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生日宴我爸扇我妈十几个耳光,我抄起砖头,今天这婚必须离【完结】
那块砖头砸下去之后,我没有半点后悔
那天是叔叔的生日。
太阳毒得像是要把整片地皮都烤化。
知了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扯着嗓子嚎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作响,热气裹着葱花爆锅的香味往外涌。
我妈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她一手颠着铁锅,一手拿铲子翻炒着锅里的回锅肉。
灶台上摆了七八个盘子,有的已经装好了菜,有的还在等着下锅。
她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工夫都腾不出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实在忍不住了,朝客厅方向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每个人都听见。
"怎么家里就没一个人进来搭把手呢。"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掉进了早已堆满干柴的火药桶里。
话音还没落地,我爸的巴掌就扇了过来。
一下,两下,三下……
清脆的皮肉撞击声在厨房里炸开,盖过了油烟机的轰鸣。
整整十个耳光,当着满屋子亲戚的面,一下都没少。
空气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我妈低垂着脑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的左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红得发亮,指印一道叠着一道,触目惊心。
她没有哭,也没有躲,就那么杵在灶台边上,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甲陷进木头里。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胸腔里像塞了一块冰,凉意从心脏往四肢蔓延。
屋子里安静了大概有十几秒。
然后,那些所谓的长辈们开始七嘴八舌地开口了。
"行了行了,别闹了,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
"你妈也是,多大点事儿,至于当着这么多人面念叨吗。"
"哪个女人不是这么熬过来的,忍忍就过去了。"
他们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被扇十个耳光只是换季感冒一样稀松平常。
好像女人天生就该挨打,天生就该把委屈吞进肚子里烂掉。
我盯着我妈红肿的脸,脑子里那根绷了二十多年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我弯腰抄起门口花盆底下垫着的那块红砖。
砖头沉甸甸的,硌得掌心生疼。
我没犹豫,直直朝我爸的脑门砸了过去。
"对啊,哪有当爹的不挨儿女揍的道理。"
我咬着牙,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是含着碎玻璃。
"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冲我来。"
时间往前倒一点。
那天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正上方,像一只烧红的铁盘子扣在天上。
热浪从柏油路面往上蒸,空气都是烫的。
我正坐在外面办事儿,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妹妹的名字。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炸了。
妹妹的哭声像是从碎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又尖又哑,听得人头皮发麻。
"姐……姐你快回来……救救妈……爸爸在掐妈妈脖子……他还打了好多巴掌……"
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
"你快点……求你了姐……我好害怕……"
我的大脑像是被人灌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得可怕。
钥匙都来不及找齐,我抓着车钥匙就往楼下冲。
楼梯间的灯坏了两盏,我三步并两步跳下去,膝盖撞在扶手上都没感觉。
发动车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咆哮着冲上主路。
红灯在眼前晃,我一把方向盘打过去,擦着斑马线冲了过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到家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我一脚把门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客厅里乌泱泱坐了一堆人。
我爸正站在厨房门口,手指头几乎戳到我妈的鼻尖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脖子根一直爆到太阳穴。
嘴里喷出来的话像刀子一样:"滚,给我滚回你娘家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妈靠在冰箱旁边,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的目光扫过客厅。
奶奶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叔叔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嘴角还挂着笑。
婶婶在旁边剥橘子,汁水淌了一手。
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一个字。
我弯腰,把门口鞋柜旁边那块垫花盆的砖头捡了起来。
砖头握在手里,粗糙的表面磨着掌心。
我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直接冲了上去。
对着我爸的后脑勺和侧脸就是一顿猛砸。
他完全没防备,被砸得往前踉跄了两步,手捂着头蹲了下去。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砖上,像几朵暗红色的花。
我没停手。
直到七八个长辈七手八脚扑上来把我拉开,我才被人架着胳膊拖到了一边。
他们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愤怒。
奶奶从沙发上弹起来,尖叫着冲过来,声音尖得能把玻璃震碎。
"你疯了!你疯了!那是你亲爹啊!"
叔叔一把推开扶着我爸的人,指着我的鼻子吼。
"谢梦茹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怎么敢!你怎么下得去手!"
所有人的矛头都对准了我。
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没良心的东西。"
"养了你这么大,养出个白眼狼。"
"打自己老子,天理不容。"
可没有一个人,哪怕一个人,转头去看一眼还瘫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的我妈。
她就那么躺在厨房门口的地砖上,像一块被随手丢弃的抹布。
我甩开架着我的人,三步跨过去把我妈扶了起来。
她的身体在发抖,轻得像一片纸。
妹妹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
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手在抖,刀刃在灯光下晃。
我一把将刀从她手里夺过来,扔到了远处的茶几上。
"带妈进屋,锁上门,别出来。"
我压低声音对妹妹说,语气不容置疑。
妹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扶着我妈踉跄着进了卧室。
我转身,把自己堵在卧室门前。
双脚扎稳,肩膀绷紧,像一堵墙。
谁靠近一步,我就瞪谁一眼。
我盯着面前这一大群人,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怕什么?"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又不是打死了,不就留了口气吗。"
我偏了偏头,瞥了一眼还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哼哼的我爸。
"一块砖头而已,人还喘着呢,至于你们哭天抢地的?"
我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笑,是比哭还难看的冷。
"哪天你们被自己亲儿子这么招呼一下,就知道什么滋味了。"
奶奶气得整个人都在哆嗦,嘴唇发紫。
她跺着脚,手指头戳在半空中,像是要把我戳出个窟窿。
"谢梦茹,你丧了天良了!那是生你养你的爹!"
她骂着骂着,声音开始发颤。
"打老子的东西,天打雷劈!老天爷早晚收了你!"
"下十八层地狱都便宜你了,你等着吧,报应迟早找上门!"
她骂完还不解气,叉着腰,口水喷得老远。
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好笑。
是真的好笑。
"我不得好死?"
我歪着脑袋看她,眼底全是嘲弄。
"那谢庆国是不是该先去死一趟,跟我妈道个歉再回来?"
"他算什么东西?在家里横得跟天王老子似的,出门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有本事你让他去外面横啊,去街上打人啊。"
"怂包一个,窝里横的废物,我瞧不起他。"
我咬着后槽牙,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本来想直接往他脸上吐的。
可这几天吃得好睡得香,嗓子眼儿干得很,愣是没酝酿出痰来。
算了。
但我脸上的那股鄙夷劲儿一点没减。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爸。
他还在地上捂着脑袋,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嘴里哼哼唧唧的。
我盯着他,就像看路边一块挡道的石头。
没有心疼,没有愧疚,什么都没有。
眼眶干得像戈壁滩,连一滴多余的情绪都挤不出来。
叔叔这会儿彻底炸了。
他从沙发上蹦起来,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我早就说了,这丫头片子长歪了!"
他的嗓门像打雷,震得客厅的吊灯都在晃。
"你妈是怎么教你的?教出个敢对亲爹动手的东西?"
"你就知道顶嘴!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儿说话?"
"满屋子都是你长辈,就你敢跟我横?"
"信不信我今天撕烂你这张嘴!"
他一边吼一边朝我冲过来,拳头攥得咯咯响,摆明了要动手。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的小丫头了。
自从认清我爹是个什么货色那天起,我就去报了武术班。
专攻散打,练了整整两年。
每天对着沙袋打到拳头皮开肉绽,打到胳膊抬不起来。
现在学成回来,虽然不至于一个打十个,但收拾这位喜欢颠倒黑白的叔叔,对我来说跟捏只蚂蚁差不多。
他的拳头直奔我面门而来,带着风。
我身子一偏,轻松躲过。
右胳膊肘顺势顶出去,正撞在他胸口正中。
他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我的腿已经踹了上去。
一脚结结实实蹬在他膝盖窝上。
他整个人往前扑,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元国!!!"
一直缩在角落里装透明人的小婶婶终于憋不住了。
她尖叫着扑过来,扶住叔叔的胳膊,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卧室里,妹妹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屋外,小婶婶的哭嚎声一刻都没停。
两种哭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我依旧站在门口,脚像钉在了地上。
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谁敢上前一步,我就敢让谁尝拳头的味道。
小婶婶一边嚎一边拿手掌拍大腿,拍得啪啪响。
她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嘴上骂得凶,脚底下却一步都没往前挪。
"你凭什么打人啊?你又不是警察,你是土匪吗?"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给你买过糖吃,你现在就这么报答我?"
"你就不怕遭报应?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她嘴上没歇过,但身体诚实得很。
光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又跳又骂,就是不敢靠近我半步。
整个屋子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骂声、哭声、叹气声搅在一起,乌烟瘴气。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爷爷终于从里屋慢慢走了出来。
他拄着那根用了十几年的拐杖,脚步沉重地踱到客厅中央。
他站定,先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像是要把几十年的老底都叹出来。
"梦茹啊。"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这事儿啊,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移向我妈紧闭的卧室门。
"说到底,还是你妈做得不够妥当。"
"你叔叔好好过个生日,你妈在厨房里摔盆砸碗,脸拉得比驴还长,嘴里嘀嘀咕咕个没完。"
"你爸是被气急了才动的手,又不是存心想闹。"
"一家人嘛,本来就不分你我,你妈在厨房那么闹腾,传出去多难听。"
"外人听了,还以为我们谢家窝里斗呢。"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错全在我妈身上。
好像我妈被打十个耳光,被掐脖子,是她自找的。
爷爷抬手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你爸脾气是急了些,可那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硬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是你妈不对。"
"一会儿吃饭之前,你替你妈给你叔叔赔个不是。"
"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
三言两语,他就把所有的锅甩到了我妈头上。
轻描淡写得好像刚才那十个耳光只是拍了拍灰。
还让我去道歉。
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看着这个一直以一家之主自居的老头,突然觉得他陌生得像个路人。
也对,能养出我爸这种货色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爷爷这辈子蛮横惯了,永远把错推给别人。
他的逻辑就是——女人挨了打,一定是女人先招惹的。
就在这一刻,卧室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妹妹站在门口,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的泪水还没干透。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把憋了很久的话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她伸出手指,直直指着还蹲在地上捂着脑袋一脸茫然的我爸。
"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又哑又尖,像是嗓子里含着血。
"根本不是爷爷说的那样!"
"是爸爸不讲道理!"
"我们早就说好了,今天要带我去动物园看长颈鹿的!"
"结果叔叔一家突然跑过来,说要在我们家过生日!"
"爸爸不让妈妈带我出门,硬逼着她留在家里做饭!"
"没有一个人帮妈妈!"
"奶奶在客厅刷手机,婶婶在看电视,爸爸和叔叔在商量下午去哪儿钓鱼!"
"我在屋里倒果汁拿零食,从头到尾都是妈妈一个人在厨房忙!"
"爸爸还嫌妈妈炒菜慢,骂她手脚笨!"
"妈妈就说了一句没人搭把手,他就动手了!"
妹妹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爸爸掐了妈妈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扇巴掌!"
"一巴掌接一巴掌,我数了,十几下!"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话!你们全都在旁边看着!"
"姐!!!"
她转过头看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
"他们都看着妈妈被打,没有一个人动!"
那哭声像是带着刀子,一下一下剜在客厅里每个人的脸上。
所有大人一下子全哑了。
刚才最能骂的奶奶,这会儿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平时嗓门最大的叔叔,低着头不敢抬眼。
谁对谁错,不用脑子想都清楚。
一个小女孩哭成那样,嗓子都快撕裂了,还能是假的?
可讽刺的是,这些所谓的长辈,刚才一个个睁着眼睛说瞎话。
把完全不属于我妈的罪名往她身上扣。
还摆出一副站在高处审判的姿态,好像我妈天生就该背这个黑锅。
好像女人的命就是这样——不管发生了什么,最后挨打挨骂的永远是她。
我冷笑了一声。
目光慢慢扫过坐在沙发上装聋作哑的叔叔和缩在他旁边的小婶。
心里那股火,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我抬脚,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玻璃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茶水溅了一地。
"吃啊,你们倒是吃啊。"
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怎么不直接撑死在这张桌子上?"
"就你们这副德行,除了吃就是喝,下辈子投胎当猪都便宜你们了。"
"到时候还有人伺候,七八头猪圈在一起养着,正配你们这只知道张嘴等喂的本事。"
小婶婶一下子搂紧了叔叔的胳膊,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大半。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飘:"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把椅子又被踹翻了
大姑叉着腰站在客厅中间,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我们好歹是来串门的客人,你身为这家的儿媳妇,张罗几个菜招待招待,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她手指戳着空气,嗓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你倒好,不做饭就算了,还张嘴骂人,像什么话!"
旁边的二婶也跟着帮腔,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再说了,你是老大家的媳妇,当嫂子的,本来就得让着点弟弟妹妹们,你跟我们较什么真?"
她顿了顿,把最后那句话拔高了八度。
"大伯压根就没干错任何事!"
那五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掷地有声。
好像她手里攥着什么不可辩驳的真理似的。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很,客厅里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吹不散这满屋子的火药味。
我没搭理她们。
低下头,用手掌轻轻覆上妹妹的脑袋,指尖穿过她有点凌乱的刘海。
"乖,先回屋去,把门关好。"
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怕惊着她。
妹妹仰头看了我一眼,嘴抿成一条线,转身小跑进了卧室。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我转过身来。
脚底像长了弹簧,一脚就把那把碍眼的塑料凳子踹出去老远。
凳子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撞到墙角才停下来。
"都什么年代了,姐。"
我歪着脑袋看她,语气不急不慢。
"你要是真缺胳膊少腿干不了活,那赶紧去街道办申请个低保,国家还能管你口饭吃。"
"别成天赖在我们家白吃白住,跟寄生在别人身上似的。"
我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
"我爸心善,愿意贴补你们一家子,那是他的事。"
"可谁给你们的脸,觉得我妈就活该天天在灶台前打转,端盘子递碗伺候你们这群大爷?"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只有吊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
我继续往下说,一句比一句冲。
"一个月三十天,你们起码有十五天泡在我们家,吃完了还要打包。"
"什么东西都往袋子里塞,米面油盐、剩菜剩饭,连我妹的零食都不放过。"
"你们是来做客的还是来搬家的?真把自己当白蚁了?想把这个家啃得一干二净?"
大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反驳。
我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还有脸搬出什么长嫂如母那一套来压人。"
我冷笑了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
"你也配提责任两个字?你当弟妹的这些年,替这个家分担过哪怕一丁点吗?"
"真是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蟑螂,一窝接一窝,个个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话一出口,对面几个人的脸色全变了。
大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都在跳。
"你——你毛都没长齐就开始不认人了是吧!"
我噼里啪啦一通输出,像放鞭炮似的,终于把我爸那根弦给崩断了。
他本来就头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这时候撑着桌子站起来,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指着我的鼻子。
脸色铁青,青筋都鼓起来了。
"全都给我滚出去!"
他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这房子是老子挣下来的!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住在这儿!"
"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跟你妈一个德行,全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喘了口气,像是要把憋了几十年的话一口气倒干净。
"早知道生出你这么个东西,当初就不该要你!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
"你要是这么不孝顺,刚落地那会儿我就该把你按在河里溺了!"
一连串恶毒的咒骂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什么难听的话都有,祖宗十八代都被他翻出来骂了个遍。
那层早就薄如蝉翼的面皮,这回算是彻底撕了个干净。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我跟他好歹算是"同宗同源"。
但对他而言,这层关系半点约束力都没有。
威胁起人来照样中气十足,一点不含糊。
反正他这辈子最拿手的,就是靠这些话把人唬住。
我随随便便掏了下耳朵,懒得接他的茬。
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指尖弹了一下,像弹掉什么脏东西。
"滚"这个字,打我能记事起就没少听。
这男人好像天生就爱拿这句话来镇人。
不光拿来唬我这个闺女,也拿来压我妈。
小时候,爸和妈刚拌完嘴那会儿,他就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喊。
"有本事你滚啊,滚出这个家,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说白了,他就是想捏住妈妈的命门,让她不敢迈出门半步。
那时候我是真怕。
怕被赶出这个门,怕妈妈真狠下心丢下我不管,怕从此没有家可以回。
夜里缩在被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长大了。
再听见爸爸搬出那套老掉牙的把戏来吓我,我只觉得荒唐。
他像一只纸糊的老虎,风一吹就塌。
那套招数在我这儿,连一分钱的用处都没有。
于是我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接过他的话。
"行啊,那我滚。"
"滚得远远的,远到你这辈子都找不着我。"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
"你——!"
就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后面的话怎么都挤不出来。
那套百试不爽的威吓手段,头一回在我身上失了效。
他只能僵着脖子瞪我,眼眶都红了,身体气得直打哆嗦。
其实他是真的老了。
年轻时候那股子蛮劲早没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架势也撑不起来了。
现在除了在家里冲着妈妈发发威风,把自己那点窝囊气和可怜的自尊往外撒,他还能怎样?
窝里横罢了。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个只敢在自家屋檐下龇牙的胆小鬼。
我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嘴角含着一点笑,看着沉默下来的爸爸。
我在等。
等他憋出点新花样来,等他气急败坏地甩出"离婚"那两个字。
要不然,我今天费这么大劲干什么?
桌子踢翻了,凳子踹飞了,这一屋子的鸡飞狗跳岂不是全白折腾了?
可爸爸就是不开口。
那个"你"字在他嘴里憋了半天,硬是没吐出下文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不敢往下说。
屋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似的,闷得人胸口发疼。
就在所有人都快喘不上气的时候,卧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门板碰到墙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惊雷。
妈妈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但她的眼神很稳。
稳得像扎了根的树。
"谢庆国。"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这回不用你赶。"
"我们离婚。"
"妈……"
我刚喊出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反应。
爸爸的声音像炸雷一样盖了过来。
"张玉珍你发什么神经!"
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弹了起来。
"你脑子有病吧!净说些不着调的疯话!"
屋子里其他人像被上了发条,一个接一个地跟着嚷起来。
爸爸的嗓门最大,语气最凶,手指头都快戳到妈妈脸上了。
他说她异想天开,说她脑子进了水。
他说要是真离了婚,她撑不过三天就得饿死在街头。
这些话,我听过不止一次。
以前每次妈妈都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只会把我和妹妹搂在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滴在我的肩膀上,烫得人心里发疼。
但这一回,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伸手握住了妈妈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在发抖。
我攥紧了,用掌心的温度告诉她——我在,我撑着你。
妈妈像是被注入了什么力量。
她猛地抬起头,冲着爸爸吼了出来。
"我就是要离婚!今天!现在!立刻!"
"谢庆国,我真的受够了!受够了你!"
"哪怕是条狗,也不能天天挨打吧?"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退。
"跟你过了快三十年,整整三十年啊!"
"你说动手就动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扇我十几个耳光,把我的脸往地上踩!"
"你把我的尊严碾碎了还要让我感恩戴德?你还有脸喊我滚回娘家?"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挨完打还要被送回娘家让人戳脊梁骨,你还是个人吗?"
"我看你连个东西都不如!"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大,一浪盖过一浪。
到最后,完全把爸爸的气焰压了下去。
过去每一回挨打之后,她都是哭。
哭自己命苦,哭嫁错了人,哭娘家没一个人替她出头。
她哭过无数次,哭得我心都碎了。
可这是我有记忆以来,头一回看见她没掉一滴眼泪。
因为我长大了。
因为这个家里终于有了一个能替她挡在前面的人。
她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真好啊,妈妈。
真的,特别好。
我眼眶酸得厉害,视线模糊了一片。
我和妹妹一左一右站在妈妈身边,手紧紧牵着她的。
对面,爸爸的脖子红得像要滴血,嘴里还在不停地骂。
骂妈妈不是好女人,骂她没良心,骂她居然真敢把"离婚"两个字说出口。
以往这个词都是他拿来吓唬人的武器。
如今,被妈妈亲手抢过来,狠狠扔回了他脸上。
妈妈一句一句顶回去,嗓音沙哑却坚定。
"谢庆国,少废话,我听着都烦。"
"你觉得日子没法过了是吧?那就离!地球少了谁都照样转,没了你我照样能活!"
"离婚是给你留的最后一点体面,你要是不想听更难听的,就麻溜把手续办了!"
爸爸终于憋不住了。
他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红着眼大吼。
"张玉珍我——"
说不过就想动手。
他甩开胳膊就朝妈妈扑过来,手高高扬起。
可这一回,他面对的再也不是那个只会缩在角落抹眼泪的女人了。
我松开妈妈的手,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他胳膊上的筋,死死制住了他的动作。
他的手僵在半空,落不下来。
"哟?"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讥讽。
"被说中痛处了?恼羞成怒想打人了?"
我盯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一字一顿。
"我妈哪句话说错了,你倒是当着大伙的面给指出来啊。"
"要是她真说得不对,我第一个帮你批评她。"
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愣是蹦不出一个字。
我又气又想笑。
"怎么着?词穷了?"
"没词了就想来硬的?真是破防男。"
最后那三个字我故意拖长了音调,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耳朵里。
我直视着他那张涨得发紫的脸,心里痛快得像三伏天喝了冰水。
其实我心里清楚,在很多人眼里,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女儿"。
甚至会有人指着我的后背说我狼心狗肺,说我不孝。
可凭什么?
他那样对待我们母女三个,我还要贴着笑脸凑上去讨好?
那不叫孝顺,那叫犯贱。
我可没那么贱。
我又等了几秒钟,感觉到手底下他的力气已经耗尽了,胳膊不再挣扎。
我这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像一面墙一样挡在妈妈身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都听清楚了吧?"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妈今天就要离婚。"
"你们怎么想我管不着,但今天我一定把我妈带走。"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别再来纠缠。"
"放肆!"
"让她们滚!"
我话刚落,对面两道声音几乎同时炸开。
爸爸的手指还指着我的鼻尖,第二句话还没出口,奶奶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老太太满脸横肉都在抖,声音像破锣。
"让她们三个都滚出去!"
"滚!我倒要看看你们娘仨在外头能活成什么样!"
"一个没人要的二婚老太婆带着两个拖油瓶,我就不信你们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爸爸皱着眉头站在一旁,脸绿得像发霉的菜叶子。
嘴上嚷得凶,可脚底下一步都没往前挪。
他心里其实虚得很。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偏偏赶上奶奶正在气头上
她那双枯瘦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我爸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
"谢庆国——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当妈的,就老老实实听我一句!"
她的嗓门尖锐得像划破了窗户纸
"娶个媳妇儿能有多难?非得死赖在这个不要脸的疯女人身上?"
奶奶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语气忽然变得热络起来
"天底下好姑娘多得像地里的庄稼,隔壁村老张头前年不是刚娶了个二十刚出头的女大学生?人家岁数大了照样吃香!"
她拍着我爸的肩膀,唾沫星子飞得老远
"你谢庆国条件哪里比老张差了?说不准哪天就有女的拎着嫁妆箱子主动登门!"
奶奶把我爸夸得天花乱坠,什么老夫少妻的稀罕事儿张嘴就编
那些话像糖衣炮弹一颗接一颗砸过来
我偷偷瞟了一眼我爸的脸色,发现他的眼神确实在一点点松动
再加上妈妈自始至终铁青着一张脸,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施舍给他半分
我和妹妹站在妈妈身后,用看仇人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那种嫌恶几乎凝成了实质,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这一切终于把他最后那点犹豫碾碎了
他狠狠咬住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突突跳动
"好!"
这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行!张玉珍你可别后悔!"
"离婚就离婚,谁怕谁?"
他的声音越拔越高,像是要用音量给自己壮胆
"张玉珍我把话撂这儿,离了我你以为还有人稀罕你?"
"你成天邋里邋遢,不拾掇自己,头发跟鸡窝似的乱蓬蓬"
"身上穿的不是黑的就是灰的,跟从矿井底下爬上来的没两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向妈妈的方向
"也就我能受得了你这副德行,换了别人,早八百年就把你踹了!"
"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成,咱离,现在就走!"
话音刚落,他一把抄起桌上那串车钥匙
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迈开大步往门外冲,脚步又快又急,像是生怕晚一秒就会反悔似的
那背影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劲儿,看着叫人寒心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老钟摆的滴答声
妈妈其实对这个男人早就凉透了心
现在见他三言两语就点了头,她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默默转身走进卧室,拉开那只掉了漆的抽屉
从最底下摸出一本红皮结婚证,攥在手心里
然后一言不发地跟了出去,脚步沉稳得像踩在自己的命上
我和妹妹被留在了屋里
妹妹率先动了手,从柜子里拽出妈妈的衣裳,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我帮忙把那些零碎物件归拢到一起
牙刷、毛巾、几本翻旧了的书、一把缺了齿的木梳
所有属于妈妈的痕迹,我们一件不落地往袋子里装
一样都没打算留给那个男人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旧衣裳特有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肥皂香
妹妹的眼眶红得像兔子,可嘴角却翘着,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包里塞,动作又快又带劲
那一刻,我胸口突然涌上来一股酸涩
说不清道不明,只是想到一个事实——
我们姐妹俩,一直都是妈妈狠不下心彻底撒手的理由
其实以前不是没见过妈妈鼓起全部勇气要跟爸爸做个了断
那一回,爸爸又为了芝麻大点的事暴跳如雷
起因不过是洗衣机搅坏了他最宝贝的那条皮带
明明是他自己脱衣服懒得解扣子取皮带,自己造的孽
可事情出了,他把所有火气全撒在了妈妈身上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
然后他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掌风带着狠劲儿
紧接着他揪住妈妈的头发,硬生生把她从床沿上拖到了地上
妈妈的后脑勺磕在床沿,闷响了一声
我怀里抱着还不到一岁的妹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路跑到隔壁村
我拼命敲叔叔家的门,拍得手掌都肿了
"求求你们,快去救救我妈妈——"
那是我头一回恨一个人恨到骨头缝里
也是妈妈第一次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正式跟爸爸提了离婚
我蹲在地上摸着妈妈眼眶周围青紫肿胀的皮肤,指尖都在发抖
恨得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我哭着拽她的衣角:"妈,你别回去了,他不同意你就跑!"
可最终,她还是为了我和妹妹,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以后她又熬了大半年,像一根被折弯了的铁丝,怎么都断不了
到后来,她实在撑不住了,终于选择了逃离
她想去追寻属于自己的日子
可那次偶然见到我们之后,她又亲手把翅膀折断了
她回到了这个让她遍体鳞伤的家
因为她爱我们,爱得胜过爱她自己
"梦茹,妈妈不走了。"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我和妹妹头上结了痂的伤疤
她凑近闻了闻我们身上发馊的衣服,那股酸味钻进她鼻腔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把我们两个紧紧箍在怀里
从那以后,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挨了多少打
她再也没有把"离开"两个字说出口
妈妈,我的妈妈
我攥着手里那件叠好的旧外套,泪水洇湿了整片布料
一滴一滴,把灰色的棉布洇成了深黑色
"玉珍啊,你当真非离婚不可?"
新租的房子还得拾掇两天才能住人
我先把妈妈送到外婆家,打算让她临时歇两个晚上
我原以为,家里人看到妈妈脸上那些还没消下去的巴掌印
怎么着也该心疼一阵,至少替她说两句公道话
哪怕只是骂爸爸几句也好
可现实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外公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连面都不肯露
外婆站在堂屋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从胸口最深处挤出来的
"你就是一时脑子发热,做事从来不过过脑子。"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离婚对你能有什么好处?你自己说说。"
外婆一边絮叨一边拉长了脸
那架势就像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你瞧瞧你闹成了什么样子,你就不想想孩子在学校怎么抬得起头?"
她说到这里,还特意加重了语气,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没见过你这样当妈的,还真把孩子给带回来了。"
"你就不怕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梦倩是个没爹的孩子?"
"听你妈一句劝,别回头让全村人看笑话。"
"家和万事兴,家里的丑事捂着还来不及,你倒好,往外抖落。"
"外婆,你这番话我不敢苟同。"
妈妈还没来得及开口,妹妹已经从床上一骨碌翻坐起来
她的眼睛直直地怼着外婆,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像一团小火苗
"我们班同学才不会笑话没爸爸的小孩。"
"真有人说闲话,那笑的肯定是那种对老婆动手的男人。"
"要我说,爸爸才是那个没脸见人的。"
"他就会窝里横,对外人客客气气,对自己家人下死手。"
"外人要议论,头一个该议论的就是他,跟我妈有什么相干?"
"外婆,你这叫怪受害者,书上说这叫受害者有罪论!"
"你这孩子——"
外婆被噎得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说不过妹妹,她只好把矛头又转向了妈妈
"反正我把话撂在这儿了,你要还认我这个妈,就得听我的!"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个调门,像是要把房顶掀翻
"什么离婚、什么带孩子走,全是瞎折腾!"
"你怎么就这么能作呢?"
"你睁眼瞅瞅咱们这村子,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离过婚的?"
"哪家不是吵吵闹闹、打打磕磕地凑合着过日子?"
"你伯母当年还跟你伯父闹得翻天覆地呢,到头来还不是乖乖回来了?"
"就你,非得跟别人不一样!"
"哪家女人没挨过几下?哪个结了婚的没受过丈夫的气?"
"人家都能忍,你凭什么就忍不了?"
"你也不嫌丢人,跑回娘家来闹,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光了你知不知道!"
外婆越说越来气,手里端着的搪瓷盆子往桌上狠狠一墩
盆里的水溅出来,洒了一桌子
里里外外都透着嫌弃和不耐烦
她一句体己的话都没说出口
妈妈脸上的伤她像是没看见,满肚子的委屈她只当耳旁风
剩下的,只有指责
"妈,我不会回去的。"
妈妈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伸手紧紧握住妹妹的手,十指扣得很紧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踏进那个门。"
"谢庆国压根就没把我当个人。"
"别说什么尊重了,他心情好了动手,不高兴了骂人。"
"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
"说动手就动手,恨不得把我掐死在当场。"
"我不会再回去了,打死我也不回去。"
"我这条命,不是低贱到随便让人踩的。"
"你——!"
外婆被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恶狠狠地瞪了妈妈一眼,目光像刀子
"你还真是不识抬举!"
"天底下打老婆的男人多了去了,谢庆国又不是头一个!"
"再说了,他除了会动手,别的哪里差了?"
"他不沾赌、不沾嫖,每个月还往家里拿钱,你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你这个人,就是心比天高,脑子也不清醒!"
外婆说完,还不忘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一下妈妈的胳膊
那根手指头像是带着怒气
她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好像妈妈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到底什么才叫好歹?
像爸爸那样的人,真能被安上一个"好"字吗?
"打人难道不是错吗?没被打死就算好男人了?"
"妈,你是不是只会拿更烂的人来比,好让自己心里舒坦?"
我的话说得有些冲,有些重
可妈妈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平淡淡地落在外婆身上
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我今天还能站在您面前说话,而不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这不是谢庆国大发慈悲放了我一马。"
"要不是梦倩拿刀挡在我前面,要不是梦茹赶回来替我撑腰发了火。"
"我早就倒下去了。"
"我没被打死,是我运气好。"
"更是因为我闺女心疼我,愿意拿命护着我。"
"我能撑到今天,从来不是靠谢庆国。"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像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可外婆还是听见了
她原本跺脚摔东西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支撑,在昏黄的灯光下晃了一晃
那一瞬间,她的脊背似乎又弯下去了几分
看起来比方才又老了好几岁
原本跺脚摔东西的动作忽然一滞,身影也在灯光下晃了晃,看起来比刚刚又苍老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没再吐出刻薄的话。
末了只重重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搪瓷盆转身进了厨房。
盆沿撞在门框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我站在原地没动,指尖还攥着妈妈微凉的手腕。
妈妈背挺得很直,眼睛望着厨房的方向,眼眶红着,却没掉一滴泪。
妹妹靠在妈妈腿边,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角。
没过多久,厨房里飘出煮面的香气。
外婆端着两大碗面出来,碗沿还冒着白汽。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吃了再说,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
两碗面的汤底都卧着两个溏心蛋,油星子飘在汤面上,撒了细碎的葱花。
我抬眼看向外婆,她别过脸去,假装整理桌上的抹布。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外公背着手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扫了一眼妈妈脸上还没消的巴掌印,喉结动了动。
“先吃饭。”
他只说了三个字,就坐到了桌子主位上,拿起了筷子。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还有妹妹吸溜面条的声音。
吃完饭,外公把我叫进了里屋。
他从柜子最里面摸出一个布包,层层叠叠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六万。”
他把卡推到我面前,指尖有些抖。
“是我和你外婆攒的养老钱,你拿着,给你妈租个安稳房子。”
我愣了一下,没伸手接。
“别跟你妈说是我们给的。”
外公别过脸,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
“是我们对不住她,当初没给她撑好腰。”
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把卡收进了包里。
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妈妈正坐在堂屋的板凳上,外婆在给她涂消肿的药膏。
药膏凉丝丝的,涂在红肿的皮肤上,妈妈轻轻嘶了一声。
外婆的动作放轻了些,嘴里还念叨着。
“下手这么重,真是没轻没重。”
没再说让她回去的话。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妈妈去了民政局。
爸爸和奶奶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奶奶叉着腰,脸上还带着趾高气扬的神色。
看见我们过来,张嘴就想数落。
我冷冷扫了她一眼,她下意识闭了嘴。
进了办证大厅,工作人员按流程问双方是否自愿离婚。
爸爸刚要点头,忽然又改口。
“财产没说清楚,不能离。”
他梗着脖子,眼神躲闪。
“房子是我婚前盖的,跟她没关系。存款也是我挣的,她一分钱都别想拿。”
奶奶在旁边帮腔,嗓门很大。
“就是!她一个家庭主妇,吃我们家喝我们家的,还想分财产?门都没有!”
周围等候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探究。
妈妈的脸白了白,攥紧了我的手。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啪地放在服务台上。
“房子是婚后翻新的,宅基地审批表上有我妈的名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这是翻新时的建材收据、工人工资单,都是我妈亲手记的账。”
我又掏出一叠照片和病历单。
“这是近五年我妈受伤后去医院的记录,还有伤情照片。”
“昨天的伤我已经拍了高清照片,刚才来之前,我已经去派出所报了案。”
我抬眼看向爸爸,语气平静。
“伤情鉴定结果出来,构成轻伤的话,就是刑事案件。”
“你要是觉得财产比案底重要,那我们就慢慢耗。”
爸爸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没想到我会留这么多后手。
奶奶慌了,往前凑了两步。
“你个小丫头片子敢讹人?”
“家务事警察还能管得了?”
我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播放键。
里面传出昨天爸爸嘶吼着让妈妈滚的声音,还有扇耳光的闷响,以及妹妹哭着喊爸爸打人的声音。
“是不是家务事,警察说了算。”
我收起手机,眼神冷得像冰。
“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平分夫妻共同财产,房子归你,你按市价补一半钱给我妈,存款一人一半,今天就办手续。”
“第二,我们走法律程序,打官司离婚,顺便申请人身保护令,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大厅里静悄悄的。
工作人员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爸爸。
爸爸额头上冒了汗,手攥成了拳头。
他知道我说到做到。
奶奶还想撒泼,被爸爸一把拉住了。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选第一个。”
手续办得很快。
红本本换成了绿本本,钢印盖下去的那一刻,妈妈长长舒了一口气。
像是卸下了扛了三十年的重担。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太阳正好。
金晃晃的阳光落在妈妈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都照得柔和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是我很多年没见过的,轻松的笑。
我用外公给的钱,在我上班的小区租了一套两居室。
房子不大,但采光很好,阳台能晒到一下午的太阳。
我和妹妹一起动手,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妈妈买了几盆绿萝摆在窗台上,绿油油的叶子伸展开,透着生机。
刚开始的半个月,妈妈还有些不适应。
每天醒了就下意识想去厨房做饭,做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不用再做一大家子的饭了。
她闲不住,我就帮她找了家小区附近的早餐店帮忙。
她手艺好,手脚又麻利,老板很赏识她。
干了三个月,老板涨了工资,还让她负责调馅料。
妈妈每天下班回来,脸上都带着笑。
她会跟我们讲今天遇到了什么客人,新调的包子馅卖得有多好。
有次放学我去接妹妹,路过早餐店。
玻璃门里,妈妈正戴着口罩给客人装包子。
动作麻利,脸上带着笑意,跟客人说慢走。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发着光。
我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还跟着小区里的阿姨学跳广场舞,买了新的舞鞋,头发也烫了个卷。
整个人的气色越来越好,眼里的光一点点回来了。
妹妹也开朗了很多。
不用再天天看着大人脸色过日子,她成绩进步了不少,还报了学校的绘画班。
家长会是妈妈去的,老师当着全班家长的面夸妹妹懂事努力。
妈妈坐在台下,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外婆每隔半个月就来住两天。
她拎着自家种的蔬菜,帮着妈妈打扫卫生、做饭。
看着妈妈每天忙忙碌碌又开开心心的样子,她再也没提过让妈妈回去的话。
有次收拾家务,外婆翻到了妈妈以前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妈妈梳着麻花辫,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眼睛亮得像星星。
外婆摸着照片,红了眼眶。
“是我们耽误她了。”
“总说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忍了一辈子,差点把人忍没了。”
妈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外婆的背。
“都过去了,妈。”
“现在日子好着呢。”
爸爸后来找过我们一次。
是在一个周末的上午,他敲开了我们家的门。
他拎了两箱牛奶,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很憔悴。
开门的是我。
看见他,我直接挡在门口,没让他进。
“你来干什么?”
他眼神躲闪,往屋里瞟了一眼。
“我来看看你妈,还有你妹妹。”
“不用了。”
我语气冷淡。
“我们过得挺好的,不劳你费心。”
他咬了咬牙,语气放软了些。
“梦茹,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
“我改,我以后再也不动手了,让你妈跟我回去吧。”
“家里没她,实在不像个家。”
我被气笑了。
“当初是你赶我们走的,也是你痛快签的离婚协议。”
“现在想起不像家了?早干嘛去了。”
妈妈听见声音,从屋里走出来。
她站在我身后,看着门口的爸爸,眼神很平静。
像在看一个不熟的邻居。
“谢庆国,我们已经离婚了。”
“以后别再来了。”
爸爸看着妈妈,眼里露出慌乱。
“玉珍,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以后家里的饭我做,衣服我洗,我什么都听你的。”
妈妈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
“我现在自己能挣钱,能养活我自己和孩子,过得比以前好。”
“回去吧,别再来了。”
说完,妈妈转身回了屋。
我伸手把门带上,砰的一声,把他隔绝在门外。
隔着门板,我听见他在外面站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脚步声慢慢远了。
至于爸爸那边的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没人洗衣做饭,家里乱得像个杂物间。
衣服堆在沙发上,碗筷泡在水池里发臭。
奶奶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做顿饭要歇好几回。
叔叔一家刚开始还常来蹭饭。
来了几次,要么是冷锅冷灶,要么是奶奶煮的糊饭。
坐不了多久就找借口走了,后来干脆连电话都少打了。
后来叔叔家盖房子,想找爸爸借钱。
爸爸手里的钱离婚分了一半,剩下的也花得差不多了,拿不出多少。
叔叔当场就翻了脸。
说爸爸抠门,亲弟弟盖房子都不帮忙。
两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从那以后,叔叔更少登门了。
奶奶气得直哭,说养了两个不孝子。
可哭归哭,家里的冷锅冷灶,还是得她自己收拾。
奶奶之前托人给爸爸介绍对象。
人家一打听,知道他打走了老婆,还有两个女儿,连面都不愿意见。
好不容易有个愿意见面的,吃了顿饭,爸爸就摆起大男子主义的架子。
饭没吃完,人家就拎包走了。
有次我下班,在菜市场碰到了爸爸。
他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些。
手里拎着半袋打折的馒头,还有一小把青菜。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脸上有些尴尬。
张了张嘴,想跟我说什么。
我没停脚步,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就像路过一个陌生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站了很久。
冬至那天,我们在家包饺子。
妈妈擀皮,我和妹妹包,外婆在旁边拌蘸料。
暖气开得足足的,屋子里飘着饺子的香气。
妹妹举着包歪了的饺子,笑得一脸得意。
妈妈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眼里满是温柔。
窗外飘着细碎的小雪花。
屋里暖融融的,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裹着热气,甜得发腻。
我靠在阳台门边,看着眼前的一幕。
忽然觉得,那天的一砖头,砸得真值。
砸破了一屋子的荒唐规矩。
砸醒了妈妈藏了三十年的底气。
也砸出了我们娘仨,真正的好日子。
【全文已完结,祝读者们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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