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墨尔本下午三点。
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是「外公」。
我接起来,那头先传来舅舅的声音:「沈棠,你表弟下个月结婚,你这个当姐姐的,包个28万红包,不过分吧?」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南半球的烈日,轻声说:「外公,舅舅,墨尔本不过春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外公苍老的声音砸过来:「你户口都注销了,真当自己不是沈家的人了?」
我没说话。
窗外有只白鹦鹉落在阳台上,歪头看我。
「你要是敢不认这个家,」舅舅的声音冷下来,「你爸妈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你也别想要了。」
我慢慢笑了一下。
「舅舅,那套房子的拆迁款,是380万。您拿得安心吗?」
电话那头,突然一片死寂。
01
三个月前,上海。
我站在外公家的客厅里,茶几上摊着一张拆迁补偿协议,白纸黑字,补偿金额380万,被补偿人那一栏,写着舅舅沈志强的名字。
我盯着那三个字,指尖发凉。
「外公,这房子是我爸妈留下的。」我说,「拆迁款,怎么全落在舅舅名下?」
外公坐在藤椅上,眼皮都没抬:「你一个姑娘家,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这房子是你爸妈的没错,但沈家的东西,得留在沈家。」
我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我姓沈。」
「你姓沈,可你早晚要嫁人。」舅妈王秀兰端着茶杯走过来,笑得很和气,「棠棠啊,不是舅妈说你,你一个女孩子,在上海打拼多辛苦。这钱给了你,你也守不住。给你舅舅,是替你爸妈守着这个家。」
我看着舅妈那张笑脸,突然觉得陌生。
「我爸妈去世那年,我十四岁。」我说,「是外公把我养大的。」
外公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不耐烦:「你知道就好。所以这钱,你更不能争。」
「我没想争。」我说,「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协议上写的是舅舅的名字。」
舅舅沈志强从里屋走出来,手里夹着烟,嘴角挂着笑:「棠棠,这房子是你爸妈留下的没错,但这些年是谁在照顾外公?是我。你跑到上海去上班,一年回来几次?房子要拆迁,手续是我跑的,材料是我交的,写我名字怎么了?」
我看着舅舅,声音平静:「手续是您跑的,但产权人是我爸妈。我作为唯一继承人,拆迁款应该由我来签。」
舅舅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份协议,程序不合规。」
我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外公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沈棠!你舅舅为了这个家,操了多少心?你倒好,一回来就闹!」
我深吸一口气。
「外公,我没闹。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爸妈的那一份。」
「你爸妈的那一份?」舅妈笑了一声,「你爸妈去世这么多年,这房子一直是我们在打理。你一个姑娘家,凭什么回来分钱?」
我看着舅妈,又看了看外公,最后看向舅舅。
舅舅叼着烟,眯着眼看我:「棠棠,你要是懂事,这事就算了。你要是不懂事,舅舅也不怕跟你掰扯。」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住在老宅的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打开手机,查了遗产继承的相关法律条文,又找了一个做律师的大学同学。
「这种情况,我能主张权利吗?」我打字问。
对方很快回复:「如果你父母没有遗嘱,你作为唯一法定继承人,当然有权继承。但拆迁补偿协议已经签了,要想推翻,需要走法律程序,时间不短。」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街道办。
02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告诉我,拆迁补偿款已经打到了舅舅的账户上,协议签署时,确实没有通知我。
「当时是你舅舅拿了一份亲属关系证明,说你放弃继承。」工作人员翻着档案,眉头皱起来,「这份证明上,有你的签字。」
我愣住了:「我没签过。」
工作人员把复印件递给我:「你看,这是你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纸上的「沈棠」两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这不是我签的。」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如果你要主张协议无效,需要走司法程序。但钱已经发放了,追回难度不小。」
我拿着那张复印件,走出街道办,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回到出租屋,我给律师同学打了电话。
「我要查清楚,这份证明是怎么来的。」
「你先别急,」同学说,「你可以先去银行调取拆迁款到账记录,看看钱转到了哪里。另外,如果你能证明签字是伪造的,可以申请笔迹鉴定。」
我挂了电话,立刻去了银行。
柜台工作人员告诉我,拆迁款到账当天,舅舅就转了200万到一个私人账户,剩下的180万,分三笔转出。
我记下这些信息,心里越来越冷。
晚上,我回到外公家,把那张复印件放在茶几上。
「外公,这份放弃继承的声明,不是我签的。」
外公看了一眼,没说话。
舅妈从厨房走出来,声音尖利:「沈棠!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伪造你签字?」
「我没这么说。」我看着她,「我只是想知道,这份声明是谁写的。」
「是我写的。」舅舅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不耐烦,「但你当时在电话里同意了,我代签的。」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去年你妈忌日,你打电话回来,我说房子拆迁的事,你说‘你看着办’。」舅舅说,「这不就是同意?」
我看着舅舅,心里一阵发冷。
「我说‘你看着办’,是让您帮我看着办,不是让您替我放弃继承。」
舅舅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棠棠,你别不识好歹。外公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操心。你要是真闹起来,丢的是沈家的人。」
我看了外公一眼。
外公坐在藤椅上,闭着眼,像什么都没听见。
我站起身:「舅舅,这份声明,我会申请笔迹鉴定。如果鉴定结果不是我签的,我会走法律程序。」
舅舅脸色一沉:「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是您先不给我留路。」
我说完,转身走出门。
身后传来舅妈的声音:「白眼狼!养了这么多年,养出个仇人!」
我没回头。
03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一边上班,一边处理这件事。
律师同学帮我拟了法律函件,发给了街道办和拆迁办,要求暂停剩余款项发放,并申请笔迹鉴定。
舅舅收到函件后,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接。
第四天晚上,外公给我打电话。
「棠棠,你回来一趟。」
我请了假,坐高铁回了老家。
外公家的客厅里,坐满了人。舅舅、舅妈、表弟沈浩,还有两个我不太认识的远房亲戚。
外公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沈棠,」他开口,「你非要跟你舅舅争?」
我看着外公:「外公,我不是争。我只是想拿回我爸妈留下的东西。」
「你爸妈留下的东西,就是沈家的东西!」外公拍了一下桌子,「你一个姑娘家,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凭什么回来分?」
我站在那里,看着外公苍老的脸,心里一阵刺痛。
「外公,我十四岁那年,您跟我说,爸妈走了,您会替他们照顾我。我信了。」
外公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这些年,我每个月的工资,给您寄两千。您生病住院,我请假回来照顾。我没嫁人,也没打算嫁人。我姓沈,我从来没想过离开沈家。」
我顿了顿。
「但您把拆迁款全给了舅舅,连问都没问我一声。」
舅妈插嘴:「棠棠,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舅舅照顾外公这么多年,拿点钱怎么了?」
我看向舅妈:「舅妈,您说舅舅照顾外公,那您知道外公去年住院,是舅舅陪护的吗?」
舅妈愣了一下。
「是我请的护工。」我说,「舅舅说工作忙,没时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外公的脸色变了变。
舅舅立刻开口:「棠棠,你少在这挑拨离间。我工作忙,不是还有你吗?」
我看着舅舅,笑了笑:「舅舅,我每个月给外公寄两千,您呢?」
舅舅脸色涨红:「我……我负责照顾外公的日常,你寄点钱怎么了?」
「我没说不该寄。」我说,「我只是觉得,既然大家都觉得自己付出了,那就把账算清楚。」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份表格。
「这是我从银行调取的流水。舅舅,您名下多了380万,转出200万到您个人账户,剩下180万,分三笔转给了您朋友的公司。」
舅舅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查我?」
「我只是想知道,钱去哪了。」
外公看着舅舅,声音有些发抖:「志强,她说的是真的?」
舅舅张了张嘴,半天才说:「爸,你别听她胡说!那200万是……是我替您存着的!」
「存着?」我看着舅舅,「存到您个人账户,还是存到您朋友的公司?」
舅舅猛地站起来:「沈棠!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我没理他,看向外公。
「外公,我没想跟舅舅争。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爸妈的那一份。如果您觉得我不该拿,那这份放弃继承的声明,请您告诉我,是谁签的。」
外公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棠棠,你走吧。这事,以后再说。」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门。
身后传来舅妈的骂声,我没回头。
04
回上海后,我接到了律师同学的电话。
「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签名确实不是你写的。」
我握着手机,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接下来怎么办?」
「你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拆迁补偿协议无效,要求重新分配。另外,你舅舅转移资金的行为,可能涉及侵占,你可以同时报案。」
我沉默了几秒。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知道。」同学说,「但你舅舅已经在转移资产了。如果你不尽快行动,钱可能就追不回来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那天晚上,我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申请移民。
第二,注销户口。
朋友问我:「你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你外公还在。」
「他选了舅舅。」
朋友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一边准备移民材料,一边委托律师递交了诉讼申请。
舅舅很快收到了法院传票,他打电话来,声音气急败坏:「沈棠!你真敢告我?」
「舅舅,我只是想拿回我爸妈的东西。」
「你爸妈的东西?你爸妈都死了!这房子是沈家的!」
我握着手机,声音平静:「房子是我爸妈的,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这笔钱,应该有我一份。」
「你做梦!」舅舅挂了电话。
第二天,外公给我打电话。
「棠棠,你非要逼你舅舅到这个地步?」
「外公,我没逼他。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舅舅他……他也有难处。」
「什么难处?」
外公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欠了债,需要用这笔钱还。」
我愣了一下。
「欠了多少?」
「200万。」
我闭上眼睛,心里一阵发凉。
「外公,他欠债,就用我爸妈的拆迁款去还?那我的那份呢?」
外公没说话。
「外公,」我说,「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如果舅舅真的遇到困难,我可以不要那部分钱。但他不应该骗我,更不应该伪造我的签字。」
电话那头,外公长长叹了口气。
「棠棠,你……你真的要移民?」
「嗯。」
「那……你以后还回来吗?」
我沉默了几秒,说:「外公,墨尔本不过春节。但我还是会想您的。」
外公没再说话。
05
除夕前一周,我办好了移民手续,注销了户口。
临走那天,我去看了外公。
外公坐在藤椅上,头发白了很多。
「棠棠,你非要走?」
「嗯。」
「你舅舅他……他知道错了。」
我看着外公,笑了笑:「外公,舅舅知道错了,但他没来找我道歉,也没说要把钱还给我。他只是怕我告他。」
外公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蹲下来,握住外公的手。
「外公,我走以后,您好好保重身体。每个月,我还是会寄钱给您。」
外公眼圈红了。
「棠棠……」
「外公,我不恨您。我只是觉得,这个家,已经没我的位置了。」
我站起身,走出门。
身后传来外公的喊声:「棠棠!你等等!」
我没回头。
除夕当天,墨尔本下午三点。
我接到外公的电话。
舅舅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沈棠,你表弟下个月结婚,你这个当姐姐的,包个28万红包,不过分吧?」
我看着窗外南半球的烈日,轻声说:「外公,舅舅,墨尔本不过春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外公的声音砸过来:「你户口都注销了,真当自己不是沈家的人了?」
我没说话。
「你要是敢不认这个家,」舅舅的声音冷下来,「你爸妈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你也别想要了。」
我慢慢笑了一下。
「舅舅,那套房子的拆迁款,是380万。您拿得安心吗?」
电话那头,突然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舅舅的声音有些发虚:「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慢慢说,「您转给朋友公司的180万,我已经拿到银行流水了。还有那份伪造的放弃继承声明,笔迹鉴定结果也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外公的声音有些发颤:「棠棠,你……」
「外公,」我说,「我不是要跟您算账。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爸妈留下的东西,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舅舅的声音突然拔高:「沈棠!你敢!」
「舅舅,」我轻声说,「28万红包,我没有。但我有一份法院传票,您要不要?」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06
挂断电话,我坐在墨尔本的公寓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律师同学发来的消息:「法院传票已经寄出了,你舅舅应该明天就能收到。」
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看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舅舅打的。
我没回。
中午,外公打来电话。
我接起来,外公的声音苍老了许多:「棠棠,你……你真的要告你舅舅?」
「外公,我不是要告他。我只是想拿回我爸妈留下的东西。」
「你舅舅他……他昨晚一晚上没睡,一直在打电话。」
我沉默了几秒,说:「外公,如果他愿意把属于我的那部分还给我,我可以撤诉。」
「那……那是多少?」
「拆迁款380万,按继承份额,我占一半,190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外公叹了口气:「棠棠,你舅舅他……他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
「外公,他转给朋友公司的180万,我可以不追究。但他自己账户里的200万,至少应该还我一部分。」
「你舅舅说,那200万,他已经拿去还债了。」
我闭上眼睛,心里一阵发凉。
「外公,他拿我爸妈的拆迁款去还自己的债,然后跟我说没钱?这钱,我是不是就该白给?」
外公没说话。
「外公,」我说,「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我可以不要190万,但我至少要拿回100万。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你舅舅他……」
「如果他不同意,那法院见。」
我说完,挂了电话。
晚上,舅舅终于给我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沈棠,你到底想怎么样?」
「舅舅,我说了,我要100万。」
「我拿不出。」
「那您把转给朋友公司的180万追回来,我可以只要80万。」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那笔钱,已经投出去了,追不回来。」
「那就没办法了。」我说,「法院见。」
「沈棠!」舅舅的声音突然拔高,「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
「舅舅,」我轻声说,「是您先逼我的。」
07
三天后,法院开庭。
我委托律师出庭,提交了笔迹鉴定报告、银行流水、拆迁补偿协议等一系列证据。
舅舅没有请律师,自己来的。
法庭上,他脸色铁青,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
法官问他对证据有什么异议,他只说了一句:「那钱是我应得的。」
法官问:「依据是什么?」
舅舅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庭审结束后,法官宣布择期宣判。
我站在法院门口,阳光有些刺眼。
舅舅从里面走出来,脸色阴沉,看了我一眼:「沈棠,你真狠。」
我看着舅舅:「舅舅,我不狠。我只是拿回我爸妈留给我的东西。」
「你爸妈要是活着,也不会让你这么闹!」
我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舅舅,我爸妈要是活着,您敢这么欺负我吗?」
舅舅脸色一僵,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外公的电话。
外公的声音很疲惫:「棠棠,你舅舅刚才来找我,说要跟你和解。」
「他怎么说?」
「他说……他愿意还你80万,分三年还清。」
我沉默了几秒:「外公,我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内,他一次性还我100万,我撤诉。如果不行,那就等法院判。」
「棠棠……」
「外公,我已经让步了。」
电话那头,外公叹了口气:「好,我跟他说。」
第二天下午,舅舅给我打来电话。
「沈棠,我答应你。100万,我三天内转给你。」
「好。」
「但你要撤诉。」
「钱到账,我立刻撤诉。」
舅舅沉默了几秒,挂了电话。
三天后,我的账户收到了一笔100万的转账。
我通知律师撤诉。
那天晚上,我坐在墨尔本的公寓里,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我拿起手机,给外公打了个电话。
「外公,钱我收到了。」
外公沉默了一会儿:「棠棠,你……还认我这个外公吗?」
我握紧手机,声音有些发涩。
「外公,您永远是我外公。」
「那……你过年还回来吗?」
我看着窗外墨尔本的夜空,轻声说:「外公,墨尔本不过春节。但我可以视频给您拜年。」
电话那头,外公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好。」
08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封国内寄来的信。
拆开一看,是外公的笔迹。
信很短:「棠棠,你舅舅那200万,我让他还了。剩下的钱,我帮你存着,等你回来。你爸妈的房子,我留了一间给你。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我握着信纸,手指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我订了回国的机票。
回到老家时,正是春天。
外公家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开满了花。
外公坐在藤椅上,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棠棠,你回来了。」
我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外公的手。
「外公,我回来了。」
外公拍了拍我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舅舅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我,脸色有些不自然。
「棠棠回来了。」
我站起身,看着舅舅:「舅舅。」
舅舅点了点头,没说话。
舅妈端了茶出来,放到我面前,也没说话。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外公坐在主位上,看着我和舅舅,说:「这房子,以后是棠棠的。志强,你没意见吧?」
舅舅低头吃饭,闷声说:「没意见。」
外公又看向我:「棠棠,你舅舅那100万,我让他还了。剩下的钱,我帮你存着。你以后想回来住,就回来。」
我看着外公,眼眶有些发酸。
「外公,谢谢您。」
外公笑了笑:「你这孩子,跟外公还客气什么。」
09
我在老家住了一周。
临走前,外公把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
「这里面是100万,你舅舅还的。你拿着。」
我推回去:「外公,这钱您留着用。」
「我留着干什么?我老了,用不了那么多。」外公把钱塞进我手里,「你一个人在墨尔本,用钱的地方多。」
我看着外公,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外公,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外公笑了笑:「好,好。」
我回到墨尔本后,把那张银行卡收好。
每个月,我还是会给外公寄两千块钱。
外公偶尔给我打电话,说家里的槐花开花了,说舅舅家的表弟结婚了,说舅妈又跟邻居吵架了。
我听着,觉得那些声音离我很远,又很近。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除夕夜,想起舅舅在电话里说:「你表弟结婚,你包个28万红包。」
想起我回答:「墨尔本不过春节。」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不再是沈家的外人。
10
第二年春节,我回国看外公。
除夕夜,外公家的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中的烟花,心里很安静。
外公端着茶杯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棠棠,今年在墨尔本,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工作室接了几个项目,忙了一阵。」
外公点了点头:「忙点好,忙点充实。」
我看着外公,突然说:「外公,那380万拆迁款,其实我不该要那么多。」
外公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后来想了想,」我说,「您把房子留给舅舅,是因为您觉得,舅舅是儿子,应该继承家产。这是您的想法,我改变不了。但我爸妈留下的东西,我不能不要。」
外公沉默了一会儿,说:「棠棠,你说得对。是外公偏心了。」
我握住外公的手:「外公,我不怪您。我只是想拿回我爸妈留给我的那部分。」
外公拍了拍我的手:「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这么懂事,也会高兴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陪外公看完了整场春晚。
电视里唱着歌,外公靠在藤椅上,慢慢睡着了。
我看着他苍老的脸,心里突然很平静。
墨尔本不过春节。
但外公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窗外,烟花又炸开一朵。
我轻轻说:「外公,新年快乐。」11
四月,墨尔本进入深秋。
我接到表弟沈浩的电话时,正在工作室里改设计稿。
「姐,」他的声音有些局促,「我……我下个月结婚,你能回来吗?」
我愣了一下。
去年除夕夜,舅舅在电话里说表弟要结婚,让我包28万红包。后来事情闹成那样,我以为这门婚事早就黄了。
「你还在跟那个姑娘谈?」我问。
「嗯。」沈浩的声音低下去,「她叫林晓,是我大学同学。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我停下手里的笔,想了想:「你爸妈同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姐,我……我就是想请你回来喝杯喜酒。没有别的意思,不用包红包。」
我听着他小心翼翼的语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沈浩比我小五岁,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喊我「棠棠姐」。后来我去了上海,联系就少了。再后来拆迁款的事闹开,他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我见过他一次,是在法院门口。他站在台阶下,远远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姐?」他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我回来。」我说。
沈浩愣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真的?」
「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心里有些恍惚。
三年了。
我回国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外公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去年冬天还住了一次院。舅舅和舅妈老了许多,见了我,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夹枪带棒。
时间好像把一切都磨平了。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磨不平。
12
婚礼定在五一,老家的希尔顿酒店。
我提前两天回去,先去看外公。
外公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杯茶,眯着眼晒太阳。
「棠棠回来了。」他看见我,脸上露出笑纹。
我走过去,蹲在他膝边:「外公,您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外公拍了拍我的手,「你表弟要结婚了,我高兴。」
我笑了笑,没说话。
外公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起什么:「棠棠,你……还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外公,我在墨尔本挺好的。」
外公叹了口气:「你也不小了。你爸妈要是还在,该着急了。」
我握住外公的手:「外公,缘分到了自然会有的。您别操心。」
外公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我在老宅的客房里住下。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我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是躺在这张床上,听我妈在隔壁房间哼歌。
那时候,我以为这个家会一直这样。
第二天上午,沈浩来接我,带我去看婚房。
婚房在城东一个新小区,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温馨。
「姐,你看,这是我和林晓自己攒钱买的。」沈浩有些不好意思,「首付不够,贷了些款。」
我环顾四周,点了点头:「挺好的。」
沈浩搓了搓手:「姐,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妈说,结婚那天,想让你上台讲两句。」沈浩的声音低下去,「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跟她说。」
我看了他一眼:「你妈想让我讲什么?」
「她没说。」沈浩挠了挠头,「就是……可能想让你说点好听的,让亲戚们看看,咱们家还是团圆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沈浩有些紧张:「姐,你要是不愿意,真的没关系。我就说你工作忙,回不来。」
「我回来都回来了,不上台说不过去。」我说,「行,我讲。」
沈浩松了一口气,笑了:「姐,谢谢你。」
13
婚礼当天,酒店宴会厅里坐满了人。
我坐在主桌旁边,看着沈浩站在台上,牵着林晓的手,笑得像个孩子。
林晓是个清秀的姑娘,说话轻声细语,看沈浩的眼神里全是温柔。
我忽然想起我爸妈结婚时的照片。那时候,他们也这么年轻,这么相爱。
司仪在台上热场,讲到新郎新娘的恋爱经历,台下笑声不断。
舅妈坐在我旁边,不时拿纸巾擦眼角。
「棠棠,」她突然低声喊我,「你……你还在怪舅妈吗?」
我转头看她,她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比从前深了许多。
「舅妈,过去的事,就算了。」
舅妈嘴唇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红:「棠棠,那时候是舅妈不对。你舅舅他……他也知道错了。」
我没说话。
台上,司仪的声音响起来:「接下来,有请新娘的姐姐——不对,是新娘的表姐——沈棠女士,上台为新人致辞!」
我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走上台。
台下几十双眼睛看着我。
我接过话筒,看着沈浩和林晓,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外公。
「我是沈棠,新郎的表姐。」我说,「我比沈浩大五岁,小时候,他总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喊我‘棠棠姐’。」
台下有人笑了。
「后来我去了上海,又去了墨尔本,回来的次数少了。但在我心里,沈浩永远是我弟弟。」
我顿了顿,看向舅舅和舅妈。
「今天,我弟弟结婚了。我很高兴。」
我举起手中的酒杯:「祝你们,白头偕老。」
沈浩眼眶红了,走过来,紧紧抱了我一下。
「姐,谢谢。」
台下响起掌声。
我放下酒杯,走回座位。
外公看着我,眼里有泪光。
我坐下,握住外公的手。
「外公,我讲完了。」
外公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讲得好,讲得好。」
14
婚宴结束后,我陪外公回家。
外公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突然说:「棠棠,你舅舅那200万,我让他还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知道。」
「剩下的钱,我帮你存着。」外公说,「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来拿。」
我沉默了一会儿:「外公,那钱您留着用吧。」
「我留着干什么?」外公转过头看我,「我老了,用不了那么多钱。你一个人在墨尔本,不容易。」
我没说话。
车子在老宅门口停下。
外公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看着我:「棠棠,你老实跟外公说,你还在恨你舅舅吗?」
我握着方向盘,想了想:「外公,我不恨舅舅。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能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就够了。」
外公看了我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你比你爸妈都通透。」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回墨尔本。
外公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突然说:「棠棠,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我停下动作:「过年吧。过年我回来陪您。」
外公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15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老宅。
舅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到我,有些不自然地递过来:「棠棠,这是你舅妈给你做的酱菜。你带回去,尝尝家乡味。」
我愣了一下,接过袋子:「谢谢舅舅。」
舅舅搓了搓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出租车。
身后传来外公的声音:「棠棠!」
我回过头。
外公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晨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你记得,这里是你的家。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我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外公,我记住了。」
出租车驶出巷口,我回头看,外公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
我转过头,看着前方延伸的路,心里忽然很平静。
墨尔本不过春节。
但外公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我打开手机,订了下一张回国的机票。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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