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职场里最扎心的,莫过于你拼了命想往前跑,老板却跟你说“让一让”。陈志远就碰上了这种事。在晨光科技熬了八年,眼瞅着总监的位置十拿九稳,老板张国强却轻飘飘一句话,让他把机会让给一个刚来三个月的“关系户”。他忍了,咽下了这口窝囊气。可年底总部那纸雪白的任命书下来时,整个办公室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而张国强那张脸,白得比纸还难看。
01
三月的风透过写字楼十八层的窗户缝钻进来,带着点湿冷。陈志远把手里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年度总结又看了一遍,数字漂亮,业绩扎实,连标点符号他都反复核对过。他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从最底层的销售专员一步步爬到区域经理,身上的工牌都换了四回。这一次,研发部总监的位置空出来,整个部门上下都心知肚明,除了他陈志远,别人坐上去都是笑话。
“志远,来我办公室一趟。”张国强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不咸不淡的。
陈志远应了一声,把西装外套的扣子系上,深吸一口气。他想着,老板这时候叫他,多半是要谈任命的事。上周集团副总裁来考察,还特意夸了他负责的华东区项目,说“执行力强,思路清晰”。
张国强的办公室朝南,阳光正好打在老板那张红木大班台上。陈志远敲了敲门框,走进去。张国强正低头看手机,眼皮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张总,您找我。”
“嗯。”张国强放下手机,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脸上挂着那种陈志远很熟悉的、带着几分算计的笑,“志远啊,你来公司八年了吧?”
“八年零三个月。”
“八年,不短了。”张国强点点头,话锋一转,“研发部总监这个位置,集团那边催得紧。我和几个副总碰了一下,觉得小林——林浩然那小伙子挺合适。年轻,有冲劲,又是海归,理念新。你呢,经验足,但咱们得给年轻人让让路,对不对?”
陈志远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盯着张国强的嘴唇,怀疑自己听错了。林浩然?那个三个月前才通过社招进来的新人,连公司核心产品的逻辑都还没完全摸清楚,让他当总监?
“张总,我……”陈志远嗓子有点干,“华东区今年的业绩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七,我这边的团队……”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努力。”张国强摆了摆手,打断他,“业绩嘛,大家都看在眼里。但管理岗不光看业绩,要看格局。小林他爸跟咱们集团王总是老同学,这个……你也明白,社会就是这样。不过你放心,公司不会亏待老员工。这次委屈你一下,让小林先上,明年开春有个副总的位置,我优先考虑你。志远,你是老人了,得顾全大局。”
陈志远垂下眼,盯着自己膝盖上那道西装裤的折痕。他想争,想拍桌子问凭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有个刚上小学的儿子,每个月房贷八千多,老婆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收入也就够个家用。他不能丢工作,更不能跟老板撕破脸。
“行,我听张总安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张国强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我就说你陈志远是个明白人。放心,明年那个副总的位子,我肯定给你留着。你回去跟手底下人通个气,别让小林难做。”
陈志远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他回到工位上坐下,电脑屏幕还亮着,是他花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下一阶段市场拓展方案。他移动鼠标,点了一下“关闭”,系统问要不要保存,他点了“否”。
隔壁工位的李晓敏探过头来:“远哥,张总找你啥事?是不是总监的事定了?”
陈志远笑了一下:“定了,林浩然。”
李晓敏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谁?那个新来的?他才来几天啊!远哥你……”
“别说了,干活吧。”陈志远把键盘往里面推了推,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他想起上个月儿子发烧,他正赶上项目冲刺,硬是没回家,儿子在电话里哭着喊“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他以为拼到总监的位置,就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02
林浩然上任那天,行政部的小姑娘给他在总监办公室门口摆了两盆绿萝,叶片油亮亮的。陈志远路过时扫了一眼,那盆绿萝还是他去年团建时从花鸟市场搬回来的,当时想放自己办公室,张国强说“先放走廊美化环境”。现在倒是便宜了新总监。
林浩然穿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了谁都笑着点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里夹着几个英文单词。“Hi,志远哥,”他叫住陈志远,“以后多指教。我刚来,很多业务还不熟,张总说你特别能干,让我有事多问你。”
“客气了。”陈志远点点头,“有事说话。”
他转身要走,林浩然又在后面补了一句:“对了志远哥,华东区那个新项目,下周三的提案会,我听张总说往年都是你主讲。今年我来吧?反正以后这块也是我分管,得早点上手。”
陈志远脚步顿了一下。那个项目他跟了整整四个月,从客户接触到方案策划,每一页PPT都是他熬大夜改出来的。他回过头,看着林浩然那张带着点讨好的笑脸:“行,我把资料发给你。”
“太好了!谢谢志远哥!”林浩然笑得眼睛眯起来。
回到工位上,陈志远把项目文件夹拖出来,点了“打包发送”。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心里空了一大块。李晓敏端着茶杯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远哥,你也太好说话了吧?那个项目明明是你的心血,他凭什么伸手就拿?”
“公司项目,谁的都一样。”陈志远打开一个新文档,开始写周报。
“一样个屁!”李晓敏急得声音都高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底下人怎么传?说你是被张总硬摁下去的,说你……”
“晓敏。”陈志远打断她,“干活吧。”
李晓敏跺了跺脚,气鼓鼓地走了。
下午开部门例会,张国强坐在长桌顶端,林浩然坐在他右手边——那是以前陈志远坐的位置。陈志远坐在下首第三个,隔着两个人,他看见林浩然翘着腿,转着一支万宝龙的钢笔。那支笔他认识,去年年会抽奖的奖品,他摸了个二等奖,一等奖就是这支笔,被财务部的小姑娘抽走了。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林浩然手里。
“华东区的项目,”张国强敲了敲桌面,“小林接手,大家配合。志远,你经验足,多帮衬着点。”
陈志远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浩然先接话了:“张总放心,我已经跟志远哥要了资料,下周提案会我主讲,保证拿下。”
张国强满意地点点头:“好,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对了志远,你下周没什么安排吧?总部那边要来几个人审计,你全程陪着接待一下。”
陈志远在笔记本上写了个“审计接待”,嘴里应道:“好的张总。”
会议散场时他走在最后,听见前面两个年轻员工在嘀咕:“陈经理也太惨了吧,熬了八年被个空降兵截胡。”“嘘,小声点,人家自己都没说什么,你操什么心。”“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不公平。陈志远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他想起八年前刚入职时,张国强还是个部门副经理,是他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跑客户、磨方案,硬是把华东区的业绩从倒数做到第一。那时候张国强拍着他的肩膀说“志远,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一晃八年,他倒是没被亏待,年年考评优秀,可职级就停在区域经理上再没动过。每次有晋升机会,张国强都说“再等等,明年”。这个“明年”,等了五年。
晚上九点半,陈志远关掉电脑,拎起外套往外走。经过总监办公室时,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林浩然打电话的声音:“爸,你就放心吧,张叔都安排好了。嗯,那个陈志远挺老实的,让干什么干什么……我知道,先稳住他嘛……”
陈志远脚步没停,从走廊尽头拐过去,按了电梯。电梯镜面里映出他的脸,额头上有几根白头发,眼角的细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把领带扯松了些。
手机响了一声,是老婆苏梅发来的微信:“儿子睡了,今晚又发烧,三十八度二。你什么时候回来?药吃完了。”
他回了一句“马上到”,把手机揣回兜里。出租车在高架桥上堵了四十分钟,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兄弟,累了吧?听会儿音乐解解乏。”
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张学友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唱到“在四十岁后听歌的女人很美”时,陈志远睁开眼,窗外霓虹闪烁,城市的夜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突然想起儿子前几天画的一幅画,歪歪扭扭的三个小人手拉手,旁边写着“爸爸妈妈和我”。他答应过周末带儿子去动物园,已经连续三个周末加班没兑现了。
03
接下来的两个月,林浩然像一颗被精心浇灌的树苗,在总监的位置上茁壮成长。当然,茁壮的是他的履历和口碑,真正干活的土壤还是陈志远这帮老家伙。
华东区那个项目,林浩然在提案会上讲得磕磕绊绊,PPT翻页都翻错了两回。好在客户那边有个副总跟集团王总有私交,最后单子还是拿下来了。庆功宴上张国强举着酒杯夸林浩然“后生可畏”,林浩然红着脸说“多亏志远哥的底子打得好”。陈志远坐在角落里喝闷酒,旁边的李晓敏给他夹了块红烧肉,小声说:“远哥,你别往心里去,那提案要是没你前期的铺垫,他林浩然连门都摸不着。”
“我知道。”陈志远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挺好吃的,你也吃。”
李晓敏看着他,眼圈有点红:“远哥,你说你这是图什么?他张总说句‘明年’,你就真等着?明年复明年,明年何其多。”
陈志远没接话。他想起上个月底发工资,工资条上的数字跟去年一模一样,一分没涨。林浩然入职三个月,试用期还没过,工资是他的一倍半。这事儿是财务部一个小姑娘偷偷告诉李晓敏的,李晓敏转头就跟他说了。
“远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急什么。”陈志远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走吧,回去加班。下个月总部审计,咱这边数据不能出岔子。”
李晓敏气得把包往肩上一甩:“你就当老黄牛吧你!”
陈志远站起来,走出酒店包间,外面的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手机又震了,是苏梅的短信:“志远,你什么时候能请个假?儿子幼儿园老师说他最近情绪不好,画画全是黑乎乎的一团,问什么都不说。我担心他。”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但他没请假。总部审计提前了,比原计划早了整整一周。审计组来了五个人,带队的叫王慧,四十来岁,戴一副细框眼镜,看着精明干练。张国强让陈志远全程陪同,美其名曰“你熟悉业务”。其实就是让他在前面挡枪,有什么问题他顶着。
王慧查账查得很细,尤其是华东区的成本核算,来来回回问了十几遍。陈志远抱着厚厚一沓凭证,一笔一笔给她解释。有一天中午,审计组其他人都去吃饭了,王慧还在翻资料,陈志远给她倒了杯热水,随口问:“王经理,你们这次审计,主要关注哪些方面?”
王慧抬了抬眼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陈经理,你在公司八年了吧?”
“八年多。”
“八年,一直是区域经理?”王慧把水杯端起来暖了暖手,“没想过往上走一走?”
陈志远愣了一下,笑了笑:“随缘吧。”
王慧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翻凭证。陈志远站在旁边,心里却翻了个个儿。总部审计一般都是走个过场,挑不出大毛病就行。可王慧问得这么细,话里话外又透着点别的意思,这不太寻常。
晚上回家,苏梅给他煮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儿子已经睡了,陈志远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床头灯开着暖黄的光,儿子的脸睡得红扑扑的,被子蹬了一半。他过去把被子掖好,看见床头柜上那张画——果然跟苏梅说的一样,纸上涂满了黑乎乎的圆圈,像一团团化不开的墨。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发,退出来,轻轻关上门。苏梅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志远,你到底怎么想的?要是干得不顺心,咱换一家不行吗?”
“换什么换,”陈志远坐到餐桌前,挑起面条吃了两口,“现在外面经济形势不好,我贸然辞职,万一找不到合适的,房贷怎么办?儿子的学费怎么办?再说……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陈志远放下筷子,碗里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不甘心就这么走了。该是我的东西,我得拿回来。”
04
林浩然在总监位置上坐了三个月,尾巴越翘越高。他开始在部门会议上直接打断别人的发言,开始对老员工的工作指手画脚,开始在张国强面前有意无意地提陈志远的“问题”。
有一回,他当着全部门的面说:“华东区的客户维护体系太陈旧了,效率太低。我打算推一套新的CRM系统,志远哥,你以前的那些流程数据,麻烦整理出来给我。”
陈志远坐在下面,周围安静得可怕。他抬起头看着林浩然:“那套流程是我跟客户反复磨合五年才定下来的,每一个环节都有针对性。你新系统上过测试吗?”
林浩然脸上的笑僵了一秒:“志远哥,时代在进步。你那些老经验,不一定适应新形势嘛。”
“好。”陈志远站起来,“我这就给你整理。”
他转身往外走,背后是林浩然得意洋洋的声音:“大家配合一下啊,这是为了公司效率……”
李晓敏追出来,在走廊里拽住他的胳膊:“远哥!你疯了吧?他那是在整你!”
“我知道。”陈志远把她的手轻轻拨开,“晓敏,我问你件事。上回总部审计的那个王经理,她走后有没有跟你联系过?”
李晓敏一愣:“没啊。怎么了?”
“没什么。”陈志远往自己工位走,脑子里转得飞快。审计结束那天,王慧走之前特意跟他说了一句“陈经理,好好干”。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语气里分明带着点别的意味。而且审计报告下来之后,张国强一反常态地安静了好几天,连例会都少开了两回。
林浩然的CRM系统折腾了大半个月,花了几十万采购费,最后发现根本不适配公司的核心业务逻辑。客户投诉电话打到了张国强办公室,张国强把林浩然臭骂了一顿,转头又来找陈志远:“志远啊,那个新系统你也看到了,确实有点水土不服。你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客户那边先稳住?”
陈志远端着一杯茶,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张总,那套新系统是林总监力主推的,我贸然插手,怕他多想。”
“他想多想什么!”张国强一拍桌子,“你是老人,公司关键时刻你得顶上!”
陈志远放下茶杯,看着张国强那张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头又酸又痛快。他终于等到张国强主动求他办事的那一天了。
“行,我去处理。不过张总,有些流程我得改回来,需要您的授权。”
“改!全改回来!你说了算!”张国强挥着手,像赶苍蝇一样。
陈志远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张总,明年那个副总的位子,您别忘了。”
身后安静了三秒钟,然后传来张国强干巴巴的笑声:“忘不了忘不了,你放心。”
陈志远没回头,嘴角的弧度却弯了一下。他不是不记得张国强说过多少次“放心”了,他记得清清楚楚。但这一次,他留了个心眼。那天他在公司档案室翻旧资料,无意中看见了一份三年前的集团内部通知,上面明确写着“华东区域业绩连续三年排名第一,建议破格提拔区域经理陈志远为高级经理”。通知下面有张国强的签字,还有一行小字批复:“暂缓,待进一步考察。”
他拿着那份通知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
05
九月份,公司内部开始流传一个消息:集团总部要调整组织架构,华东区的业务可能要独立出来,设一个单独的事业部。事业部的负责人级别相当于集团总监,直接向总部汇报。
这消息一出来,整个办公室都炸了锅。李晓敏趴在工位隔板上跟陈志远嘀咕:“远哥,你听说了没?事业部!独立出来!那负责人要是你,你以后就不归张总管了!”
陈志远正在写一份方案,头也没抬:“谁说是我?”
“那还能是谁?总不能是林浩然吧?他来了半年,除了会吹牛抢功,他干成过什么?”
陈志远没接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想起王慧审计时问他“没想过往上走一走”,想起那份藏在档案室角落的集团通知,想起这两个月来林浩然接二连三的失误和张国强越来越不耐烦的表情。很多事情串起来,像一条暗河在他心底哗哗地流。
十月初,林浩然又捅了个篓子。他把一个重要的客户报价单发错了,比实际成本低了将近百分之二十。客户那边拿着报价单要签合同,财务部核算的时候发现不对,紧急叫停。张国强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个杯子,碎瓷片溅到地毯上,保洁阿姨收拾了半天。
“陈志远!”张国强扯着嗓子喊他,“你进来!”
陈志远走进办公室,看见张国强青着脸坐在椅子上,领口都扯歪了。
“那个报价单,你去跟客户谈,无论如何把价格拉回来。要是谈不下来,这个单子咱们就得赔钱!”
陈志远站在那里没动:“张总,报价单是林总监发的,我接手不合适。要不您让林总监自己去谈?”
“他去谈?他现在躲办公室不敢出来!你去,你赶紧去!”
陈志远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头:“行,我去。但张总,这个单子我谈下来,你给我什么?”
张国强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陈志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在公司八年,该拿的没拿,该升的没升。您说过好几次‘明年’,可明年从来没有来过。这一次,我要个准话。”
张国强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塌下来:“你先把单子谈下来。事业部负责人的位置,我帮你向总部推荐。”
“我要书面承诺。”
“你!”
陈志远迎着他的目光,一步不退。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墙角那棵发财树的叶子微微抖了一下,是空调的风吹的。
张国强咬着后槽牙,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刷刷写了几个字,签上名,推过来:“行了吧?”
陈志远看了一眼,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我这就去见客户。”
他转身走出去,背上全是汗。走到走廊拐角,他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了苏梅刚刚发来的照片——儿子在动物园里对着大象笑,露出一排小白牙。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但陈志远没料到的是,那天晚上他从客户公司出来时,在停车场看见了林浩然的车。林浩然坐在驾驶座上打电话,车窗半开着,夜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我就说他跟总部那边有接触……对,陈志远。张总,你得想办法把他弄走,不然事业部一成立,咱俩都完蛋……”
陈志远站在一根柱子后面,手里的车钥匙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他慢慢后退了两步,转身走进夜色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他忽然意识到,张国强给他的那张“书面承诺”,也许只是一张废纸。真正能改变局面的,在他自己手里。
(未完待续……)
06
客户那单生意,陈志远花了一周时间谈下来了。他亲自带着新核算的报价单登门,给客户副总赔笑脸、讲成本、承诺后续服务升级,硬是把价格拉回了合理区间。客户那边见他态度诚恳,也给了面子,合同最后按修正价签了。
回来那天,张国强在例会上当众表扬他:“看看,这就是老员工的价值!关键时刻顶得上!”林浩然坐在旁边低着头玩手机,嘴角往下撇着,没吭声。
陈志远坐下时,李晓敏从桌子底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他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太明显。
会议结束后,林浩然第一个站起来走了,步子很快,皮鞋跟敲在地上哒哒响。陈志远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对张国强说:“张总,事业部的事,总部那边有动静了吗?”
张国强正在收拾文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哦,总部还在研究,你别急嘛。”
“张总,那您给我写的推荐信……”
“写了写了,已经递上去了。”张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敷衍,“志远,你就踏实干你的活,别的不用操心。”
陈志远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王慧。他心头一动,点开看。
“陈经理,集团组织架构调整的方案已经初步拟定,华东区事业部编制已获批。负责人人选目前正在考察中,总部有意向在本地骨干中选拔。你上次审计期间配合得很好,我向总部做了如实反馈。后续如有需要,会联系你进行面谈。请保持通讯畅通。”
陈志远把这段文字看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的意思他也懂,但他还是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王慧没有明说,但他从字里行间读出了那股“你很有希望”的暗示。
他关掉邮件窗口,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嘴角翘着,眼角居然有点湿。他赶紧眨了眨眼,假装在揉眼睛。
那天晚上他破例没加班,早早回了家。苏梅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儿子在客厅地板上搭积木。他换了拖鞋走过去蹲在儿子旁边:“宝贝,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儿子抬起头看他,眼睛黑亮亮的:“开心!老师今天夸我画得好。”
“画了什么?”
“画了爸爸。”儿子拿起一张纸给他看,上面是三个彩色的小人,比之前那张明亮多了。中间那个小人高高举着一朵太阳花,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最棒”。
陈志远把儿子抱起来举过头顶,儿子咯咯笑。苏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着他们父子俩,擦了下手:“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升职了?”
“快了。”陈志远把儿子放下,走过去在苏梅额头上亲了一下,“老婆,辛苦你了。”
苏梅脸一红,推了他一把:“去去去,洗手吃饭。”
饭桌上,陈志远一边扒饭一边想,如果这次能拿下事业部负责人的位置,第一件事就是带全家人出去旅游。去哪都行,只要儿子高兴。
不过他也清楚,好事多磨。林浩然那天晚上在停车场打的那通电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张国强和林浩然之间,肯定在谋划着什么。
果然,没过一周,部门里开始有人嚼舌根,说陈志远私下联系总部,想越级上位,不把直属领导放在眼里。这话传到陈志远耳朵里的时候,他已经不意外了。
李晓敏气得够呛:“肯定是林浩然那个王八蛋传的!我听见他跟人事部的小刘在茶水间嘀咕,说你‘居心叵测’!”
陈志远把玩着手里的圆珠笔,咔哒咔哒按了两下:“让他传吧。身正不怕影子斜。”
“远哥,你就真不生气?”
“气。”陈志远把笔放下,看着窗外,“但我更想看看,最后谁笑得出来。”
07
十月底,总部正式下发了组织架构调整的红头文件。华东区事业部成立,设负责人一名,享受集团一级总监待遇,直接向集团副总裁汇报。
文件传达到各部门那天,整层楼都沸腾了。张国强的办公室门关了一整天,没有人知道他跟总部那边通了几个电话。林浩然则像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在走廊里走,遇见谁都要拉住了聊两句,话里话外旁敲侧击打听风声。
陈志远倒是最镇定的一个。他照常处理手头的工作,开例会、审报告、跟客户沟通,一切如常。只有李晓敏注意到,他桌面上那个原本空着的相框里,多了一张全家福。
周五下午,王慧突然出现在公司。她没提前通知任何人,就那么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总部人事部的两个同事。前台小姑娘慌慌张张地给张国强打电话,张国强从办公室快步迎出来,脸上堆着笑:“王经理,您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不用准备。”王慧语气平淡,“按流程办事就行。通知各部门主管,下午三点会议室开会,总部有人事任命要宣布。”
张国强的笑容僵了一瞬:“人事任命?关于……事业部的?”
王慧看了他一眼:“张经理,具体内容会上说。”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小时,整个部门都知道了总部来人的事。李晓敏凑到陈志远耳边,声音压低得几乎听不见:“远哥,是不是你?”
“别瞎猜。”陈志远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指尖有点发凉。
“我不瞎猜我就问是不是你!”
“晓敏,”陈志远转过头看她,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管是不是我,以后你好好干就行。”
下午两点五十分,会议室坐满了人。张国强坐在长桌最前面,左边是林浩然,右边空着——那个位置是留给王慧的。陈志远坐在第三排,旁边是李晓敏,再旁边是财务部、人事部、市场部的一众主管。
王慧三点整准时走进来,身后跟着那两个人事部的同事。她也没寒暄,直接坐到主位上,从文件包里抽出一张纸。
“各位同事,今天来是代表集团总部宣布一项人事任命。”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在陈志远脸上停了一秒,“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新设立的华东区事业部,负责人由陈志远同志担任。任命从即日起生效。”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李晓敏第一个鼓起了掌,掌声孤零零地响了两下,接着像传染一样噼里啪啦地蔓延开来。陈志远站起来,朝四周微微鞠了一躬,胸口堵着一团热乎乎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激动、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张国强的脸色,他看得清清楚楚。老板那张脸从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死死抿成一条线。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是整个人被钉在了椅子上。
林浩然直接傻了,嘴巴半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王慧又看看陈志远,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愣是没说出完整的话来。
王慧继续往下说:“陈志远同志在公司工作八年,业绩突出,业务能力扎实,群众基础良好。总部经过综合考察,认为他具备独立带领事业部的能力。希望各部门积极支持配合。”
她说完,转头看向陈志远:“陈总,您说两句?”
整个会议室的视线全聚过来。陈志远深吸一口气,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感谢总部的信任,也感谢各位同事这么多年来的支持。事业部刚刚成立,百事待兴,我希望能和大家一起,把华东区的业务做得更好。”
掌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热烈。陈志远余光瞥见张国强终于动了——他慢慢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出手来:“恭喜啊,志远。”
陈志远握住了那只手。他感觉到张国强的掌心湿冷,微微发颤。
“谢谢张总这些年的栽培。”他回了一句,不咸不淡。
散会后,人群从会议室鱼贯而出。李晓敏跟在陈志远身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远哥!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
陈志远笑了笑没说话。他在走廊里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张国强还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攥着那份任命文件的一角,纸张被捏出了深深的折痕。林浩然凑过去想说什么,被张国强抬手挡开了。
那个画面陈志远看了很久。
08
升了事业部负责人之后,陈志远的办公室搬到了十九层,比原来大了一倍,朝南的落地窗正对着市中心的电视塔。他把那张全家福摆在了新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儿子画的那张太阳花小人。
李晓敏跟着他一起升了职,成了事业部的运营主管。小姑娘第一天进新办公室时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远哥,不,陈总!以后我可跟着你混了!”
“还叫远哥吧,听着顺耳。”陈志远把一份文件递给她,“把这季度的数据重新捋一遍,下周跟总部汇报。”
“好嘞!”
新的工作节奏比之前快得多。事业部独立运营,人财物全得自己管,陈志远每天都忙到晚上十点多。但跟以前不一样的是,他忙得有盼头。
张国强那边,日子就不太好过了。事业部一独立,他手里最肥的华东区业务被切走了大半,剩下的摊子缩水了将近三分之一。总部那边的风向也变了,王慧在内部会上提过一次“某些中层管理者在用人上存在任人唯亲倾向”,虽然没点名,但谁都知道说的是谁。张国强那段时间整个人蔫了不少,开会时话都少了。
林浩然更惨。他在总监位置上干了不到一年,业绩平平,几次失误的记录还留在系统里。事业部成立后,他的权限被大幅压缩,手下的人走了好几个,剩下的也人心浮动。有一次陈志远在楼道里碰见他,他低着头贴着墙根走,跟之前那个昂着下巴说话的林浩然判若两人。
“林总监。”陈志远叫住他。
林浩然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陈、陈总。”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林浩然连连点头,额头上冒了层细汗,“您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事业部的工作。”
陈志远看着他,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就走了。走出几步远,他听见身后林浩然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
那天晚上,陈志远在办公室加班到九点多。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他抬头一看,是张国强。
“志远,还没走呢?”张国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罐啤酒。
陈志远愣了愣:“张总?您怎么上来了?”
“上来看看你。”张国强走进来,把啤酒放在茶几上,“聊聊?”
陈志远看了他一眼,关掉了电脑屏幕:“坐吧。”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张国强拉开一罐啤酒递给陈志远,自己也开了一罐。铝罐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志远,”张国强喝了一口酒,看着对面的墙壁,“你恨我吧?”
陈志远没接话,把啤酒罐在手里转了转。
“我知道,这些年我亏待你了。”张国强的声音低下去,“林浩然的事,是我私心太重。他爸跟王总有交情,我想着……想着卖个人情,以后好办事。没想到总部那边不买账。”
“张总,”陈志远终于开口,“我在公司八年,不止一次等您的‘明年’。您每次都说再等等,可我等了这么多个明年,您给过我真东西吗?”
张国强的脸抽搐了一下,没说话。
“林浩然来之前,我就知道总监的位置该是我的。但您一句话,我让了。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是因为我认了八年,认到我不敢掀桌子。”陈志远把啤酒罐放到茶几上,罐身凝了一层水珠,“可我现在想明白了。该争的东西不争,别人就当你好欺负。您说是不是?”
张国强沉默了很久,最后仰头把剩下的酒全灌下去,铝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里。他站起来,拍了拍陈志远的肩膀,动作跟从前一模一样,但力道轻了很多。
“志远,好好干。你确实……比我强。”
他转身走了。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陈志远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茶几上那罐没动几口的啤酒。泡沫已经消下去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小镜子。
09
升职后的第三个月,陈志远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把华东区的客户服务体系重新梳理了一遍,在原有流程的基础上加了数字化管理模块。这件事本来是林浩然当初折腾那个CRM系统想干没干成的,陈志远带着团队自己开发了一套轻量化的工具,成本只有林浩然那个方案的十分之一,效率反而提升了将近一倍。
第二件,他向总部提交了一份人才培养计划,建议在公司内部推行“老带新”轮岗制,让有经验的老员工带新人,新人的绩效和导师的考核挂钩。这份计划获得了总部的肯定,王慧亲自批了“可试点”三个字。
李晓敏看到那份计划的时候愣了一下:“远哥,你还给新人当导师?你忘了他俩当初怎么对你的了?”
“我没忘。”陈志远看着窗外,“但我也不想变成他们那样。”
日子往前走,一切都在变好。事业部的业绩一个月比一个月漂亮,陈志远的名字在总部那边也越来越响。苏梅升了职,成了他们公司的行政主管,两口子工资加起来终于不用紧巴巴过日子了。儿子的画越画越好,家里墙上贴满了色彩明快的涂鸦,再没有出现过那种黑乎乎的圆圈。
十二月的一天,陈志远正在开月度复盘会,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张国强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志远,我被调去西北分公司了。祝福你。”
他把那句话看了两遍,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对面正在汇报的市场部主管停下来:“陈总?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陈志远抬了抬手,“继续。”
会议结束之后,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十二月的天阴得很低,像要下雪。电视塔的尖顶隐在灰色的云层里,看不太清楚。他想起八年前刚进公司那天,也是个阴天,他穿着新买的西装站在楼下仰头看这栋楼,心里想的是“我要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八年过去了,天没变,人变了。
他转过身,看见办公室里忙碌的同事——李晓敏正抱着文件夹跟人打电话,嗓门大得像吵架;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在打印机前面手忙脚乱;财务部的老周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踱过去。这些人忙忙碌碌的,为着各自的日子奔着。他忽然觉得,挺好的。
下班前,他给苏梅发了条消息:“今晚不加班,回家吃饭。顺便给儿子买个蛋糕。”
苏梅秒回:“什么日子?你又升职了?”
“没有。就想吃甜的。”
他穿上外套往外走,经过十八层的时候停了一下。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原来张国强的办公室门关着,门牌已经摘掉了,墙上留着一条浅浅的印子。林浩然的工位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摆。
陈志远收回目光,进了电梯。电梯下行的时候,对面镜面墙映出他的脸,嘴角微微翘着,额头那几根白头发好像也看顺眼了。他伸手摸了摸,心想,明天去染个头发吧,显得精神点。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他推开防火门走出去,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手机又响了,是儿子发来的语音,奶声奶气的:“爸爸!妈妈说你给我买蛋糕!我要草莓味的!最大那个!”
陈志远笑出了声,把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
10
第二年开春,事业部的年会上,陈志远站在台上做总结。台下坐着六十多号人,有跟了他好几年的老部下,也有刚招进来的新面孔。李晓敏坐在第一排,旁边是财务部的老周,再旁边是那个当初偷偷告诉她工资差别的财务小姑娘。
“去年一年,我们完成了集团下达指标的百分之一百四十七。”陈志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这个数字不是我一个人干出来的,是在座每一位拼出来的。我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他看见李晓敏在底下抹眼睛。老周拍着大腿笑,露出一口烟熏黄的牙。新来的实习生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脸上又好奇又兴奋。
年会结束之后,李晓敏端着杯果汁挤到他旁边:“陈总,你这会儿是不是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啊!一年前你还坐冷板凳呢,现在这屋子里的活全归你管了。你就不想说点啥?”
陈志远想了想:“想啊。想说,人还是得信点什么。”
“信啥?”
“信干活不会白干,信公道早晚会来,信自己。”他拿过李晓敏手里的果汁喝了一口,“行了,别煽情了。早点收拾完回家,明天还有个大客户要见。”
李晓敏翻了个白眼:“陈总,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不浪漫的男人。”
陈志远笑了,转身走了。路过会议室门口时,他看见玻璃窗上映着自己的影子,西装笔挺,精神抖擞。他冲影子点了点头,推开门走到走廊里。
春天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暖融融的,带着点小区绿化带里玉兰花的香。他掏出手机,屏保是儿子新画的那幅画——三个彩色小人站在彩虹底下,中间那个高高举着一颗金色的星星,旁边写着“我的爸爸是超人”。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朝前走去。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缓缓下行,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过去。十八、十七、十六……经过十八层的时候他往门缝里看了一眼,走廊亮着灯,安安静静的,新来的部门经理正站在门口打电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
电梯继续往下走,陈志远收回视线。他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积极向上、坚守初心、凭借实力获得认可的职场正能量。文中涉及的公司架构、人事任命流程及商业案例均为情节需要而设计,与现实中的任何企业、团体或个人均无关联。文中人物的所作所为不代表作者立场,读者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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