人刚走,她在桌下踹我,说:“叫你装。”

那一脚,把我从虚头巴脑的体面里踹醒了。

也把我踹回了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