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是你要的《闺蜜抢走我老公》短篇小说。
商场地砖冰凉,沈雅楠跪在我面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拽着我裤腿不放,声音又尖又细:“依诺,求你了,房子过户给我吧,孩子马上要报名…”
旁边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小声嘀咕:“看她穿得光鲜,怎么这么狠心。”
我没说话,弯腰凑近她耳朵,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你家孩子到底是谁的,你心里没数?”
沈雅楠的脸,一瞬间白了。
01.
我认识沈雅楠那年,刚考上一线城市大学。
宿舍四个人,她睡我下铺。
开学第一天,她妈帮她铺床单,她坐在椅子上嗑瓜子,脚翘得老高。
我妈帮我铺床时,她头也不抬地说:“阿姨,床单买贵了,百货大楼地下二层便宜一半。”
我妈尴尬地笑笑,没接话。
后来我才知道,她家条件不好,爸常年在外打工,妈在老家种地。
她从小跟奶奶长大,养成了一身市井气。
说话不大好听,但人不坏,至少那时候我是这么觉得的。
大学四年,我们是走得最近的两个。
她失恋了我陪她喝到吐,我生病了她帮我抄笔记。毕业那年,她爸查出肝癌,我把自己攒的一万块奖学金全借给了她。
她抱着我哭:“依诺,这辈子我欠你的。”
我说:“姐妹之间说什么欠不欠的。”
我信她,就像信自己一样。
毕业后我创业,她在小公司做文员。头两年我忙得脚不沾地,经常凌晨两三点回家。她隔三差五打电话来问:“吃了没,别熬垮了身体。”
再后来,她结婚,又离婚。中间断联了两年。
等我再见她,是在三年前的一个傍晚。
那天我从公司回来,看到小区门口蹲着两个人影。走近了才认出是她,旁边站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扎俩小辫子,脸上脏兮兮的。
沈雅楠看见我,眼睛红了,嘴张了张,没说话就先哭出声。
她说离了婚,没地方去,带着孩子在外面租房子住了两个月。房东嫌孩子吵,把她赶出来了。
她说:“依诺,你能收留我几天吗?我找到工作就搬走。”
我当时心软了,说:“先去我家住吧,别着急。”
我家是套独栋别墅,三层,带前后院。那是我结婚第五年买的,宋俊风当时在饭桌上拍着胸脯说:“媳妇,以后咱家有我撑着,你就别那么累了。”
结果买完房不到半年,他的建材公司就亏了。
他托人找关系,靠着我的人脉勉强撑下来,但再也不提“我养你”那三个字了。
我妈劝我别让他折腾了,回公司来帮我。他说:“我是男人,靠老婆养像什么话。”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我当时还觉得他有骨气。
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可以。
沈雅楠住进别墅那天,宋俊风刚好出差回来。
他在玄关换鞋,看到客厅多了个女人和孩子,愣了一下。我介绍说这是大学室友,暂时借住几天。
宋俊风点点头,说:“行,你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说这话时,沈雅楠正蹲在地上哄孩子。她抬头笑了笑,说:“麻烦你们了。”
那个笑容,我现在回想,眉眼间藏着的东西太多,我那时候居然一点没看出来。
沈雅楠住进一楼客房。
我把自己没开封的护肤品拿给她用,把孩子的玩具翻出来给她女儿玩。婆婆张玉燕那天正好也在,看到家里多了个人,脸拉得老长。
吃饭时她阴阳怪气地说:“自家人还住不过来呢,倒贴外人。”
我打圆场:“妈,雅楠是我朋友,帮帮忙而已。”
张玉燕哼了一声,筷子往桌上一拍:“我不管,你少往家领阿猫阿狗。”
宋俊风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沈雅楠低着头,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把菜放回碗里。
晚上我去她房间送水果,她靠在床边发呆。我问她是不是不习惯,她摇头说:“没事,我住几天就走,不给你添麻烦。”
我说:“你别听我妈的,她嘴上厉害,心不坏。”
这话我说错了。张玉燕心坏不坏我不知道,但她的确厉害。后来我栽在她手上,一点脾气没有。
沈雅楠没走成。
她住了三天,说自己找到了工作,在某家建材公司当销售。我一听是建材,就说:“那正好,跟俊风同行,有事可以让他帮帮你。”
宋俊风在边上翻手机,头也不抬地说:“行啊,有业务可以合作。”
从那天起,沈雅楠开始在宋俊风的公司里进进出出。
她说是去谈合作,我不疑有他。
那段时间我公司也忙,经常出差。有时候半夜到家,沈雅楠房间灯还亮着,孩子已经睡了。她坐在书桌前看文件,桌上摊着好几页纸。
我有时候跟她说:“别太拼了,早点休息。”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依诺,我得攒钱,以后给甜甜好生活。”
我当时还觉得她挺不容易,一个人带着孩子打拼。
现在想想,那些半夜亮着的灯,她看的哪里是什么文件。
02.
变化是从那年秋天开始的。
先是周末。
以前宋俊风周六上午会陪我去菜市场买菜,两个人拖着小推车在菜场里挤来挤去,他嫌我挑菜慢,我嫌他付账磨叽。
后来他不去了,说公司事多。
可是下午我在客厅看电视,却听到他书房里传来说话声,还有沈雅楠的笑声。
我有一次端着水果去敲门,门开了条缝,看到两个人隔着书桌坐着。
沈雅楠手里拿着一沓纸,宋俊风在看电脑屏幕。
见我进来,他们把东西收了收,说是在讨论业务。
我说:“吃点水果吧。”
沈雅楠笑着说:“谢谢依诺姐。”
她叫我姐,其实她比我还大一岁。
然后是饭桌上。
以前沈雅楠不跟我们一桌吃饭,她总说自己带孩子先吃。后来张玉燕改了口,说让她一起吃吧,人多热闹。
饭桌上,张玉燕会给沈雅楠夹菜,筷子越过我,直接递到她碗里。
“雅楠你尝尝这个,我炖了一个下午。”
“雅楠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甜甜也吃,乖孩子,奶奶给你剥虾。”
我儿子宋子轩坐在旁边,张玉燕连看都不看一眼。
有一次子轩伸手够菜,张玉燕一巴掌拍他手上:“大人还没动筷,你急什么!”
孩子缩回手,眼泪在眼眶里转。
我放下筷子说:“妈,孩子饿了,先吃两口没事。”
张玉燕瞪我:“你少惯他,都让你惯废了。”
宋俊风埋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沈雅楠笑了,夹了只虾放子轩碗里:“来,小帅哥,阿姨给你剥的。”
张玉燕脸一沉:“雅楠你别管他,让他自己来。”
我看了看张玉燕,又看了看沈雅楠,心里有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但没想明白是什么。
再后来是衣服。
我在卫生间看到一件陌生的男式衬衫,晾在洗衣机旁。我以为是宋俊风的,拿起来看,领口标牌还没拆。
晚上我问宋俊风:“你买新衬衫了?”
他看电视,头也没转:“嗯,雅楠帮我选的,说那家店打折。”
“她帮你选衣服?”
“顺路嘛,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去厨房倒了杯水,手有点抖。
那段时间我查了宋俊风的银行流水,发现有一笔钱转出去,收款方是沈雅楠的私人账号。金额不大,三万块。
我问他这笔钱是怎么回事。
他说是公司借款,借给沈雅楠周转。
我说:“公司借款为什么要走你的私人账户?”
他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说:“你怎么回事,什么事都要管,公司的事你不懂。”
我不懂。我开了十年公司,我不懂。
但我没发作,因为还想给这个家留条活路。
我开始偷偷记时间。
沈雅楠几点出门,几点回来。宋俊风几点出门,几点回来。两个人同时不在家的时间段,我记下来。
一个月下来,我发现两个人每周至少有三次一起外出。
有一次我提前回家,在小区门口看到沈雅楠从宋俊风的车里下来。她下来时衣领有点歪,头发也不整齐。
她看到我,脸色变了变,随即堆上笑:“依诺姐,我搭俊风的车回来,正好顺路。”
我说:“哦,辛苦了,回家歇着吧。”
转身时,我发现自己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闹。
我妈说过,女人没抓到铁证之前不要轻易翻脸,那是自取其辱。
我把所有情绪压下去,压在胃里,每天早起给孩子做早饭,送他上学,去公司开会,晚上回来做饭,给孩子辅导作业。
沈雅楠有时候帮着我做家务,洗碗,拖地。张玉燕就夸:“看雅楠多懂事,不像有些人,在家就跟个祖宗似的。”
我不吭声,把菜端上桌。
有时候深夜躺在床上,宋俊风呼呼大睡。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想沈雅楠住进来的每一天,每一件事,每一句话。
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像碎片一样,一片片拼起来。
拼出的一张图,我看了半天,不敢认。
03.
那年冬天,张玉燕生日,在家里摆了两桌。
亲戚来了不少,小姑子宋春艳带着老公孩子也来了。宋春艳比宋俊风小三岁,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嘴碎,喜欢挑事。
饭桌上,张玉燕抱着沈雅楠的女儿甜甜喂饭,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隔壁桌,我儿子宋子轩自己吃,米饭掉了一桌子。
宋春艳看见了,凑过来小声说:“嫂子,咋感觉我哥的女朋友才像亲生的呢?”
我没接话,假装没听见。
宋春艳又补了一句:“你这心可真大。”
那顿生日宴,张玉燕让人把蛋糕摆在客厅中间,点上蜡烛,让甜甜许愿。
子轩也想过去,被张玉燕一把拽回来:“你凑什么热闹,甜甜是客人,你让人家先来。”
子轩嘴一瘪,哭了。
我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对张玉燕说:“妈,他也是个孩子,想凑个热闹没错吧?”
张玉燕翻了个白眼:“就你矫情。”
宋俊风坐在沙发上,跟人划拳喝酒,吆五喝六的,压根没注意到这边。
沈雅楠端着蛋糕走过来,递了一块给子轩:“小朋友别哭了,阿姨给你切了最大的一块。”
甜甜在旁边嚷:“妈妈,那是我的!”
沈雅楠瞪她一眼:“闭嘴,吃你的。”
我抱着孩子站在阳台上,冷风灌进来,吹得人清醒。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我不想再忍了。
那之后我开始做几件事。
先是调整公司的股权结构。我跟合伙人叶明达商量,把法人从我个人改成公司名义,把一部分资产转到儿子名下。
叶明达是个稳重的人,四十出头,离异,没孩子。他听我说完,沉默了几秒,说:“你确定要走这一步?”
我说:“不确定,但得做好准备。”
他没多问,帮我改了章程。
然后是家里的东西。
我开始把值钱的东西陆陆续续搬出去,放到了一个朋友的空房子里。项链、手镯、存折、房产证复印件,能动的都动了。
沈雅楠有一次看到我打包,问:“依诺姐,你这是干嘛?”
我说:“换季了,把冬天的衣服收拾一下。”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发现她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我端水过去,装作无意碰了一下,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备注名是“俊风哥”。
最后一行字是她发的:那你今晚来我房间?
我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热水溅到手上。
她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站在茶几前,脸色变了。我挤出一个笑说:“你手机亮了,怕是有人找你。”
她抢过手机,看了一眼,塞进兜里:“没事,骚扰短信。”
那天晚上,宋俊风没有去她房间。至少我没听到动静。
但我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极限了。
我想过摊牌,想过大吵一架,想过带着儿子一走了之。但最后都没做。
因为我需要证据,铁证。
我买了个小型的运动相机,藏在家里的一个柜子顶上。镜头对着走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每天回家,我第一件事就是翻录像。
第一个星期,什么都没拍到。
第二个星期,拍到沈雅楠半夜从房间出来,倒水喝。
第三个星期,拍到宋俊风半夜两点从主卧出来,去卫生间,然后转了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沈雅楠的房间。
我反复看了三遍录像,天亮了也没合眼。
时间:凌晨两点十一分。
我去上班前,把录像备份到了云盘,又存了份U盘。
走出家门时,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事情想清楚再出手。
可张玉燕没给我时间想清楚。
那天下午,我收到张玉燕的电话,语气冲得很:“你给我回来一趟!”
我赶到家,进门就闻到一股烟味。
客厅里,张玉燕坐在沙发上,宋俊风站在旁边,沈雅楠抱着孩子坐在另一头。
茶几上放着那个运动相机,屏幕碎了,像是被人摔过。
我心里一沉,但脸上没露。
张玉燕指着我鼻子骂:“林依诺,你还有脸回来!你装摄像头偷拍我儿子,你是想干嘛!想害他是不是!”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我声音很稳,自己都意外。
沈雅楠轻声说:“依诺姐,是甜甜玩的时候翻到的,我以为是玩具,拿出来发现是摄像头。”
“你们翻我房间了?”
“我是在走廊找到的。”沈雅楠说,“你放那么高,肯定不是光明正大的东西。”
张玉燕站起来,指着门:“林依诺,你给我滚!我儿子被你欺负得还不够吗!”
我看了看宋俊风。
他站在窗边,双手插兜,低着头。我喊他:“宋俊风,你给我说句话。”
他不抬头,声音闷闷的:“你装摄像头的事,我确实没想到。”
“你没想到,你没想到什么?”我终于撑不住了,“你是没想到我会发现,还是没想到自己被拍了?”
沈雅楠站起来,挡在宋俊风面前:“依诺姐,你别这样说俊风,我们真的没什么。”
“我们?你什么时候跟他变成我们了?”
张玉燕冲过来推我,推得我后退了好几步:“你滚!再不走我报警了!”
我看着这一家人——婆婆骂,老公躲,闺蜜装好人。
这一刹那,我忽然不想争了。
我看了沈雅楠一眼,她嘴角有一丝笑意,很快就没了。
我转身出了门。
身后传来张玉燕的声音:“把门锁换掉!”
我听到那一声,门在身后关上了。
04.
那晚我住酒店。
躺在陌生的床上,天花板白得刺眼。
手机响了,我以为是宋俊风,一看是沈雅楠。我挂掉,她又打。我接起来,没说话。
“依诺姐,你别生气,阿姨就是脾气急…”她说得小心翼翼。
“有话直说。”
她顿了顿:“俊风说,想跟你聊聊离婚的事。”
我笑了。那个笑没出声,但嘴角咧得疼。
“他让你来跟我说?”
“他也不容易,依诺姐…”
“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打断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说:“你记不记得大三那年的元旦晚会?”
元旦晚会。那是我和宋俊风正式在一起的日子。
“那天晚上,俊风本来要约我的。”沈雅楠声音很轻,“他给我写了封信,结果他室友说那封信没送到。后来你们就在一起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我以为过去了,可后来见到你们结婚,生孩子…依诺姐,我难受,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所以你住进来,就是来报复我的?”
“不是报复,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挂了电话。
坐在床边,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
脑子里回想着那句“大三的元旦晚会”。
那封信的事,我从来没听宋俊风提过。
是他没说,还是他在撒谎?我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在我家住了两年,吃我的饭,睡我的床,穿我的拖鞋,用我的护肤品,然后告诉我“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心里烧起了一团火,但烧到最后,只剩下冷。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宋俊风的微信:“找个时间聊一下,别让孩子受罪。”
我回:“好,我请律师。”
离婚官司拖了三个月。
期间我搬出去租房住,把儿子暂时送到了我爸妈家。我爸妈在县城,离市里两小时车程。打电话时,妈问我:“他是不是有别人了?”
我说:“嗯。”
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早就看出来那女人不是省油的灯。”
我说:“你咋不早说。”
“我说了你信吗?”
我不说话了。她说得对,那个时候的我,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开庭前一周,律师跟我说,出轨证据虽然够,但对方可能会在财产分割上做文章。
“他名下有公司,我怀疑他转移了资产。”律师说。
“我知道。他那张银行卡,最近三个月大额进出频繁。”
“你能找到记录吗?”
我说能,但心里没底。宋俊风的银行账户密码我虽然知道,但沈雅楠肯定已经让他改了。
我只能靠之前备份的那份流水,加上装修时藏的一个旧手机录音。
那部手机是儿童节买给儿子的,后来他不用了,我闲置在书房抽屉里。
我翻出来,发现里面有一段录音。那是某天下午,忘了关,录了四十多分钟。
里面是沈雅楠和宋俊风的对话。虽然断断续续,但有一句很清楚——沈雅楠说:“你先把别墅过户给妈,这样打官司她分不走。”
就这一句,够了。
我上传了录音,打印了流水。准备应诉。
开庭那天,我穿了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化了淡妆。站在法院门口,我看到宋俊风的车停下来。
沈雅楠没来,来代替她的是张玉燕。
张玉燕穿着红棉袄,精神抖擞,像来赶集。
我律师低声说:“她来干嘛?”
我说:“她来帮她儿子。”
法庭上,法官问双方有没有协商意愿。
宋俊风说:“我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别墅是我妈出资买的,我要求房子归我。”
我律师说:“别墅购买凭证上写的男方名,但银行转账记录显示,首付的八成是女方账户转出。”
法官看了资料,问宋俊风有没有异议。
宋俊风没说话。
张玉燕站起来:“法官同志,我有话说!”
法官敲了敲锤子:“旁听人员请保持法庭秩序。”
“我是他妈!”张玉燕声音拔高了,“我作证!房子是我买的,我儿子没花她一分钱!”
“证人证言需要提前申请…”法官试图制止。
“我没申请!但我说的都是事实!这个女人,林依诺,她在家不给我做饭,克扣我生活费,还想把我赶出家门!她就是看中我儿子的钱!”
我坐在那里,听着张玉燕编这些瞎话。
我回头看宋俊风。他低着头,耳朵红得发烫,手指在膝盖上抠来抠去。
他不说话,由着他妈胡说。
法官问宋俊风:“被告方,你有什么要说的?”
宋俊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不敢看。
他说:“我同意她说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嘴角弯起来,也没笑。
“法官,我有证据。”
我律师递上一个U盘:“这是被告用私人账户转移共有资产的银行流水,以及一段录音,内容包括被告与他人合谋转移婚内财产。”
法官接过去。
沈雅楠的名字被念出来时,宋俊风的脸白了。
张玉燕跳起来:“那是假的!都是假的!”
法官敲锤子:“再扰乱法庭秩序,将依法处理!”
我平静地坐着。
律师把材料递完了,法官说改日宣判。
走出法院,张玉燕追出来指着我骂:“你不得好死!”
我没回头,上了出租车。
在车上,我掏出手机,发现沈雅楠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她和甜甜在游乐场的合影,配文:“新生活,新开始。”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
那晚我在出租屋里,煮了一碗面,没放盐也吃完了。
我告诉自己,事情还没结束。
但我不知道,这只是噩梦的序章。
05.
判决结果出来那天,我没想到会是那样。
法官认为,虽然出轨和转移资产的事实存在,但女方“未提供充足的直接证据”,且“证人张玉燕的陈述对女方不利”。
最终,共同财产的分割方案如下:别墅归宋俊风,公司股权一人一半,儿子抚养权暂归母亲,但父亲有探视权。
律师说:“这判决太偏了,可以上诉。”
我说:“上诉有用吗?”
律师沉默了几秒,说:“不好说。”
我没再说话。
其实我知道,那些证据并不是完全不充足,只是隔着一些东西。
宋俊风的律师在庭上咬死了一句话:“转账记录虽然是事实,但不能证明用途非法。”
沈雅楠的名字,在判决书里只出现了一次。
我输了。
我妈在电话里骂我:“你怎么这么窝囊,连自己的房子都保不住!”
我没反驳,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发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楼下有小孩在哭,尖锐的哭声穿透墙壁,一声接一声。
我忽然想起子轩。
他已经跟我妈住了两个月,每次打电话都问:“妈妈,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说快了,但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家在哪里。
一个月后,法院强制执行,我搬走了别墅里的私人物品。
箱子摞了一地,三个大号行李箱,两个编织袋。
其他都是宋俊风和沈雅楠的东西,我不能碰。
搬家那天,天下着小雨。我站在别墅门口,看着搬家公司把箱子装上车。
沈雅楠站在门廊下,抱着手臂,看我搬东西。
她穿着我的那件风衣,就是我去年生日时宋俊风买给我的那件。她说:“这衣服挺好看的,俊风眼光不错。”
我关上车门,没看她。
车开出去时,后视镜里,沈雅楠站在门口,笑着朝我挥手。
那个画面,我记了两年。
搬进出租房的那天晚上,子轩给我打了视频电话。他问:“妈妈,我的奥特曼玩具呢?”
我一愣。搬家的时候太急,忘记拿了。
“下次妈妈给你买新的。”
“那我现在就要!”
“别闹,子轩,听妈妈说…”
“我不听!你什么都买不到!奶奶说你没用!”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他的头像,奥特曼举着手,笑得灿烂。
那晚我失眠到凌晨四点,看着窗外路灯下的雨丝,一根一根,像针。
第二天,我接到王鹏志的电话。
王鹏志是叶明达介绍的一个投资商,做酒店用品的。他说:“林总,你们公司的床品品质不错,我这边有个连锁酒店的采购项目,想跟你聊聊。”
我说好,约了时间见面。
那是离婚后第一次出门谈正事。我穿了件素色的衬衫,合身的西装裤,擦了淡淡的口红。
在酒店大堂,我见到王鹏志,还有他的助理。
王鹏志四十出头,说话直接:“坦白说,我现在在考察几家供应商,你们公司实力中等,但叶明达推荐你,我相信他的人品。”
“谢谢王总抬举。”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听说你最近在打离婚官司,会不会影响公司运营?”
我顿了一下:“不影响,我现在全身心扑在工作上。”
“那就好。”他看了我一眼,笑了,“我还怕你状态垮了。”
“垮不了。”我回了一句,自己也笑了。
他递了一张名片:“下周过来签个意向书。”
那是我离婚后接到的第一个大单。
回公司路上,我经过那栋别墅,远远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草坪长高了,没人打理。
车库门开着,停着一辆陌生的车。
我没停车,踩了一脚油门。
后来我从别人那里听说,沈雅楠搬到别墅后,给张玉燕买了台新电视,还给甜甜报了三个兴趣班。宋俊风把公司的公章和法人章交给了沈雅楠。
有人说:“你们家林依诺真傻,给人家腾地方。”
我不置可否。那些话像盐水,浇在伤口上,疼,但不致命。
我开始每天加班到十一点,把公司那些被夫妻离婚拖累的客户,一个一个重新拉回来。
有些老客户听说我离婚了,说:“林总,你的事我听了,你要是缺资金可以跟我说。”
我说:“不用,我撑得住。”
说这句话时,我想起沈雅楠那个下午,她穿着我的风衣,站在门口笑着送我。那件风衣已经穿旧了,磨损的袖口像在诉说一个故事。
我决定,如果这个故事真的要结束,那最后一章必须由我来写。
但怎么落笔,我还没想好。
06.
再次见到沈雅楠,是两年后的三月。
那天是周六,我在商场四楼跟一家酒店采购经理谈续约。谈完下楼,准备从一楼大门出去。
刚走到珠宝柜台,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林依诺。”
我回头,看到沈雅楠站在几米外。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头发随便扎着,看上去憔悴了很多。
她身后,站着一个小女孩,应该是甜甜,但长高了,也瘦了。
“真的是你啊。”她走近几步,表情很复杂,像是惊喜又像尴尬。
我没说话,看着她。
“依诺姐,这两年你还好吗?”她挤出笑容,声音有点虚。
“挺好的。”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她说着话,眼睛却在瞟四周。
我还是没接话。气氛僵了几秒,她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依诺姐,你能不能把别墅过户给我?”
那句话说得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你说什么?”
“别墅,就是那个别墅,你走之后,房子一直用的你的名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法院判的是婚后财产,但他妈作证说是她买的,其实根本不是…现在房产证还是你的名字。”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咬了咬嘴唇,“俊风把公司卖了,欠了好多钱,我们想把别墅卖了还债。但房产证上是你名字,卖不了…”
“所以你们想让我把房子给你们?”
“不是给,是过户,成交后钱我们可以分你…”
“分我?”我笑了,“我那份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求你了,依诺姐,甜甜马上要上小学了,没有户口…”
“那你找宋俊风啊。”
“他…”沈雅楠哽住了,“他不管我们了,他自己都跑了。”
我看着这个女人,两年之前,她穿着我的风衣,站在门廊下朝我挥手。两年之后,她穿着磨得起球的旧羽绒服,在商场向我下跪。
她真的跪下了。
“求你了,依诺姐,帮帮我…”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周围的人开始注意到我们,有人停下来看,有人掏出手机拍。
我站在那里,看她跪在地上哭。
心里很平静,像是看一场别人的戏。
“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个条件。”我说。
沈雅楠抬起头,眼睛亮了半分:“什么条件?”
“你找个地方,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把她带到商场二楼的一个咖啡店。点了两杯美式,没加糖。
她坐立不安,双手捧着杯子,指尖冻得发红。
“说说吧,这两年发生了什么。”我靠在椅背上。
沈雅楠低头,慢慢说。
她说宋俊风的公司其实早就负债累累,只是骗着她,让她当销售经理去借高利贷补窟窿。
张玉燕后来发现事情不对,开始跟她翻脸,骂她是“扫把星”。
她说去年冬天,宋俊风把公司卖给了别人,手里那点钱全被张玉燕拿走了,说是要“养老”。
她说她带着孩子走投无路,才想起来打我电话。
“我给你打过两次,你都没接。”
“我拉黑你了。”我说。
她沉默了,眼泪无声地流。
“你刚才说,要我过户,你拿钱分我?分多少?”
“按市价算,有四成是判给你的,我只要六成还债…”
“沈雅楠,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她抬头看着我,眼里的泪花在打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是不是觉得,过去的事过去了?”
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了。”
“行,我可以答应你。”我顿了顿,“但我有条件。”
“你说,你说,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第一,你要在所有人面前把两年前的事情说清楚,包括他跟宋俊风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二,你去法院撤诉,撤销关于房子所有权的争议。”
“第三,签一个协议,从此以后,你和你女儿再也别出现在我和我儿子面前。”
她愣住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依诺姐…你这是…”
“你选吧。”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我答应你。”
我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那你再说一遍。”
她僵硬地对着手机,一字一句地说:“我沈雅楠,跟宋俊风从三年前开始不正当关系,我主动插足你们婚姻…我名下那些钱,是他给我的。”
全部说完,她瘫在椅子上,像被抽掉了骨头。
我没说话,给她倒了杯水。她拿起杯子,手抖得厉害,水晃出来,洒在桌上。
“你说的三个条件,我什么时候做?”
“明天,我让律师准备协议。”
她点点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桌面,像是想找出什么答案。
望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的心里涌起一层涟漪,说不上是痛还是什么。
大概这就是一个抢走我一切的人,最后得到的,我也没比她强到哪去。
我站起身,准备走。她突然叫住我。
“依诺姐,那房子…”
“等你把事情办完,再说。”
我转身走了,没回头。
走出咖啡店时,我看到了商场门口的宣传画,上面写着“春光明媚,向阳而生”。
春光大好,阳光明媚。
那个曾经站在门廊下笑着朝我挥手的人,现在在咖啡店门口望着我走远的背影。
不是她坏,是我天真。
07.
第二天上午,我的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沈雅楠,还没接,就看到一串陌生号码。
“喂,你好。”
“依诺姐!求求你!你救救我妈妈!救救她!”
声音又急又尖,是甜甜。
“别急,你慢慢说。”我心脏跳了一下。
“妈妈昨天回来一直在喝酒,喝完就哭,到半夜还在哭…今天早上她坐在厨房,她拿刀…”
“你报警了没有?”
“我不敢打,妈妈不让我打,说我打了她就不活了…依诺姐,你快点来吧!”
电话那边传来沈雅楠的声音:“甜甜,你给谁打电话?挂了!”
电话断了。
我在原地站了五秒钟,五秒钟后,我拿起了钥匙出门。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可能是为了房子,也可能是她那句话“我真的没办法”让我的心软了。
半个小时后,我站在那栋别墅门前。
大门刷了新漆,但门把手生锈了。院子里的草坪枯了大半,堆着几个破纸箱。
我按门铃,没人应。
推了推门,门没锁。
屋里还是两年前的格局,但乱了很多。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一层灰,地上散着孩子的玩具。
沈雅楠坐在餐厅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瓶白酒,已经喝了大半。她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是不是要死了。”我说。
“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她扯着嘴笑了一下,眼泪流了下来,“你是不是来看笑话的?”
“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个话?”
她不说话了,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我走过去,把她手里的酒瓶夺走。
“你够了。”
“你凭什么拿我东西!”她站起来,但站不稳,身子晃了晃,扶住了墙,“林依诺,你什么都有,你什么都比我好,你还要怎么样?”
“我要你把事情说清楚。”
“说什么?说我对不起你?说了有用吗!”她突然尖叫起来,“我被宋俊风骗了!我被那个老女人骗了!我妈也被我连累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满意了吗!”
“甜甜呢?”
她愣住了,目光转向楼梯。
“她还在楼上?”
沈雅楠忽然捂住了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抬头,看到甜甜站在二楼楼梯口,抱着一个破旧的娃娃,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我上楼去,牵着她的手,把她带下来,带去前院。
“跟妈妈再见。”
甜甜回头看了看沈雅楠,又看了看我,没说话。我蹲下来,看着她:“你妈妈现在需要休息,你跟阿姨出去吃点东西,等会儿回来。”
她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把她带到小区门口的早餐店,给她买了一碗馄饨。她吃了两口就不吃了,问我:“阿姨,我妈妈会死吗?”
“不会。”
“你骗我。”
“阿姨不骗人。”
她看着我,大眼睛里有泪花,但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
吃完馄饨,我带着她回去。走到门口,听到屋里传来沈雅楠的哭声。
我推门,看到沈雅楠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看到我,愣了愣,又看到我身后的甜甜,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把甜甜带上楼,让她在房间里玩,然后下楼,坐到她对面。
“你想清楚没有?”
她没回答,只是低着头。
“沈雅楠,”我声音放轻了,“你现在最该想的是,甜甜以后怎么办?”
她抬起头,眼里还有泪光,但多了一点东西。她说:“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有什么用?”
“我想弥补。”
“怎么弥补?”
她沉默了几秒,说:“当初,宋俊风给我写的信,其实我收到了。那个元旦晚会,他本来要带我去的。但我怕他因为我条件差看不上我,就撒谎说没收到信。”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来找我?”
“因为我心里不平衡。”
“不平衡什么?”
“为什么他可以跟你过得那么好,我却不行。”
她说这些话时,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现在呢?”
“现在…”她抬头看了看楼上,“现在我只想把甜甜养大。”
我看着她,没有说原谅她,也没有说恨她。
“协议的事,你还做吗?”
她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做。”
“那明天九点,你们在房管局门口等我。”
那晚,我回到家,打开电脑,把沈雅楠的录音备份了一份。
后来我又把录音删了,觉得没必要。一个失败的女人,跪在咖啡店承认错误,已经够了。我不想再重放那些画面。
有些事,记住了就是对自己的折磨。
08.
九点,我准时到了房管局门口。
沈雅楠已经到了,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扎了起来,看着精神了些。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短发,穿着黑色西装。
“这是我找的律师。”沈雅楠小声说。
我点了点头,掏出钥匙。
进了大厅,我走到叫号机前取号。人不多,等了十分钟就轮到我们。
窗口大姐看了看资料,问:“你们确认过户意愿吗?”
我点头。
沈雅楠也点头。
“签个字吧。”
我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名字。
就在笔尖落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我回头,看到张玉燕从门口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手里拿着公文包。
“林依诺,你给我住手!”张玉燕冲过来,一把拍在文件上,差点把笔拍飞。
“这房子不能过给她!”她指着沈雅楠,“她算什么东西!一个不要脸的小三,还敢要房子!”
“你们是谁?”窗口大姐皱着眉头。
律师上前:“我是被告方新委托的律师。他叫周俊晤,是宋俊风先生委托我来阻止房屋过户。”
“宋俊风的委托人?”我看向张玉燕,她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对,宋先生现在国外,但他授权我全权处理这套房产。”
“他人呢?”
“这个不方便透露。”
我冷笑了一下:“他跑得倒挺快。”
这时,沈雅楠突然开口了:“我也有话说。”
她拿出一张纸:“这是宋俊风跟我签的借条,上面写着他借走我的钱,还让我用这房子做担保。”
“假的!”张玉燕指着她,“你胡说!”
“张玉燕,”我看着这个婆婆,“你儿子欠她的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现在找人拦着不让过户,是为了帮你儿子开脱,还是为了你自己?”
张玉燕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儿子欠的钱,凭什么用我家的房子还!”
“你家房子?”我笑了,“张玉燕,法院判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买的吗?”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想骂我,张开嘴又闭上了。
周律师把文件收起来:“对不起,在宋先生的官司了结之前,这套房子不能被处置。”
窗口大姐一脸不耐烦:“你们自己的纠纷自己回去解决,别在这里吵闹。”
我站在那里,看了看张玉燕,又看了看沈雅楠。两个人一个满脸怒容,一个面色惨白。
“行,今天不过户了,但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我说。
我转身走出大厅,身后传来张玉燕和沈雅楠的争吵声。
“你这个狐狸精,还想拿我儿子的房子!”
“你儿子欠我的钱呢!”
我没听下去,推门离开了。
在车上,我接到叶明达的电话:“怎么了?”
“有人拦着过户。”
“谁?”
“宋俊风的律师。”
“他不是跑了吗?”
“跑归跑,房子还得留。”我顿了顿,“他想留就让他留,但我有后招。”
叶明达沉默了一下:“你早就算到这步了吧?”
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其实我确实想到了。
沈雅楠不是省油的灯,张玉燕也不是吃素的。
宋俊风虽然跑了,但他肯定还会在暗处盯着那套房子。
他需要钱,那套房子就是他最后的退路。
我把车打着,窗外阳光刺眼。
既然房子暂时过不了户,那就换个方向。
我拨了一个电话:“帮我查一下,宋俊风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挂断前,我补了一句:“快一点。”
09.
一个星期后,我拿到了宋俊风的消息。
他躲在南方一个小城市,跟一个开美容院的离异女人住在一起。那女人比我大两岁,经营一家小店,是他打牌时认识的。
我看了看那张地址,把纸叠好放进包里。
那天下午,我坐高铁去了那个城市。
两个小时,站在门口时有点恍惚。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
敲了五分钟门,门开了。
宋俊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长了,胡子也没刮。
看到我,他愣在原地,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他没请我进门。我不想进,两人就在楼道里站着。
“沈雅楠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把房子的事闹得挺大。”
“闹得大的是你们,不是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房子的事,你心里清楚。”
宋俊风低下头:“她也不容易,甜甜是你…”
“什么?”
他没接话,低着头不看我。
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来。我盯着他:“你把话说清楚。”
“甜甜是你儿子的小姨。”
“什么意思?”
“甜甜是你妈生的。”
说完这句话,楼道安静了。
我站在那,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当年,你妈找了个男人,生了甜甜。你妈把她送人了。后来沈雅楠领养了她。”
“你胡说八道!”我终于能开口了,“你疯了!”
“我没疯。你妈那会儿太年轻,生下来养不起,就托人送去了。后来那家人养到三岁,又送人了。兜兜转转,沈雅楠通过关系领养了她。”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自己早晚会知道。”宋俊风说,“沈雅楠拿这个当底牌,威胁过我。你妈那点破事,早晚瞒不住。”
我靠在墙上,墙皮粗糙,硌得后背疼。
我忽然想起甜甜的样子——大眼睛,圆脸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妈没酒窝。我也没有。
但那两个酒窝,我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我脑子转了又转,转不出来。
“你走吧。”宋俊风说,“房子的事,等我回去谈。但房子我肯定不给你。”
我看着他的脸,跟两年前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懦弱。
“甜甜上学的事,你来管。”
“我凭什么管?”他说完,关上了门。
门“啪”的一声关上,楼道又暗了。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
回到酒店,我给我妈打电话。
还没开口,我妈就说:“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没说话。
她哭了:“是我不对,那会儿我太年轻,实在养不起…”
“为什么送走?”
“因为那个男人不要我们,我一个人带不了两个孩子。”
“为什么瞒着我?”
“你那时候小。”我妈的哭声断断续续,“依诺,妈对不起你,但甜甜真是你妹妹。”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也安静了很久。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光洒在地上,照着一个又一个影子。
甜甜。沈雅楠。宋俊风。沈雅楠。张玉燕。还有我妈。
她们像线头一样缠在一起,我理了又理,总是理不清楚。
后来我不理了。
拿起手机,我订了第二天最早的车票回去。
走之前,我给沈雅楠发了一条短信:“房子的事,我继续帮你办。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她回得很快:“你说。”
“照顾好甜甜,她是我妹妹。”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个字:“好。”
我就知道,她什么都清楚。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字,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到大三那年的元旦晚会。
那晚的礼堂灯火通明,宋俊风牵我的手,我穿的是新买的裙子,很开心。我以为那是所有故事的开始。
但原来从更早的时候,故事的剧本就已经写好了。
10.
房子过户的事在两个月后办完了。
张玉燕找了三次律师,都没拦住。
宋俊风没回来过,他那个律师也撤诉了。张玉燕最后一次来闹,被保安架走了,她坐在地上骂,骂沈雅楠,骂我,骂天骂地。
那之后我再没见过她。
沈雅楠把房子卖了,还了宋俊风的债,还剩了一些钱。她用那笔钱在城北租了个小两居,给甜甜找了一所普通小学。
搬家那天,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新房子的客厅,白墙,木地板,干干净净的。角落摆着一盆绿萝,是我以前放在别墅客厅的那盆。我没扔,她也没扔。
我没有回她什么。
但心里说不清是松了还是紧了,就让它过去了。
我重新租了一套房,两室一厅,不算大但够住。
我把儿子从我妈那里接了回来。他长高了一截,也瘦了一些,看到我时有点陌生,但过了两天就黏在我身边,像只小猫。
他问我:“妈妈,我们是不是有自己的家了?”
我说:“是。”
“以后会越来越好?”
“会。”我说。
我抱了抱他,没说话。
我妈来过两次,给我带了腊肉和腌菜。我们没提甜甜的事。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子轩玩积木,眼神有点飘。
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我也不想戳破。
有些事,知道就行,不必再说了。
工作还是一样忙。
公司的业务逐步走上了正轨,王鹏志那个连锁酒店项目,后来追签了三期。
叶明达有时候约我吃饭,我们聊工作,聊生活。他从来不提感情的事,我也没问。
两个人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有一次他喝多了,说了一句:“你比以前轻松多了。”
我说:“是吗?”
“以前你眉间总是皱着的,现在舒展了。”
我笑了一下:“可能吧。”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车停在小区门口,他没熄火。我解开安全带,说了句谢谢。
他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你想重新开始,可以跟我说。”
我说好。
然后下了车。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把我吹得清醒了一些。
站在阳台,点了一根烟。我不会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烟一点点烧成灰。
别墅那件事,已经过去半年了。
沈雅楠没有再来找过我,甜甜也没有。
偶尔路过那个商场,我会想起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画面,眼眶还是会红一下。
但那红,再也不疼了。
那年夏天,我带着子轩回了老家。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子轩围着我妈打转,喊“姥姥,我要吃排骨”。
我夹了一块肉放到碗里,吃了两口,又放下了。
我妈坐在对面,也吃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我。
“依诺,你还怪我吗?”
“不怪了。”我说。
“真的?”
“真的。”
其实说不怪是假的,但怪了又怎样?
怪我妈当年太年轻?怪宋俊风太懦弱?怪沈雅楠太自私?还是怪自己太傻?
人这一辈子,碰到的事多了去了。
有些事,想不通就放在那里。反正时间久了,总会有人替你想通的。
吃完饭,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子轩在院子里追一只蜻蜓,跑得满头是汗。我妈坐在门口择菜,一边择一边哼着一首老歌。
我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
就晒太阳。
身后是她,身前是他。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吧。
过去的就过去了。
未来的,留到来了再说。
到那时,我希望自己还像今天一样,抬起头,能看到阳光。
然后,把嘴角弯起来,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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