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9月,我由小学升中学,来到了昆三中。走进昆三中学校,感觉学校好大呀,一进校门,道路两旁郁郁葱葱的白杨树和花园,其间掩映着的教学楼、图书馆、解剖室、实验室;大操场上,环绕足球场的跑道,旁边立着不少单双杠……一切都让我觉得新奇,而就要在这里学习更多的文化知识,我是由衷地感到兴奋和喜悦,
1966年5月16号,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学校停课闹革命,大鸣大放大辩论大串联。后来复课闹革命,我们又走进了教室。还没有上几天,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开始了。昆三中下乡的地方是德宏州陇川县,我本来是和同学约好去陇川的,由于我外婆突发疾病,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就走不了了。说好了他们先去我随后就到,没想到后来陇川没去成,却到了西双版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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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3月27日,在三中的校园里操场上,我们与父母及兄弟姐妹告别。这一天,送行的家人们都怀着一种眷恋的情绪,反复地叮嘱我们路途上要注意的各种事项。
我记忆最深的是班主任解老师,她车前车后的招呼着各个同学和家长,出发的时间到了,她也爬上车厢。车开出了学校大门,走过书林街,驶向金碧路。解老师站在车厢里,语重心长地再三嘱咐我们,希望同学们要相互关心,相互帮助,特别是男同学要学会照顾女同学。
解老师一直在车上陪着我们到了东站,她才依依不舍下了车,和我们告别。汽车出城后我们才知道她的儿子也在我们这批去景洪的大军里,可解老师从来也没有提过,她一直都和我们在一起,把她的母爱化作了对全班学生的关切和呵护。敬爱的解老师,我们不会忘记您!
三夜四天的行程,汽车到达了景洪。本来告知我们,要在农场总部组织学习一个星期后才分配到各个分场,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汽车丝毫没有一点减速的迹象,就快速地开出了景洪城。我们在车厢中茫然地猜测着,汽车行驶间,感觉到载有初一7班到10班同学的车队已经转入其它道路,不见了踪影;只有我们1班到6班六个班的车队还在公路上盘山绕行,也不知道要开向哪儿,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停下来。
随即,我们很快知道这是景洪农场十分场,但也没有通知我们下车。紧接着,分场按我们在学校的班级编号直接分配到下属的生产队,我们3班的分配到第三队。车子又继续行驶,不知何时,汽车终于不能向前开了。
我们下车后,在农场老工人的带领下,高一脚低一脚的在山路上走着。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听到路边哗啦啦的流水声,不知道走了多时间,终于到了生产队。队里准备了大锅饭菜,模糊的灯影下,大家胡乱地吃了饭。农场的老工人早就将我们的行李挑到队里,按照分配的宿舍,进屋后打开行李就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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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才弄清了周边的环境:我们队是一个老生产工队,处在一个偏僻的大山沟里,距分场约有6公里的山路,分场距景洪县城还有36公里。四面八方都是等着我们去开垦的原始森林和荒山。就像建在山的尽头一样,没有什么像样的路,汽车是开不进来的。宿舍的墙是用竹排搭建的,不隔音,站在屋子里就可以喊叫到隔壁几个房间的人,屋顶是用茅草编成的草排。这一天没有什么工作安排,让我们自我整理收拾屋子,写信报平安。
第三天,一星期的学习开始了。文书杨成业是从林业学校分来的大学生,负责组织我们学习。队长郭映忠是从部队转业下来的军人,据说还是侦察兵,他文化不高,黑里透红的脸膛显得敦厚而自信。农场老工人大部分来自墨江县、也有早期来云南的湖南籍老工人,我们是第一批知青。
山林中的蚊虫蚂蚁比较厉害,我们初到边疆,对这些蚊虫没有一点防范经验。学习期还没有结束,我的双腿就被毒蚊虫叮咬得发痒起泡,抓破后发炎化脓,发起了高烧。队里的卫生员只能用红汞碘酒涂抹一下,根本没有药消炎止痛,高烧不退,只好向郭队长反映。
队长瞅了瞅我的腿,准了假并安排我同屋的罗静辉同学陪我去分场的卫生队医治。刚好队里的管理员曾忠坚要到场部去领队里的粮食,郭队长交代他把我俩送到卫生队后再去办事,回来时把我带回来。于是我们就上路了,我腿疼又发着烧走不快,六公里的山路走了近两个多小时才到了分场卫生队。
场部卫生队的医生李绍东给我看了病,开了药,打了一针青霉素,那时候,只有油质青霉素,不能做皮试。我和罗静辉来到场部等曾忠坚,他去拿队里的学习资料。这时,我感觉一阵不舒服,胸口闷喘不过气来,只觉得房子在旋转,叫了罗静辉一声,眼前一黑,身子就往地上倒。
罗静辉赶快扶住我,急叫曾忠坚来帮忙,那声音就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样,隐隐约约的听她在喊:“我的同学摔倒了,扶好她,我去叫医生”,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我渐渐的失去了知觉,等我醒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屋子的人,罗静辉、李医生、曾忠坚都在,罗静辉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还以为她也生病了,说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李医生也在,请李医生给你看看开点药,打一针就好了,我们就可以回队里去了。
李医生马上发话说:你还发着烧,不能回生产队,要在卫生队住下治疗。
我说:我和同学一起来的,我们要一起回去。
罗静辉赶紧说:你住下吧!把病治好了再回队里,我和曾忠坚就先回去。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住院期间,李医生同我讲:你的这个同学很了不起,反应好快,一边跑一边就大喊:青霉素过敏晕过去了!后来罗静辉告诉我,李医生在吃饭,听了她的喊声放下饭碗,交代卫生员要拿的药就一边跑,一边问我在什么地方。那速度就像运动员百米冲刺一样。在罗静辉和李医生的奔跑抢救下,我得救了。
因为青霉素过敏性休克,若抢救不及时,就有生命危险,可以说是罗静辉和李医生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从此我和罗静辉成了生死之交的知心朋友。针水过敏导致吃土霉素也过敏,我忐忑的问李医生,我的病能治好吗?李医生安慰我说能治好的。
在李医生精心的治疗下,我的病终于好了,回到了生产队。同学们都上山干活去了,收工回来后知道了我回队了,都马上拥到我的宿舍来,就像久别的亲人一样,询问我的病情,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我和同学们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说好了、好了,可以和你们一起上山劳动了。
晚上,在会议室里进行政治学习。我觉得气氛怪怪的,男生女生隔得远远的,分开各在一边,怎么会这样?原来大家学习时都能坐在一起,三夜四天的行程,在车上,男生对我们女生很照顾,女生一直坐在汽车的前面,男生坐在后面,遇着路面不平、坑坑洼洼的地方,后面的男生被颠簸得东倒西歪,也从没有同女生抢过座位,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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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同学王璐跟我讲,不知是谁造谣,闲言碎语地说我们是配对到农场安家落户的。这简直是胡说八道!我们是来接受再教育,要回去的。她又说有的领导也讲了,希望我们男女生之间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为了证明我们不是配对下来安家落户的,男女生开始互不讲话,也不往来,就像过路的陌生人一样。
兵团组建后不久,连长苏琳把我们男女生叫到了一起,说你们是一个班的同学,又一起来,本应该相互关心,相互帮助,怎么连话都不讲?别让上海的、四川的知青笑话你们。这种人为造成的人性扭曲的情况持续了近三年,才开始有了改善和转变。
我身体恢复后,分在生产队的二组,领了劳动工具,砍刀,锄头,草帽。第一次出工,就遭到草丛中的蚂蝗围攻,只见它们一条条的在草鞭上翻着筋斗而来,不一会就爬上了身。老工人阿黑姐帮我打掉了腿上的蚂蝗,再一看手指缝里也有蚂蝗,还没有完全从被毒虫叮咬生病的阴影中走出来的我,现在又被蚂蝗叮咬,一下彻底崩溃了。我丢了锄头和草帽,哭着叫着我要回去,到陇川插队去。
想象中的西双版纳和现实中的西双版纳完全是两回事,问玉帝问菩萨问夕阳,天上有没有西双版纳?喊苍天喊神仙喊月亮,天上有没有西双版纳?咋不见美丽的孔雀在开屏?咋不见平坦坦的柏油路?咋不见阳光下飘香的水果?咋不见电灯的光亮?我去找队长,要求把我退回去,我要去陇川插队。
郭队长诚恳地对我说:我没有权利退你回去,你现在遇到的这些情况都是正常的,慢慢的就习惯了,其他同学也都一样,到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怕了。在郭队长耐心的劝说下,我渐渐地平静下来了。现实的状况,执着的信念支撑着我:既然是来接受再教育,早晚也是要回去的,那就一关一关的过吧。
西双版纳只有旱季和雨季,旱季是砍坝,挖梯田,挖橡胶坑,砍坝是用刀把山上的原始森林及灌木茅草砍了,让太阳晒半个月以上,除去水分,然后挖出一条防火带,再一把火烧过去,这是典型的刀耕火种。在烧过的荒坡上,测量好相关尺寸,先挖梯田,再挖树坑,待到雨季来临时才种上橡胶。
砍坝要用刀,这是我们的主要工具,每天收工后都要磨刀,不然会影响第二天的任务指标。在老工人的指导下,我学会了磨刀,刀口磨得很锋利光亮,磨刀不误砍柴工,手掌上的血泡变成了厚厚的茧子,就这样迎来了西双版纳的第一场雨。
雨季天对我们而言又是一个考验,习惯了穿鞋走路的我们,现走在这荒坡泥泞的路上,同学们个个都在摔跤,这个才爬起来,那个又摔倒了。我没有走两步就摔倒一次,一身是泥,怎么连路都不会走了?爬起来站在原地都不敢迈脚了,生怕一动又要摔倒。老职工白大妈走了过来,叫我们把鞋脱了,赤着脚走,用脚趾头抠着地,左脚抠着,右脚就赶紧迈出去,动作要快,这样就不容易摔倒了。
照着大妈的说法,我试着走了起来,的确就没有摔跤了,就像不倒翁一样,东倒西歪的,好不容易走到了山头。被火烧过的山一片黑糊糊光秃秃的,经过了我们的手,开出了一层一层的梯田,在梯田里开始挖橡胶坑。橡胶坑就像一个四方形的斗,上宽70厘米,深60厘米,下宽50厘米,坑与坑之间是三米。事先已经测量好了位置,插上了竹竿,把竹竿拔起来就可以挖坑,苗圃组根据插了多少根竹竿就配送多少颗橡胶苗进行嫁接。
西双版纳的雨季,也是我们最忙的季节。这是栽种橡胶苗的最佳时候,雨下的越大越要出工,种下去的橡胶苗存活率就越高。第一年种橡胶苗,郭队长都是安排老工人负责挑运胶苗上山,我们负责栽。我们还问为什么不让我们挑胶苗?
队长认真地说:你们才学会走稳路,挑什么挑,胶苗摔断了就种不成了,明年再挑。从山上到苗圃地的路还是比较远的,看着老工人一趟一趟地在山上与苗圃地之间往返,我们悟道了:郭队长是在照顾我们。
有一天收工回来,我总觉身体不舒服,就让罗静辉帮我请晚上的政治学习假,晚饭也没吃我就躺下了。开始觉得浑身发冷,颤抖了起来,竹床都被我抖得吱吱的响,罗静辉拿了她的被子加盖在我的被子上,我还感觉冷。王璐赶快跑出去叫卫生员小孙,卫生员来了一看以为我是药物过敏,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药治疗,就出去找郭队长,无可奈何地说:赶紧送场部卫生队吧,她的病我解决不了。
其实,我是得了疟疾,俗称打摆子。天也快黑了,队上没有什么交通工具。队长果断的安排李文荣,张文昌,白万年,杨成业,李德欣,陈燕平等八位老工人,迅速绑好担架将我抬往场部。那晚,天气阴沉沉的,远处传来一阵阵的闪电和雷声,将要下雨了。郭队长着急地说:你们尽量赶在下雨前把小刘送到卫生队。
于是,四个老工人抬着躺在担架上的我,另外四个提着马灯打着手电出发了。八个老工人脚下生风,就像踩着风火轮一样,走得又快又稳,只有中途换人时才放慢一下脚步,换好后迅速又走起来了。担架在他们结实的肩膀上,没有一点颠簸的感觉,犹如走在平坦的马路上一样,终于在下雨前赶到了分场卫生队。
安顿完毕后他们来向我告别,我们二组的组长张文昌给我说:小刘,你安心把病治好,等你回队里后,我带你们到寨子里去玩。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眶里尽是泪水,只是点头望着他们消失在漆黑的雨夜里,还有六公里的山路等着他们。多么质朴的老工人,是你们用结实的肩膀和稳健的脚步给了我第三次生命。这次生病,我住进了景洪州医院,经过20多天的治疗,我才又回到了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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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罗静辉告诉我,队里通知每个女生每月以书面请假条的方式可以请三天的病假,这三天不准外出,可以在队里休息,三天后再出工。现在想一想,在那个年代,郭队长做出这样的决定,是顶着一定的压力的。当时,有不知情的男生还质疑过队长,为什么女生有三天病假,他们没有?
后来我们得知:整个农场里还只有我们队里有这个规定,这真是我们队女生的福气。农场整编为兵团的时候,女同学们约着一起去问,我们三天的病假会取消吗?郭队长沉思着说:不会的,我会同新来的连长指导员说明的,娃娃们放心吧。多么暖心的回答,三天的病假只有我们连队一直执行到我们返昆。
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下属,老工人对我们还是很照顾的,种花生种包谷时,我们只做丢种子的轻巧活,坑里盖土都是老工人的事。在劳动中,我们和老工人相互了解,成了朋友,生活中有苦也有乐。老队长、老工人,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有一个星期六,组长张文昌兑现了他的承诺,问我们想不想去爱伲族的寨子参加婚礼?我们问要不要带点什么礼物去呢?组长说不用,下午收工后直接从山上走,不再回队里了。遗憾那天静辉病假休息不能出队,去不了。
收工后,我们和老工人从山上直接去爱伲寨子,翻了好几座山,一直走到天黑。在山路上照明用具一样都没有,有时看不清路,几乎走不稳,没跌下山算是万幸。一路上这样磕磕绊绊地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了寨子。寨子里是个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一片漆黑。
走进了新郎的家,婚礼正热闹,前来祝贺的爱伲族老乡喝酒谈笑,我们肚子早就饿了,端上来的东西都是生的,生牛肉用刀剁得细细的,撒上盐和小米辣,拌一拌;盐和小米辣做成蘸水,生菜就蘸着吃。看着鲜红的生牛肉和生菜怎么也难以吃下去,只有热米饭是特别的香,特别的好吃。我吃了一碗又一碗,不知吃了多少碗,这是我到西双版纳后吃的最多最欢的一次。
我们要返回生产队时,张文昌教我们,在月光下走路,记住一个口诀:白水黑泥紫花路。白的地方是水,黑的地方是泥和石头,紫花的地方是路,这样就走得稳了,这让我们长知识了,知道了在月影黑夜下怎么走路,这是一次难忘的夜行。
没过多久,传来农场要改制成生产建设兵团,我们由工人转成兵团战士的消息,不知道改制后是个什么情况。组长和我们商议:改编以后可能没有机会了,再带你们去拉祜族寨子里转一转,并且说,可以用解放鞋去换一条狗回来。
那时,我们的生活很艰苦,上半年吃莲花白,下半年吃茄子、冬瓜。只有过国庆、春节才有一小碗肉吃。同学们凑钱买回了一双解放鞋,选了一个星期天,早早的和老工人们出发去拉祜族寨子,这次能去的同学都去了。拉祜族的寨子可比爱伲族寨子远多了,刚到生产队的时候,感觉我们生产队已是建在山的尽头了,哪知道还有这么远的寨子。
一路翻山越岭,真是山外还有山,中午才赶到拉祜族的寨子。这个寨子的住房非常简陋,都是一些竹木草屋,也很脏,男男女女都剃着光头穿筒裙,咋一看还看不清男女,只有从胸部上看才能分清。赶快交换吧,我们还要往回赶路哩!组长拿着球鞋同一个年轻的拉祜族小伙子,说了一个“崩”字音,那个青年拿着球鞋就走了,一会儿拉来了一条大狗。
大家把狗弄死后用绳子拴好,一路轮换着拖回了队里。这时已是傍晚,太阳都要落山了,经过拾掇烹饪,一顿美味大餐,真解馋,我们大饱口福。
1970年初,整编开始了,果真就像组长想的那样,从此,我们再也没有去任何寨子了。改编后的生产队变成了连队,小组也编成了排分了班,昆明、上海、四川等各路知青占连队人数的90%。老战士的家属也从墨江老家迁了过来,连队一下热闹了很多。
连长苏琳、指导员杨时章是上面派来的现役军人,郭队长成了副连长,管理员改成事务长。组建后的连部采用了一些部队的管理方法:把人打散,不再是昆明、上海、四川知青各住各的,而是以班为单位分房入住。教我们打背包,两竖三横,有时还搞紧急集合拉练(为了应付紧急集合拉练,我们就用毯子提前把背包打好藏起来),还真有一点部队的氛围和感觉。
连队的任务依然是上山砍坝种树,日常的生产都按计划进行,开梯田挖坑的劳动由连里统筹布置,任务分配到排,再由排分到各班。每天收工前,各班安排一个战士做检查统计,用一根三米长的竹竿进行丈量测算,算当天完成的梯田有多少米,挖了几个坑。排与排、班与班之间搞竞赛活动,每天都要上报生产进度,做成表格张贴出来给大家看。
只有砍坝开荒时,全连才一起上。有时规定要把一座山砍完才能收工,回到连里时天已经黑了,劳动强度比原来增大了很多,吃过晚饭,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微弱的灯光下进行政治学习。
不久,在我们十营的旁边,团里决定要新组建十一营,要求由老营的各个连队派人支援,任务首当其中的落在我们十营的头上。各个连队都抽调人员参加,先建营房,营房建好后紧接着要帮助新建连队砍坝开荒,号称大兵团作战。参战连队的人员吃住都在山上,完成任务快的就早下山,完成慢的就晚下山。
连里掀起了要求参战的高潮,以班排表决心,战土也写决心书,男战士由副连长带队,整个连队走了一半的人员。考虑到女战士上山生活不方便,连部就将女战士们留下。留在连队上的我们也不轻松,同样要完成营里下达的生产任务,面对人员少,任务重的情况,只有推迟收工时间。
每天下午四点,由炊事班煮木薯送上山给我们吃,然后要劳动到天擦黑才收工。按照部队的作风和惯例,回来后都要在操场上集合,连长都要讲上两三句话才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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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集合时,连长说道:今天营里放电影,连里不组织大家去了,也不安排政治学习,自由活动。我们就问是哪部电影?连长说是苏联片“十月革命",连长的话音才落,我们就异口同声地说: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连长笑了笑,喊了一声解散。不得去看电影,大家很失望,但是没有办法,作为兵团战士必须服从命令。大家只好回到宿舍,同室的战友已经帮我把洗澡水打好了,饭也从炊事班打回来。这都是请三天病假的战友做的,这也是我们女战士的一个惯例,大家不分彼此,这就是战友情。
不能去看电影又没有政治学习,我们洗完澡吃了饭准备给家里写封信时,连长的哨子吹响了,是紧急集合哨,大家把事先打好的背包拿出来,背好后迅速跑出宿舍。连长指导员已经站在操场上了,连长快速地说:“刚接到电话,营部发生火灾,要我们连队跑步去救火,我和指导员带队,今天请病假的同志就不去了”。
我喊了一声“报告”,
连长回道“讲”。
我说:“收工回来时脚在路上崴了,请假”。
连长瞪着我说:“集合时我怎么没看出来”!
指导员走了过来,问我是否真的崴了脚。我说:是崴了脚,无论救火还是看电影我都不能去了。指导员看着我,用手指了指我,什么也没说走了,回去与连长咬了一下耳朵,连长严肃的说“不准假,出发”。
我们跑步到了营部,看到各个连都坐在那里。我们连队坐下后就开始放电影了,我们恍然大悟,原来是连部领导的一个小伎俩,考验我们是否能愉快地服从命令不看电影,是否能够在不看电影的情况下紧急集合去救火。连长真狡猾,用这种办法来骗我们,好在大家经受住了考验。
看完电影回来的路上,大家十分高兴,连长才同我们说,营长讲了只要有一个连队今天不到放电影的球场,就全营等着,一直等下去,这就是命令,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我们连提前半个月完成了任务,连队用后半个月的时间,好好改造了我们驻地通往外面的路,加宽了路面,修整了原来的陡坡,即使是下雨天,拖拉机也能开到连里啦。这种紧张有序的半军事化的连队生活,把我们那颗幼稚而脆弱的心磨砺得坚强勇敢。我们这一代不缺生活经历,缺的是文化知识。
一晃五十多年过去了,曾经的那个岁月,美丽的澜沧江,深山里的寨子和荒山,旱季与雨季,梯田与胶坑,像流水般地时常进入梦乡。大雾里的连队模糊又清晰,那山、那水、那胶林,曾有我的青春在流浪。
记忆中的橡胶林和苦涩青春,成了我今生今世永远抹不去记忆。(感谢刘乐亮老师荐稿)
作者:刘少蓉(昆明三中初中六八届3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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