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6月6日凌晨两点,沈阳和平区五里河子大队一片寂静,村民大多早已熟睡。就在这时,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突然炸开,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爆炸声来自电扇厂南侧的村民张全家。剧烈的爆炸冲击力极强,家里的窗框直接炸变形脱落,所有玻璃震得粉碎,屋顶和墙壁硬生生炸出好几个大洞,水泥窗台都被炸掉一大块,好好的三间小平房,瞬间变得破败不堪。
睡在屋里的一家人惨遭横祸。张家当晚七口人在家,四口人被炸成重伤,场面触目惊心:57岁的张大妈头部重伤,当场暂时性失明,啥也看不见;19岁的大儿子浑身是伤,胳膊、胸口、脸上全是血,整个人成了血人;13岁的二儿子腿和脸被炸伤,疼得躺在炕上不停呻吟,动弹不得;15岁的小女儿双脚被炸伤,根本站不起来,坐在炕上崩溃大哭。
万幸的是,家里另外两个女儿睡在炕的另一头,离爆炸点远,侥幸躲过一劫。58岁的户主张全当晚独自睡在隔壁小偏房,也安然无恙。已经出嫁的两个女儿不在娘家,避开了这场无妄之灾。
附近邻居听到爆炸声和哭喊声,立马赶过来帮忙,一边紧急把四名伤者送往医院抢救,一边赶紧向派出所报了案。市区两级刑警火速赶到现场,立刻成立专案组,全力侦破这起恶性爆炸案。
可民警到了现场才发现,这案子根本无从下手。
剧烈的爆炸已经把现场痕迹彻底摧毁,再加上大批邻居、干部进场救人、来回踩踏,地上别说指纹、脚印,连一点有用的痕迹都找不到。整个现场干干净净,没有目击者、没有物证、没有线索,妥妥的无头悬案。
技术人员只能从废墟里捡了点碎纸片、黄色土粉和黑色爆炸残渣,送去化验。眼看着常规侦查走不通,民警只能换思路,找张家一家人唠家常,梳理案发前的异常情况。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来张家这一整年,压根就没安生过,各种诡异怪事接连不断,现在回头看,全是凶手提前试探、暗中骚扰的痕迹。
早在1978年8月,张家一家人下地干活回家,一进院子就懵了,地上散落着一大堆拳头大的鹅卵石,足足捡了半盆,压根不知道是谁扔的。
1979年4月的一个晚上,一家人睡前还好好的,第二天起床发现窗户碎了三块,夜里安安静静,没人听见动静,也找不到任何人影。更离谱的是,张全一双崭新的劳保皮鞋,放在屋里柜子底下,凭空消失,门窗完好无损,根本不像是进贼的样子。
后来天气变热,屋里太挤,张家就让三个小女儿搬到小偏房住。可自从搬过去,深夜就总有人敲门、拽门、敲窗户,反反复复折腾。
小女儿回忆的一幕更是让人后背发凉:有天晚上她正在洗脚,两个姐姐躺在炕上,突然窗外传来细碎的响动。几人刚开始以为是风吹的,没放在心上,结果没过一会,一张陌生的人脸紧贴在玻璃上,扁扁的蒜头鼻子压在玻璃上,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屋里。三个小姑娘当场吓得尖叫,从那以后,说什么也不敢住偏房了,宁愿挤在主屋。
三女儿也说,那段时间她每次晚上回家,走进院子就浑身发毛,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或者有人藏在旁边田地里盯着家里动静。
最危险的预兆,出现在爆炸前一天。6月5日晚上九点多,张大妈出门收拾东西,刚走出屋门,就看见家门口整整齐齐摆着四块半截砖头。她抬头四处张望,两道黑影飞快钻进路边小道,消失在黑夜中。
可惜一家人只当是有人恶作剧,压根没往蓄意害人上想,谁也没料到,这是凶手动手前的最后警告。
根据张家的遭遇,民警判断:凶手绝对和张家有旧怨,而且懂爆破、能接触到雷管炸药,是针对性的蓄意报复,绝非随机作案。
顺着邻里矛盾排查,村民第一时间举报了张家邻居陈刚。
陈刚和张家一墙之隔,1978年因为盖房、宅基地的问题,两家吵得不可开交,彻底闹掰,之后一年多没说过一句话。最反常的是,爆炸案发后,全村邻居都跑来救人帮忙,唯独陈刚一家闭门不出,冷眼旁观,格外反常。
更可疑的是,1979年春天,陈刚以翻地冻土为由,向村里治保主任领了五支雷管,只用了四支,剩下一支迟迟不交,村干部多次讨要,他都一拖再拖。
民警立刻传唤陈刚问话。面对审讯,陈刚很坦诚,直言自己确实恨张家,看见人家出事,心里确实有点幸灾乐祸,所以没去帮忙。但关于爆炸案,他坚决不认。
对于剩下那支雷管,他解释说当时揣在兜里,被小姨子洗衣服时泡了水,彻底失效,早就随手扔了。民警多方核实,情况属实,而且单单一支雷管,根本炸不出这么大的威力,再加上陈刚没有自制炸弹的能力,最终排除了他的作案嫌疑。
邻里矛盾这条线断了,新的举报线索立刻补上,也直接捅出了本案的核心真相。
有村民跟民警反映:有个叫高学忠的小伙,案发前早就放了狠话,说早晚要把老张家炸了,让大家听见爆炸声别大惊小怪。
经查,26岁的高学忠在村里名声极差,游手好闲、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早年还因为打架伤人被强制劳动改造过。这人极其自负,到处扬言,非要娶上村里最好看的姑娘。
而五里河大队公认最漂亮的姑娘,就是张家的四女儿张丽范。
从1978年开始,高学忠就死缠烂打追求张丽范。有一次张丽范干活被铁锨砸伤头部,在家休养,从没登门的高学忠特意买了两罐水果罐头上门探望。张大妈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当场把罐头钱塞给他,明确拒绝,让他别再来纠缠。
换做普通人,被拒绝两次也就知难而退了,可高学忠非但不收敛,还变本加厉,又带了四罐罐头上门讨好。张大妈依旧给钱,再次严词拒绝。
谁料高学忠转头就到处吹牛,说张丽范已经是他对象。张大妈得知后彻底暴怒,当众放话:我女儿就算一辈子不嫁人,烂在家里,也绝不嫁给高学忠这种无赖!
这番当众打脸,让高学忠彻底记恨上了张家。之后他多次在路上拦截张丽范,肆意打骂恐吓,甚至牵来大狼狗吓唬姑娘。张家无奈找生产队调解,可高学忠油盐不进,气急败坏放出狠话:张丽范不跟我处对象,我就让她家不得安宁,早晚给她一刀,或者扔一颗手榴弹炸她家!
民警还查到,高学忠常年随身带着火药枪、菜刀、匕首,行事极端危险。6月5日晚上,还有人亲眼看见他和两个青年在张家附近偷偷摸摸、小声密谋。
深挖高学忠的社会关系,民警发现,他有个形影不离的死党,叫崔瑞奇,两人整日厮混在一起。
巧的是,崔瑞奇也跟张家有深仇,矛盾同样是因为儿女私情。
崔瑞奇当年也在疯狂追求张家三女儿张丽梅,同样被张家父母严厉拒绝、当众斥责。和高学忠一样,他也因此怀恨在心。
26岁的崔瑞奇,比高学忠还要暴戾极端。在当年,抢军帽是非常严重的违法行为,可他单单抢来的军帽就有七八顶,进派出所更是家常便饭。他为人极度记仇,谁得罪他,必定想方设法报复,要么打人、要么砸家。
1978年5月,张丽梅彻底跟崔瑞奇摊牌,断绝所有牵扯。崔瑞奇当场暴怒,恶狠狠地威胁:“你敢不跟我好,我让你前八年好过,后八年难活!”
之后他多次半路拦截张丽梅,威逼恐吓、动手欺负。甚至在1978年11月,写了一封三千字的长信威胁对方,字字极端:“得不到你,别人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我不怕坐牢、不怕死,只求玉石俱焚”。
1979年年初,崔瑞奇和高学忠私下定下约定:以后不管谁要报复张家,两个人必须一起动手,联手出气。
两条人命案线索、两个极端仇人,所有疑点都指向了这两个人,专案组当即锁定二人为重大嫌疑人。
为了不打草惊蛇,民警先核实两人的作案时间。结果查证,爆炸发生的深夜,高学忠正在家里睡觉,当晚有两个初中同学在他家借宿,全程可以作证,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嫌疑彻底排除。
至此,所有嫌疑全部落到了崔瑞奇一个人身上。
随着民警深入走访,崔瑞奇身上的反常破绽越来越多,拼凑出了完整的作案轨迹。
6月5日傍晚,高学忠专门跑到崔瑞奇家,商量怎么报复张家。以往最爱起哄、主动挑事的崔瑞奇,那天全程沉默、心事重重,一句话都没接,看似毫无反应,实则心里已经暗自定下了动手的计划,还想着事后把锅甩给高调张扬的高学忠。
当晚深夜,崔瑞奇在家喝了闷酒,之后跟母亲撒谎,说要去厂里上夜班,骑着自行车就出门了。可他所在的修配厂明确证实,崔瑞奇当晚根本没来上班,行踪完全造假。
更关键的是,案发第二天,崔瑞奇去找同学闲聊,主动提起五里河爆炸案。同学开玩笑问是不是他干的,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随口精准说出:“就伤了一个老太太,不太重。”
爆炸案的具体伤情,除了警方、伤者家属和凶手,外人根本不可能清楚得知,这句话直接坐实了他的嫌疑。
最后一块物证也随之落地:民警查实,崔瑞奇此前专门从同学手里要过一枚防雹用的土火箭弹,这种火箭弹内部含有炸药,完全可以拆解改制土炸弹。
1979年6月10日,专案组正式传唤崔瑞奇。面对审讯,他一开始还心存侥幸,百般狡辩,一口咬定自己当晚在上班,啥都不知道。
当民警逐一摆出虚假行踪、反常言论、物证来源、精准知情细节等所有证据后,崔瑞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老老实实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
原来,他因为追求张丽梅被拒,再加上早年聚众抢劫张家财物被劳教的旧怨,对张家恨之入骨,早就谋划着报复。
1979年5月,他拿到土火箭弹后,拆解出内部炸药,自制了四枚土炸弹。为了确保威力足够伤人毁物,他专门在野外试爆了三枚,确认效果后,把最后一枚留存下来,专门用来报复张家。
6月5日晚,听完高学忠的报复想法后,他刻意隐忍沉默,就是为了事后让所有人怀疑高学忠,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深夜十一点,他刻意制造上班假象,骑车外出潜伏。6月6日凌晨1点55分,他悄悄摸到张家院外,停好自行车,步行靠近主屋窗户,捅破窗纸、点燃炸弹,直接扔进屋内,随后转身疯狂逃窜。短短几分钟后,剧烈的爆炸轰然响起,酿成了四口人重伤、房屋损毁的惨剧。
最终,崔瑞奇因故意实施爆炸、危害公共安全、致人重伤,情节极其恶劣,被依法判处死刑、执行枪决。一时的泄愤之举,毁掉了别人的家庭,也彻底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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