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林娇腕上那只飘着阳绿的翡翠手镯,指节攥得发白。
那是我外婆的外婆传下来的陪嫁。四代人,只传长女。我妈在我婚礼当天亲手套在我手上,手指颤颤地扣紧搭扣,说这是我在陈家的底气哪怕以后受了委屈,把这个卖了也能撑一阵子。玉养人,镯子传了几代人,光泽温润得像刚拨开水面的一汪春水。
现在它戴在我大姑姐的手腕上。配着她好几万块的拖尾婚纱,水晶灯打下来,翠色晃得我眼睛生疼。林娇抬手敬酒的时候,镯子碰在玻璃杯上,叮的一声,轻得像针尖扎进肉里。
我攥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红酒洒出来几滴,洇在我裙摆上。
婆婆端着装满喜糖的果盘走过来。她看见我的视线黏在林娇手腕上,脸上堆着惯常的、带着算计的笑。步子轻快得像捡了钱。她凑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背,力道重得我疼得缩了一下。
巧珍啊,你嫁进来就是我们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我们家的东西。娇娇今天结婚,给她撑撑场面,都是一家人,别计较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的表情,像在看一只踩进陷阱的兔子还能不能蹦跶。
周围坐着的都是林家的亲戚。大姨、二姨、三舅妈,乌泱泱一桌人,闻言纷纷附和。说我懂事,说婆婆有福气,娶了个这么大方的儿媳妇。三舅妈还特意拍了拍我的手,指甲老长,在我手背上抠了一道白印。
我扯了扯嘴角。掌心里全是掐出来的指甲印。
旁边坐着林娇的婆婆,穿藏青色旗袍,领口别了枚珍珠胸针。她伸手摸了摸林娇腕上的镯子,眼睛亮了。
哎呀,这镯子水头真好。一看就是老物件,颜色都吃进玉里了。你们家可真疼娇娇,这么贵重的陪嫁都给她。
林娇得意地抬了抬手,把镯子凑到灯光底下。翡翠里的阳绿像一汪流动的水,水晶灯的光穿过玉质,落在地上变成一个浅绿色的光圈。
她娇笑着:我妈说了,这是我们家的传*,以后要传给我女儿的。算下来到我这也是第三代了呢。
周围赞叹声一波接一波。三舅妈推了一把大姨的胳膊,说你看娇娇多有福气。大姨点头说那是,娇娇从小命好,嫁的人家也体面。
我端起面前的红酒,一口闷了下去。酒精烧得喉咙发疼,灌进胃里像一把钝刀子在搅。
上周我洗澡摘下来放在床头柜。结婚三年,每晚摘镯子我都放在同一个位置床头柜左上角,一块我妈给的刺绣手帕垫在底下。第二天起来手帕还在,镯子没了。我翻遍了整个家。衣柜抽屉、梳妆台暗格、床底下的储物箱、厨房柜子、卫生间的洗脸盆底下。问了所有人,都说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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