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14日晚,浙江松阳高腔剧院,由北京出版集团《十月》杂志社与松阳县政府联合主办的“十月·松阳‘美丽中国’生态文学双年奖”颁奖礼上,一位荆州籍作家站上了领奖台。组委会在授奖词中写道:“神农架是他生态文学的精神秘境,更是他艺术创新的源头活水。 ”这位作家,就是陈应松。
这是国内首个专业生态文学双年奖项。全国仅5名作家分获5个单项奖,陈应松获得的是分量最重的“杰出作家奖”。但对于熟悉中国当代文学的人来说,这个名字早已不陌生——他是鲁迅文学奖得主、“中国好书”获得者、湖北省作家协会原副主席。而这一切的起点,在荆州公安县一个叫做黄金口的小镇。
虎渡河畔的少年
1956年,陈应松出生在湖北公安县黄金口。这个地方是虎渡河边的古码头,旧时被誉为“小沙市”。据说他出生时大雪弥漫,雪把门槛都填平了,外祖母给他取乳名“雪平”。
公安是楚地中心,楚人好巫鬼、重淫祀的遗风在这里绵延不绝。四百年前,同一条虎渡河滋养了“三袁”和他们的“性灵说”。四百年后,这条河又滋养了陈应松。他小学时就显露出极好的语言天赋,作文常被老师当范文在全校朗读。高中毕业后,他下放农村劳动,接触到了中国最底层的农民生活。此后,他先后做过公安县水运公司职工、县文化馆创作辅导员。
1979年,陈应松开始发表作品。1987年,他从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1996年,他加入中国作家协会。1997年,调入湖北省作家协会任专业作家。
神农架:文学的“第二故乡”
陈应松文学道路的真正转折点,发生在2000年。
那一年,步入中年的他申请到神农架挂职。彼时,他带着一本《瓦尔登湖》走进这片被称作“湖北西伯利亚”的山林。他后来坦言,赴神农架挂职是他文学道路的重要转折点。
此后的20余年里,神农架成了他的“文学根据地”。他说:“神农架给我的素材,三辈子也写不完。 ”他以赤诚笔墨构建起独树一帜的“神农架文学版图”,成为当代中国生态文学与底层文学的标志性作家。
莫言曾这样评价陈应松:“陈应松用极富个性的语言,营造了一个瑰丽多姿、充满了梦魇和幻觉的艺术世界。这个世界建立在神农架上但又超越了神农架,这是属于他的王国,也是中国文学版图上的一个亮点。 ”
陈应松将神农架流传千年的神话传说、奇闻轶事与现实生活熔于一炉,让作品“既有泥土的厚重,又有星空的高远”。他试图以文学的方式,为这片神秘的土地留存下最珍贵的精神记忆。
著作等身,屡获大奖
陈应松的创作极为丰沛。他出版有长篇小说《豹》《天露湾》《森林沉默》《还魂记》《猎人峰》《到天边收割》《魂不守舍》《失语的村庄》等,小说集、散文集、诗歌集等共计一百四十余部。此外还有《陈应松文集》四十卷、《陈应松神农架系列小说选》三卷。
他获奖无数。中篇小说《松鸦为什么鸣叫》荣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长篇小说《天露湾》荣获2022年度“中国好书” 。此外,他还获得过中国小说学会大奖、全国环境文学奖、人民文学奖、十月文学奖、梁斌文学奖、北京文学奖、华文成就奖(加拿大)、湖北文学奖等众多奖项。他的中篇小说曾7年进入中国小说学会的“中国小说排行榜” 。2015年,他被湖北省政府授予“湖北文化名家”称号。2024年,他还凭借《静谧的山谷》获得首届雪豹文学奖纪实一等奖。作品被翻译成英、法、俄、波兰、罗马尼亚、日、韩等文字在海外出版。
《天露湾》:写给故乡的长信
陈应松的创作始终带着荆楚大地的厚重底色。早年在公安的生活经历,让他对草木生灵怀有天然的悲悯。这份情怀贯穿《马嘶岭血案》《松鸦为什么鸣叫》等代表作。
而最能体现他对故乡深情的,是长篇小说《天露湾》。
陈应松的家乡公安县被称为“江南葡萄第一县”。2019年,他开始进行田野调查;2020年动笔书写,历时2年,完成了这部以葡萄产业为背景、描写两代农民对土地情感的小说。
谈及创作灵感,陈应松说:“灵感来自家乡,也来自生活。我写这本书的目的就是想记录我们湖北江汉平原这40年来改革开放的历史,葡萄产业从无到有发展的历程。 ”
他坦言,《天露湾》是自己所有作品中的一个“异数”。过去他写神农架系列小说,写高寒山区的贫困生活,写神秘魔幻的批判现实主义题材。而这部源于乡愁、源于田野的小说,完全是一种纯粹的表达,在写作上完全口语化、生活化、地域化。他说:“书写故乡是惶恐的,我从来没有为哺育我的故乡写这么长的文字,我小心谨慎,又大胆恣意。 ”
根在公安,情系故乡
尽管长期在神农架居住和写作,陈应松从未忘记自己的根在公安。他曾说:“作家是为故乡而生的。 ”
2025年4月,他应公安县融媒体中心之邀回到故乡,在公安县陈应松文学馆接受独家专访。他说:“只有性灵的土地才能诞生性灵文学,公安这块土地的确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土地,充满着灵气。它养育我们,抚育我们。 ”
在他看来,作家与乡土紧密相连,乡土是其写作的根基。公安有很好的文学和文化氛围以及文学文化的传统,这对作家、艺术家的成长都有巨大作用。
2018年,公安县政府投资兴建了陈应松文学馆,馆址位于油江河畔县实验初级中学钟楼三楼,建筑面积约550平方米。如今,这里已成为公安的文化地标之一。
还在书写
2024年11月,陈应松推出了书写神农架的最新散文集《神农野札》。这是他继长篇小说《森林沉默》之后,再次呈现身居神农架地区20余年的真实体悟。
在2025年“美丽中国”生态文学双年奖的获奖感言中,他动情地说:“山川草木、珍禽异兽,总是像礼物出现在自己每一天的生活和写作中,愿它们陪伴我的每一个文字,直至一生。 ”
从虎渡河畔到神农深山,从《松鸦为什么鸣叫》到《天露湾》,从鲁迅文学奖到“中国好书”——陈应松用半生的笔耕不辍,为故乡立传,为山林作歌。他是从荆州公安走出的文学“掘金者”,在荆楚大地和神农架深处,掘出了中国当代文学中不可替代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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