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套房子门外,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看。

曹卉正得意洋洋地跟一个年轻女人介绍装修:“这实木地板,全进口的,光是装修就花了五十万。”

那个女人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频频点头。

我没急着进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晨萱,你猜我看到谁了?你前婆婆带着新儿媳在你这套房子里看房呢!”

我回了个笑脸,收起手机。

是该进去打个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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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六月的天,热得人发晕。我钻进车里,空调开到最大,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那个消息。

曹卉带了新儿媳去看房。

那套房,是我花了三年青春和两百万换来的。

我掏出手机,又翻了一遍那张借条的照片。梁英杰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他确实是签了名的。离婚那天,他写的时候手都在抖。

“徐晨萱借给梁英杰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用于购房及家庭生活开支,约定三年内还清。”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动了车。

没开多远,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何妙打来的。

“闺女,下班没?妈做了一桌子菜,等你回来吃。”

何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家里那种温暖的味道。

“妈,我还有点事,晚点回去。”

“什么事啊?”何妙的语气有点担心,“是不是那个姓梁的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您别瞎想。我处理完就回去。”

“那你小心点啊,有什么事给妈打电话。”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何妙是老实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我离婚那阵子,她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泡,天天念叨着要去找曹卉算账。我拦住了她。

我说妈,咱不急,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

她看着我,眼泪汪汪的,说闺女你受委屈了。

我说不委屈,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车继续往前开,拐了个弯,那套房子就在前面了。

说起来,这套房子是我和梁英杰结婚那年买的。一百五十万的首付,全是我出的。

当时梁英杰说,他名下没房,用他的名字买,以后还能再买一套。我想了想,觉得也行。反正结了婚就是一家人,写谁的名字不都一样。

现在想想,真傻。

那时候我才二十五,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其实什么都不懂。

从村里考到省城,大学毕业后自己开了家小广告公司,磕磕绊绊做了三年,总算稳定下来。

年收入有个七八十万,说不上多有钱,但在同龄人里已经算不错的了。

认识梁英杰,是通过朋友介绍。

他长得挺帅,一米八的个子,白白净净的,笑起来很阳光。

在税务局当临时工,一个月工资不到四千,但家里条件还行。

他爸,也就是梁英杰早逝的父亲,生前是个干部,留了一套老房子。

曹卉是退休教师,每个月退休金有五千多。

曹卉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表情就不太好。

我至今记得那个场景。

那天是周末,我提着大包小包去了梁家。烟酒茶,东北的土特产,还有两盒上好的燕窝。那些东西花了我半个月工资。

曹卉接过去,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农村出来的就是实在,什么都往家搬。”

我当时没听出话里的意思,还傻乎乎地点头:“阿姨,这都是我们那边的特产,很好吃的。

梁英杰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

他小姑梁凤娇也在,坐在沙发上剥桔子,嘴里不停:“小徐啊,你爸妈都是务农的?那家里几亩地啊?”

我说不多,就几亩。

她“哦”了一声,拖得老长。

那顿饭我吃得很不是滋味。曹卉问了我很多家里的事,每问一句,脸上的表情就淡一分。

走的时候,我听见她跟梁凤娇在厨房里说话。

“长得还行,就是这出身差了点。”

“嫂子,乡下来的,以后肯定事儿多。”

“哎,随缘吧,英杰喜欢,我也不好拦着。”

我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心里堵得慌。

但那时候我相信,只要自己够努力,总能让曹卉改观。

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我下了车,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得来。

02

我跟梁英杰的婚事,是拖了大半年才定下来的。

曹卉一直拖着不松口,说是“再看看”。这一看就是小半年,直到我那年公司利润超过一百万,她态度才软了。

后来我才知道,是梁英杰跟她透了底,说我一年能赚近百万。她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开始算账了。

订婚那天,曹卉难得地对我笑了笑,拉着我的手说:“小徐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妈肯定会对你好的。”

我当时心里还挺感动,觉得自己终于被认可了。

何妙为了这门亲事,把存了大半辈子的钱都拿了出来。

给我买了金项链、金手镯,还置办了不少嫁妆。

她说:“闺女,嫁过去了要好好过日子,别让人瞧不起。”

我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争口气。

婚礼办得体面,我出的钱。

曹卉说要大办,请了亲戚朋友三十多桌。我也没说什么,掏了十多万把婚礼办下来了。

婚后第一个月,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曹卉开始频繁来家里“串门”,每次来都要指点江山。说厨房的装修不好,说家具的牌子太差,说她儿子瘦了是我不会照顾人。

我心想算了,忍忍就过去了。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有一次,曹卉来家里的时候,我正在书房加班。她推开房门,看见我在做方案,就笑了:“小徐还真是个工作狂啊,也不知道多陪陪英杰。”

我说:“妈,这个项目很急,我得赶一下。”

她撇撇嘴:“女人嘛,事业做得再好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得靠男人。

我没接话。

梁英杰在客厅打游戏,听到这边的动静,探了个头过来:“妈,你少说两句。

曹卉立刻变了脸:“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娶回来的媳妇,天天加班,也不陪你,你说说你过的是什么日子?”

梁英杰缩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跟梁英杰吵了一架。

我说:“你妈到底什么意思?我自己赚钱自己花,还养着你,她凭什么还要挑三拣四?”

梁英杰不吭声。

我气不过,又说:“你能不能站在我这边说句话?”

他不耐烦了:“行了行了,她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你就不能让她别管那么多?”

“我说了她也不听啊,你以为我不想?”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从那天起,我开始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外人。无论我做什么,做得再好,在曹卉眼里,我都是那个从小地方来的,配不上她儿子的女人。

但她不会拒绝我的钱。

花我的钱买东西的时候,她笑得比谁都甜。

那年夏天,曹卉说要出去旅游,跟我开口要两万。我说好,给她转了。她玩了一趟回来,在亲戚面前说“农村人就是好骗”。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吃泡面。

我放下筷子,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刚签下来的合同,发了好一会儿呆。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我爸妈常说,只要人本分,老天不会亏待你。

可我现在开始怀疑了。

是不是我太本分了?

何妙打电话来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好。她说那就好,好好过日子。我说妈你放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很大,但我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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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结婚第二年,我决定买房子。

不是租的那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当时看中了一个新楼盘,离公司近,环境也好。均价三万五,一套下来要两百多万。

我跟梁英杰商量,他说可以,但限购,他名下没房,不如写他的名字,还能多点优惠。

我犹豫了一下。

“写你名字,那首付我来出?”我问他。

“当然了,你赚钱多嘛。”他笑嘻嘻地说,“等以后再买一套,写你名字不就行了。”

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一百五十万的首付,我掏空了这些年的积蓄。

曹卉知道这事的时候,表情很复杂。一方面吧,她知道这钱是我出的,脸上挂不住。另一方面,房子写的是她儿子的名,她又有点得意。

签合同那天,她非要跟着去,全程都在跟销售说:“我儿子眼光好,选的房子不错。”

销售看着我笑了笑,我也笑了笑。

没事,日子还长着呢。

房子装修,又花了我三十多万。曹卉全程监工,天天打电话催我拿钱。地板要进口的,橱柜要定制的,卫浴要品牌的。

到后来,我已经麻木了。

只要她说要钱,我就给。

那段时间,我公司业务越做越大,一年能赚一百多万。在很多人眼里,我已经算是成功女性了。但在曹卉眼里,我永远不够好。

有一次家里来了几个亲戚,梁凤娇也在。曹卉当着大家的面说:“我们英杰啊,就是人太好了,找媳妇也没个标准。”

梁凤娇接话:“可不是嘛,他表哥娶的那个,家里开厂的,陪嫁了一套房。”

曹卉叹了口气:“哎,都是命,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

我当时正在厨房切水果,听到这些话,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切。

梁英杰在旁边沙发上坐着,听见了也不吭声。

这种时刻多了,我也就习惯了。

但有些事情,是没法习惯的。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才回家。推开门,看见梁英杰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午饭的碗筷还堆在水池里没洗。

“你今天没上班?”我问他。

请假了,不舒服。”他头也不抬。

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他躲开我的手,“别碰我,烦着呢。”

我收回手,去厨房洗碗。

洗着洗着,眼泪就下来了。

但我没出声。

那些年,我学会了不在人前哭。

何妙有时候会打电话来,问我过得好不好。我都说好。她说你骗人,妈听你声音就知道你不好。

我不说话。

她说:“闺女啊,要是过不下去了,就回来。妈养你。

我说:“妈,我能行。”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座城市很美,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我点亮的。

04

结婚第三年,我发现了罗佳慧。

那时候已经是年底,公司的事务多得焦头烂额。我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每天最早十点才到家。

梁英杰开始抱怨,说我不顾家,不陪他。我说等忙完这阵子就好了,他不听。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做方案,他手机在床头充电。

屏幕亮了,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那套房子呀?我想看卧室的江景。”

发消息的人,头像是张年轻女人的自拍照。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翻了他的聊天记录。

从夏天开始,他跟这个女人就在聊天了。一开始只是普通的问候,后来慢慢变得暧昧。最后几个月的记录里,他开始叫她“老婆”。

我坐在床边,一条一条地翻,从晚上十一点看到凌晨两点。

看完最后一个字,我把手机放回原位。

然后我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角已经长出了细纹。眼袋很重,嘴唇干裂。

我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第二天,我找他摊牌了。

“梁英杰,这人是谁?”

他脸色一变,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朋友而已,你瞎想什么。”

“朋友?你叫她老婆?”

“你别那么敏感,就是开开玩笑。”

“开玩笑?你跟她暧昧了大半年,你跟我说是开玩笑?”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梁英杰,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突然就爆发了:“你天天加班,天天忙工作,你管过我吗?你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我跟你在一起,就是一个废物!”

我愣住了。

“对,你赚钱多,你了不起。但我不想一辈子被你压着!我就是想找一个能陪我的女人,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曾经让我心动过的脸,现在看起来那么陌生。

“所以你就找了别人?”

对啊,反正你也不在乎我!

我深吸一口气。

“好,那就离。”

他明显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离。

这时候,曹卉冲了进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离什么离?离了你能找什么样的?农村出来的,还那么老,你以为有人要你?”

我看着曹卉那张得意的脸,突然笑了。

“曹阿姨,您放心,我不会赖着您儿子不走。”

“你叫谁阿姨?我是你妈!”

“你配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曹卉的脸涨得通红,指着门口:“你给我滚!”

我提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梁英杰一眼:“明天去办手续。”

他垂着头,没说话。

曹卉在后面骂:“离就离,我儿子分分钟找更好的!

我没回头。

出了门,我靠着走廊的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拿出手机,我给何妙打了个电话。

“妈,我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闺女,”何妙的声音在颤抖,“你没事吧?”

“没事,好着呢。”

“那就好,妈这就给你收拾房间,你搬回来住。”

“不用了妈,我自己有地方住。”

“那……那行,你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我靠着墙站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告诉自己,没关系,都不重要了。

从明天开始,我要为自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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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离婚协议是在民政局签的。

梁英杰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曹卉也跟着来了,全程都在旁边指手画脚。

“房子肯定不能给你,你想都别想。”

“婚后的钱都是我们英杰的工资,你想分走?没门。”

我听着这些话,一句话没说。

等她把话说完了,我才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梁英杰,你看看这个。”

他接过去一看,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借条。”

“什么时候的事?”

“你忘了吗?你去年的欠条,你买车的时候缺十万,我给你的。还有前年装修,你妈旅游,你换手机,零零碎碎加起来,二百万。白纸黑字,你签的字。”

曹卉一把夺过去看,看完脸都白了。

“这……这不算数!你逼他签的!”

“有他的签名和指纹,法院会认。”

曹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太狠了!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我不动声色地把借条收回去。

“我没别的要求,离婚后我们各过各的,这借条我暂时不提,三年内还清就行。但房子我要拿回来。”

“不可能!”曹卉尖声叫道,“那是我们英杰的!”

首付是我出的,我有转账记录。我可认打官司,到时候你们家那点破事,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曹卉沉默了。

梁英杰在旁边站着,像个木偶。

“你考虑清楚。”我说。

曹卉咬着牙,最终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回过那个家。

离婚证拿到手的时候,我把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有点恍惚。

三年前,我满心欢喜地嫁进梁家。三年后,我灰头土脸地走出来。

梁英杰全程没怎么说话。办完手续,他站起来就走了。曹卉跟在我后面,嘴里还在骂:“你这种女人,没人要的!”

我没理她。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好。我仰起头,看着蓝蓝的天。

心里空落落的,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地了。

何妙知道消息后,特意坐了几个小时车来看我。

她带了我最爱吃的饺子,一见我就哭。

闺女,你瘦了。

“妈,我没事。”

“跟妈说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好好工作,赚钱,把欠的账收回来。”

她擦擦眼泪:“好,闺女长大了,妈放心了。”

我笑了。

那段时间,我把自己埋在工作里。每天早出晚归,见的客户比之前一年都多。

公司的人说我变了。变得更拼了,也变得更冷了。

我不在意。

直到那天,朋友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晨萱,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你前婆婆,带着新儿媳妇,在你那套婚房里看房呢!

我坐直了身体。

“什么时候?”

“就今天下午!我还拍了照片,你看!”

她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曹卉正领着一个年轻女人在房子里转悠,满脸春风得意。

新儿媳长得挺漂亮,身材也好,正在听曹卉介绍着什么。

我把照片放大,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06

我先把车子停在了小区对面的停车场,没着急进去。

坐在车里,我给朋友打了个电话。

“她们还在里面?”

“没呢,刚才出去了,好像去吃午饭了。估计下午还要回来。”

那房子,她们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这都看了三回了,听说已经在谈价格了。你那个婆婆,到处跟人说她儿子有本事有钱,准备全款买房。”

我笑了笑:“全款?她拿什么全款?”

“谁知道呢,反正她吹得挺大的。还说要给新儿媳一个惊喜。”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又翻出手机上的转账记录和借条照片。

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我图方便,把首付款分了好几笔转给梁英杰。现在这些都成了证据。

不只是转账记录,还有梁英杰写的欠条、曹卉找我借款的微信截图,我全都保留着。

三年婚姻,我像个傻子一样掏心掏肺,但也留了些心眼。

下午两点,我看到曹卉的车子开进了小区。

车上下来两个人:曹卉和那个新儿媳。

曹卉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踩着高跟鞋,精神抖擞。新儿媳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脸上的表情带着点讨好。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单元门。

我等了五分钟,然后下了车。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的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

电梯到了六楼,602。

门没关严,虚掩着。曹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这个厨房多宽敞,我给你布置一下,以后你们小两口做饭也方便。”

“谢谢妈,您真好。”

哎呀,跟妈客气什么。我跟你说,这套房子风水好,买下来肯定旺夫。

我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

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厨房,是我当年掏钱装修的。墙面是我选的瓷砖,橱柜是我定的款式,水龙头是我看中的进口品牌。

现在,曹卉正在用我的东西,讨好另一个女人。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曹阿姨,好久不见。”

屋里的人同时转过头来。

曹卉看见我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新儿媳也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曹卉,眼神里带着疑惑。

“你……你怎么来了?”曹卉的声音都在发抖。

“路过,上来看看。”我走进客厅,四处打量了一圈,“这房子保养得不错,跟我住的时候一摸一样。”

“徐晨萱!你到底想干什么?”曹卉的声音尖锐起来。

新儿媳看看我,又看看曹卉:“妈,她是谁?”

曹卉还没说话,我先开口了。

“我叫徐晨萱,是这套房子的前主人,也是你老公的前妻。”

新儿媳的脸“唰”一下白了。

“你不是说……你没结过婚吗?”她转头问曹卉。

曹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来捣乱的!

我胡说?”我从包里拿出手机,“要不要我现在给你看离婚证和房产证?

新儿媳往后退了一步。

“妈,你先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好说的!”曹卉说着就要拉她走,“走,我们去别的地方看房。”

“别急啊。”我挡在门口,“曹阿姨,我给你说个好消息。那二百万的借条,我已经給律师看过了。律师说,法院会支持的。你儿子什么时候还钱?”

“你……”曹卉气得发抖,“英杰不会欠你钱的!”

“有借条在,他逃不掉。”

新儿媳在旁边听完了这些,脸色越来越难看。

“梁英杰欠她两百万?”

“不是的!”曹卉急了,“那是她逼英杰写的!不算数的!”

逼写的?那我转账给梁英杰的记录,算不算数?”我又点开手机,“一共十二笔,加起来一百五十万。对了,还有你找我借的几笔钱,买包旅游什么的,微信记录都有,要不要看看?

曹卉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新儿媳看着曹卉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就走。

“佳慧!佳慧你听我说!”曹卉追在后面喊。

但新儿媳头都没回,快步走出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曹卉气急败坏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一仗,我赢了。

但赢有什么用呢?

这个家,终究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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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曹卉追到电梯口,新儿媳已经下楼了。她气得跺脚,骂了一串难听话。

我没跟上去,就在客厅里站着。

回想起当年住在这套房子的日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每一个角落都有回忆。

客厅的吊灯是我挑的,当时觉得这个最好看。

墙上挂的画也是我选的,花了两万多。

曹卉骂够了,又回来找我。

“徐晨萱,你不得好死!”她声音嘶哑,眼睛都红了。

“我不得好死?”我笑了笑,“曹阿姨,你花了我的钱,住了我的房,还在外面骂我。你觉得谁更不得好死?”

你……

“梁英杰在外面找人的时候,你知道吧?”

她表情变了变,没说话。

“你不仅知道,还支持。因为你看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你儿子。”

“对!你就是配不上他!”她终于忍不住了,“你看看你,一个村姑,凭什么跟我们英杰在一起?”

“那当初为什么要我们结婚?”

“我……我当时是鬼迷心窍!”

“是因为我赚钱多吧?”

她噎住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想说,我是农村出来的,没背景,上不了台面。但你花我的钱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说过?

“我花你几个钱怎么了?你嫁进我家了就该孝敬我!”

“我孝敬你三年了,还不够吗?”

她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们闹。”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来拿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这套房子,还有二百万。”我拿出房产证复印件,“这房子的产权,我已经通过法院调解拿回来了。梁英杰签过字的文件,你大可以自己去查。”

曹卉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你……你怎么能……”

“我为什么不能?首付是我出的,贷款是我还的,装修是我掏的钱。你们家一分钱没出,只是出了个名字。”

“你太狠心了!”

“我狠心?”我忍不住笑了,“花你的钱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我狠心?把我当提款机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我狠心?”

她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

梁英杰来了。

他穿着一件格子衬衫,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看见我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来了?”

“来拿房子。”

“我……”

梁英杰话没说完,曹卉就抢了上去:“英杰!她说房子她要拿走!”

梁英杰看向我,眼神复杂。

“这房子,本来就是你的钱买的。”他说。

“英杰!”曹卉尖叫起来。

妈,够了!”他突然吼了一句,脖子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曹卉被吓到了,愣在那里。

“都是你,都是你逼我的!”梁英杰红着眼睛,看着曹卉,“你非说找个有钱的,结果呢?你没看见罗佳慧跑了吗?”

“她跑是她的事!”

“她跑就是因为你干了这些破事!”他指着我,“还有她,你惹她干嘛?她不是好惹的!”

“你……”曹卉气得全身发抖,“你这个不孝子!我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你给我找的都是什么人?!”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吵架,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以前,我会难过,会心碎。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房子的事,我会走法律程序。欠款的事,我也会依法追讨。”我淡淡地说,“梁英杰,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曹卉在后面骂:“你会有报应的!你这种人,迟早要遭报应!”

电梯里,我靠着墙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角有泪,但嘴角是上扬的。

我不难过,我只是觉得解脱。

08

从小区出来,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

手机响了,是何妙。

“闺女,你在哪呢?”

“妈,我在外面。”

“回来吃饭吧,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

挂了电话,我调转车头往家的方向开。

何妙住在老城区,是一栋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楼道里黑漆漆的,墙皮剥落得厉害。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飘过来。

何妙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开门声,探头看了一眼:“回来了?洗手吃饭。”

我换上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妈,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都做好了。”

她端出来一个盘子,里面是满满的红烧排骨。然后又端出一碗酸辣汤,一碟炒青菜,一小盘红油鸡爪。

都是我爱吃的。

“妈,你怎么做这么多?”

“你回来吃顿饭不就得做多点?”她擦了擦手,看着我,“事情处理完了?”

“嗯,完了。”

“那……那套房子,你真的要拿回来?”

“法律上已经是我的了。”我夹了一块排骨,“梁英杰那边,有官司要打了。”

何妙叹了口气:“闺女,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好好赚钱,好好过日子。”

“那……你不想再找一个了?”

“妈,我不想。”我放下筷子,“我现在只想好好搞事业,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可是……”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何妙看着我,眼圈有点红:“妈是怕你一个人太孤单。”

“我不孤单。”我说,“我有你,有公司,还有很多朋友。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她擦了擦眼泪:“那行,妈支持你。只要你觉得开心,怎么都行。”

我们母女俩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吃饭。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把屋里映得暖洋洋的。

那一刻,我觉得特别踏实。

离婚前的那段日子,我总是失眠,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现在,虽然日子也苦,但至少不用再委屈自己了。

吃完饭,何妙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邓高驰发来的消息。

邓高驰就是当初卖这套房子给我的销售经理,现在已经是营销总监了。

我在离婚后找他帮忙处理过产权的事,他帮了不小的忙。

“徐总,听说你今天去那边了?”

“嗯,去了一趟。”

“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对了,你们那个新楼盘,还有合适的户型吗?

“有啊,你要来看吗?”

改天吧,不急。

“没问题,随时恭候。”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套房子,我不要了。我要买一套新的,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

从今天起,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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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接下来的日子,我忙着处理那套房子的产权问题。

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房子的所有权回到了我手里。梁英杰那边也没什么反抗,欠条和转账记录摆在那里,他翻不出什么浪。

但二百万的欠款,他暂时还不上。

我找了律师,跟他协商了个分期付款的方案。每个月还三万,六年还清。虽然利息没多少,但总比一分要不到好。

梁英杰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晨萱,对不起。”他说。

“不用说对不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打断他,“我也不想听。”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罗佳慧跑了。

我知道。

“她……她就是个骗子。她根本没想跟我结婚,就是想骗钱。”

“你现在知道了。”

“晨萱,我……我后悔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疲惫。

“后悔也没用了。”我说,“签完字就走吧。”

“晨萱,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真的后悔了。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日子……”

“够了。”我站起来,“梁英杰,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你不是还爱我吗?”

“我爱的是以前的你,不是现在的你。”我看着他,“而且,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变心了。”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变心爱上了单身的自己。她可以决定自己所有的生活,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委屈求全。”

他呆呆地看着我。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他站起来,垂着头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晨萱,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我说,“我就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从来都不欠你们家什么。是你和你妈欠我的。”

他不说话了,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碎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梁英杰。听说他辞职回了老家,曹卉气得住了院。

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买了一套小两居,在一个靠湖的小区里。房子不大,但完全是我喜欢的风格。不需要迎合谁,也不需要考虑谁的脸色。

装修的时候,我每天都往新房子跑。跟装修师傅聊天,自己挑材料,设计每一个细节。

那段日子虽然累,但很快乐。

何妙来过一次,看了一圈后说:“闺女,你这房子真漂亮。”

“妈,你喜欢的话,就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算了,妈在老家住惯了,你过得好就行。”

“我过得好。”我说,“真的。”

她看着我笑了:“妈看出来了,你比以前精神多了。”

我也笑了。

是啊,比起离婚前的日子,现在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至少,不用再讨好谁了。

10

新房子装好的那天,我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湖景。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何妙拎着行李过来了,住了下来。

她一边帮我把衣服挂进柜子,一边唠叨:“你买这么多衣服干什么?衣柜都快装不下了。”

“以前没时间穿,现在想穿什么穿什么。”

“你这孩子。”她笑着摇头。

收拾完东西,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景色。

手机响了,是邓高驰。

“徐总,恭喜乔迁新居啊!”

“谢谢,哪天有空来坐坐。”

好啊,对了,我这边有个别墅项目,你有兴趣了解吗?

“别墅?”

“嗯,湖景独栋,带花园,位置绝佳。你不考虑一下?”

“邓总,我还没那么多钱。”

“哈哈,迟早的事。”

挂了电话,何妙端了杯茶过来,递给我。

“大忙人,喝杯茶歇歇。”

“妈,你说我是不是太能折腾了?”

“折腾什么?”

离婚、要房子、打官司、买新房,一点都没消停过。

“你呀,就是命硬。”她在我旁边坐下,“命硬的人,老天爷都收不走。”

我看着杯子里浮起来的茶叶,心里很平静。

三年婚姻,让我失去了很多东西,但也学会了很多东西。

换做以前,我可能还在纠结那些值不值得。现在不纠结了。

值不值得,都已经过去了。

我需要做的,是往前走。

太阳慢慢落山了,湖面上泛着一层金色的光。微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气味。

“妈。”

嗯?

“谢谢你。”

“谢啥?”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她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发:“傻闺女,你是妈的女儿,妈不心疼你谁心疼你?”

我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远处的湖面上,几只水鸟飞过去,留下几声清脆的叫声。

我想起多年前,刚来这座城市的那天。

那时候什么都没带,只有一个行李箱和几千块钱。站在火车站前,看着那熙熙攘攘的人流,心里既惶恐又期待。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在这里扎了根,在这里伤了心,也在这里站起来。

有些人的存在,是为了教会你成长。有些人,就是为了让你认清现实。

梁英杰是前者吗?大概不算。但他确实让我看清了很多事。

我不恨他,也不恨曹卉。恨太累了,我不想把精力花在他们身上。

收起回忆,我站起来:“妈,晚上想吃什么?”

“你说了算。”

“那去吃火锅吧,你最爱的那家。”

“好嘞!”

我们换了衣服,出门去了。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光。

是的,光还在。

以后的日子,会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