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哭着从陈俊生家跑出来那天,天上在下雨。
陈俊生一手撑着伞,一手搂着凌玲的儿子佳清,三个人有说有笑往家走。 罗子君抱着平儿从楼道里冲出来,浑身湿透,踩着高跟鞋在雨里跑。 平儿扭头看见爸爸,喊了一声。 罗子君捂住他的嘴,跑得更快了。
那一幕放在今天看,真不一样了。
很多人第一次看《我的前半生》,觉得陈俊生陪平儿睡地上那场戏还挺暖的。
平儿去爸爸和凌玲的新家过夜,房间不够,陈俊生没让平儿受委屈,自己往地上一躺凑合一晚。 画面安安静静的,好像一个父亲在用身体替儿子挡着什么。
现在再看,有什么可挡的呢。
陈俊生家住的可是200多平米的大平层。 6个人住,平均每人30多平。 凌玲嫌挤,说住不下。 两个孩子挤一间房,佳清睡床,平儿睡地上。 凌玲还搞了个“轮流睡地板”的方案,说是为了公平。 佳清撒谎说前一天是他睡的,凌玲明知道儿子在撒谎,还配合着演。
陈俊生看到了,心疼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没说要买张床。 没说要换个大点的房间。 没说自己带儿子睡主卧把床让给孩子。 他只是躺在了地板上。
这个动作,当年被解读成父爱。 现在看,是一个男人在“不破坏现有生活”的前提下,能拿出的最廉价的补偿。
饭桌上那场戏更扎心。
凌玲给两个孩子报夏令营。 佳清去美国,5万。 平儿去上海本地,8000。 平儿当场就哭了。
陈俊生发火了,说咱们家就差这4万多块钱吗。 凌玲不紧不慢回了一句:“我是你再找的老婆,不是你再找的天使”。 还补了一句,佳清的签证手续年初就开始办了,当时平儿还没来常住,没想到要给他办。
陈俊生哑了。
有人说这事怪凌玲自私。 豆瓣上有个帖子说得挺到点子上——凌玲偏心自己孩子是自私没错,但问题的关键是,陈俊生不偏心自己孩子。 这才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爸”真正的意思。 后妈的偏心是明枪,亲爸的不作为才是暗箭。
陈俊生年薪150万。 5万和8000的差距,对他来说不是付不起。 他只是不想为了这件事跟凌玲撕破脸。 他已经离过一次婚了,再闹一次太难看了。 路是自己选的,硬着头皮也得走下去。
陈俊生对继子佳清是真的好。 陪看电影、辅导作业、逛商场。 贺涵说可以带孩子来公司挑玩具,陈俊生下意识说带佳清来。
平儿呢。 回自己爸爸家,连张床都没有。
他曾经住过的房间,被佳清占了。 他只能打地铺。 后来凌玲嫌“太挤”,在隔壁租了套房子,把陈俊生的父母和平儿一起“请”了出去。 半年房租8万多,凌玲先斩后奏。
陈俊生知道了,也就是脸色不太好看。
罗子君去接平儿那个雨夜,才是整部剧最残酷的对比。
平儿不想走,闹脾气。 下了楼开始下雨。 正好撞上陈俊生搂着凌玲和佳清回来。 平儿喊爸爸。 罗子君捂着他的嘴,抱着他冲进雨里。
她不想让陈俊生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也不想让平儿再产生任何幻想。 陈俊生跟她离婚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爱凌玲,无可救药地爱她”。 那句话扎得太深了。
陈俊生听到平儿喊了吗。 听到了。 回头看了一下,没看到人,转身继续走了。
一把伞的距离。 一边是撑伞护着继子的爸爸,一边是淋着雨抱着亲儿子跑的妈妈。 陈俊生永远不知道那一幕有多残忍。
后来陈俊生后悔了。 跟朋友喝酒的时候说,不知道当初离开子君选凌玲是不是错了。 凌玲的算计、刻薄、格局小,一件件露出来。 他想回到从前。
但这种后悔,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自己过得不如意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发现对不起平儿。
罗子君不一样。 她从零开始,在鞋店卖鞋,一步步做到职场独立。 她拼尽全力回到职场,是因为她明白了——指望别人施舍的日子,注定要看人脸色。 只有自己兜里有钱,才不用在别人的屋檐下接受那种带着施舍意味的“将就”。
平儿后来跟着妈妈,日子虽然比不上从前的大房子,但至少不用再睡地板了。 不用再看着爸爸给别人的儿子撑伞,自己在雨里跑。
有些父爱,躺在地板上的那一刻就已经说明白了。
那不是温情。 那是一个男人在权衡之后,选择不破坏自己现有生活的沉默。
平儿喊的那声爸爸,陈俊生听见了。 他选择了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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