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总觉得,你的眼睛里有整个宇宙。每一次对视,我都想把它描进速写本里——眼尾的弧度,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有你看向我时那一瞬间的微光。我记得那些线条本该多么流畅,就像潮水记得月亮的引力,像风记得每一片树叶的纹路。 可后来呢?后来我开始画不出你了。 不是因为你变得模糊,恰恰相反,你的样子在记忆里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我甚至能数出你眉间那道细纹的走向。然而当画笔落在纸上,线条却总在半途停住——像一颗迷路的彗星,明明还有光,却失去了归航的轨道。我数过,我在空白画布上画了一百次你的轮廓,一百次都从鼻梁那里断掉。 也许,问题不在于我的技术,也不在于岁月。而是有些凝视,本就只能属于当下。当它被放进回忆里,就会像被摘下太久的果实,看着完好,尝起来却只剩下酸涩。我固守着那些早该松手的线条,却忘了你的目光早已离开画板。 于是我终于承认:我并不是忘了怎么画你。我只是再也无法用从前的那个我,去看你。所以我放下笔,任由那张画布继续空白。它不再是遗憾,而是一幅真正的、属于我们的作品——里面装满了所有我遇见过、却没能留住的目光。 而那个“你”,依然偶尔出现在夜深人静时。我抬起手,在空气中轻轻描过你的眉骨。指尖划过的地方,无声地泛起一道微光,又缓缓熄灭。 就像你说的,也许我确实忘了怎么画你。但我还记得,你曾让我觉得,这世上没有任何线条是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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