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的体验和记忆是构成真实历史的毛细血管——阅读张庆和《故乡,一条挪不走的根脉 —— <涝洼村志>读后》有感
作者:俞爱群
张庆和老师的散文《故乡,一条挪不走的根脉——<涝洼村志>读后》刊登在《赤子乡土诗人》专刊2026年第1期,我读后颇有感触。从去年下半年,我一直在思考历史是什么?我每天的阅读很随意很广泛,但是思考的问题集中于什么是真实的历史,我们应该具备怎样的历史观,张庆和老师这篇文章将我碎片化的思考整合到一起了。
张庆和老师既是编辑也是作家,也是诗人,我是通过阅读了张老师的诸多作品,感受到了中国乡土的魅力,因为正是故乡的滋养,使得张老师成长为一位健康善良的作家,他的作品也是健康又营养的,具有优秀的心理疗愈作用。当然我也同时思考了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同是乡土所孕育并培养出来的,有的作家的作品却是诋毁故乡呢?!有的作家的作品为什么让人读来身心会产生诸多不适,甚至无法完成阅读呢?!这个问题我计划另外写一篇文章,从心理学的角度来探讨。
正因为有此对比,我才更认识到张庆和老师的作品的珍贵。
数月前,阅读了《故乡,一条挪不走的根脉——<涝洼村志>读后》之后,我就一直想写一篇文章记录下我的感动和思考,但是关于历史的问题太宏大,我的思考也没有体系,写出来的文字也很琐碎,所以一直没有完稿。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又陆续阅读了渔父先生的《渔父品味》系列散文,文中也有丰盈的个人生活经历和体验以及感悟等,还有耄耋之年的海汶学姐也会以古体诗的形式记录自己的所思所感,安利群学姐的文章和视频号都记录了自己的生活和感悟,非常有营养......昨天还编辑了两位学长关于退休而创作的唱和诗,此外滕启学长、刘洪亮学长、袁国盼学长等等都写了大量的诗词作品,以及《赤子乡土诗人》专刊各期中诸位名家的散文,这些作品中都蕴含了个人经历和感悟以及记忆,还有我的来访者也提供了各自独特的人生故事。建军节前,看到渔父先生的散文《两代人的“八一情怀”|浪花白·国防绿·军旗红》,我忽然领悟到这些都应该是历史的一部分,于是写了一句话——每个人的真实体验和记忆汇总起来就是历史。
张庆和老师在文章中说:
故乡将在“村志”里永存。
说到底,“村志”不仅仅是一部书,更是一种文化积淀,又如步韵铿锵正在涉过眼前的一座方阵。其价值是不能以写了多少景,给了多少物,收录了多少人和事,容纳了多少图画文字来判定的。她是一张网,打捞的是记忆;她是一把锹,挖据的是存在;她还是一面可映照的镜子,一只可高翔的飞鸟,一粒能生根会发芽的种子。以此为起点,又是一部可寻根、可铸魂、可飞梦的传世之作.....
作者还提到:《涝洼村志》,她承载的是历史,复活的是记忆,传承的是美好。翻阅她的每一个章节,我的心不由飞动起来:仿佛看到了新兴的涝洼村高楼鳞次栉比,街道寬阔齐整;广场上人们在舞,绿荫下人们在歌,庭院里人们在笑,阅览室的人们正在静心阅读。他们这是在收聚人间的光芒,正为新的起跑储存能量啊!那故乡的旧址上,新耕的土地里忙忙碌碌的人们也正在开垦未来,种植希望。
文中提到的一件件往事也令人动容:
《涝洼村志》以点、线、面铺排,纵横交错,织网般全方位地打捞起了她的风貌特征、历史珍存、风情礼俗。从一块出土的石碑上,人们确认了建村始于宋朝的传说;从黄儿井的来历,知道了那曾经滋润过万千人成长的井水,竟有如此神妙的故事;儿时和玩伴们常去村口玩耍的那几块大石头下泛着水花的小水沟,原来叫九龙口;那个被多年当做牛棚的旧庙,竟是那么古老而神圣;还有与玩伴们常去看石碑认字、曾经在小屋脊样的石碑屋里躲雨的宋家坟,其祖上竟如此显赫:早在明朝中期,宋家就出过举人、知府、州官、武都骑尉等。记得有一年宋家后人来迁坟,我们这些小孩子还好奇地去围观,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摆放在白布上的骨骸是个什么样子。更使我亲临体验、诱使我无数次登临山顶,望天云翻滚,看晚霞浩荡,曾经给我无尽想象的玉皇山,原来起初名为圣皇山.......感谢你,圣皇山给我的创作灵感:“落日把树梢轻轻一蹭/蹭出一片火星/火星飞溅/点燃了过路的云彩/直烧得半个天红//落日不见了/星星们不肯离去/就化作点点星光/装饰夜空/有的还成为种子/深深植人大地/生根,发芽/慢慢长大/长成了黎明”。这首题为《火烧云》)的儿童诗,就是因为少年时站在圣皇山顶观望巧云的记忆储存而得,发表后曾经引起诸多关注。
主编赵绪森在“村志”曾提到大炼祸铁岁月里,村里组织孩子们抬木头送住炼钢现场的事,我更是记忆犹新。那次都是八九岁的孩子,两人抬一根木头,一直走了十几里路,连口水都没喝上,到达目的地后,放下木头就往回返。尽管孩子们没说渴也没喊饿,甚至还有点兴高采烈,但带队的大人们不能不想到孩子们的劳累和辛苦。记得走到西里村时,因为领队之一的二婶娘家在那,就带大家到那休息。由于我个头小,落在队伍后面,没听到他们的安排,也没人告诉我去向,在胡同里七拐八转,结果走丢了。误以为大家还在前面行走的我,就沿着来路,拼命追赶起来。结果,一直穿过了那座坍塌的石桥,又走过了被称作扔死孩子、时有饿狼、野狗出没的乱葬岗子的一座狼山,也没能追上他们的影子。经过狼山时,心里真的很害怕,为以防万一,我还在衣兜里装了几块石头,双手也各攥一块,时刻准备和恶狼野狗战斗。一个漆黑的夜里,七八岁的孩子,独行七八里路,终于到家了,一边敲着家门,一边使劲地哭喊着奶奶.....就此状况,或许换个别人大声哭喊的一定是“娘”,我没有娘,只有奶奶才是我的依靠,我的保护神。那次独自夜路,当时看,心里确实很恐惧,但当我参军人伍后才发现,当其也新兵都不敢站夜岗放夜哨时,我却一点都没有惧意,很快就独自肩起此任。归根,还应该是那次独行夜路中收获的胆量。
当我们试图回答“一个时代究竟意味着什么”时,仅靠国家档案馆里的红头文件和议会辩论记录,往往显得苍白无力。真正的历史温度,恰恰藏在那些被主流叙事忽略的私人记忆里——一封泛黄的家书、一本流水账式的日记、一段模糊的录音,甚至一张老照片背面潦草的日期。正是这些琐碎、主观甚至带着偏见的个人记录,构成了历史鲜活的毛细血管,让过去不再是冷冰冰的年份,而成为可感可知的生活现场。
传统史料学长期推崇“客观”的官方档案,认为只有经过行政机构整理的文件才具有可靠的历史价值。然而,这种对“客观”的执念本身是可疑的。官方档案记录的是决策结果,却无法记录决策如何影响具体个人,个人记忆恰恰提供了这种视角。个人记忆最动人的力量,在于它保存了历史中“人”的具体体验。
中国人的历史记忆,并非仅仅凝固在官方的宏大叙事中,而是通过“上至国史,下至家谱”的立体网状结构,构建了一个绵延不绝的文化时空。日记(个人微观)、族谱(家族中观)、村志(乡土微观)、县志(地域中观)与正史(国家宏观)交织,构成了中国人独特的历史认知体系。
中国人看待历史,从来不是单维度的,而是一个由近及远、由小及大的“同心圆”结构。
日记与家书,记录了个体在动荡年代的真实心境、日常琐碎与情感涟漪,它是历史的毛细血管,充满着“不可言说”的真切。我想起我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写日记,这是我的语文老师张光荣老师提出的要求,我最近还忽然想起她,虽然她已不在人世,但是她的音容笑貌我记忆犹新,她曾经多次出现在我的作文和作品中。
族谱,可以说是家族纽带,是中国人建立“时间感”的基石。通过溯源祖先,个体获得了在漫长时间长河中的坐标,让历史不仅是过去,更是生命的延伸。
村志与县志,可以说是地域根脉,记录了土地的变迁、风俗的更迭与人口的流向。它们提供了历史的“现场感”,将宏大的王朝更替落地为一个个具体的村落、一条街道。
这种分层记录方式,体现了中国人“家国同构”的思维。历史对于中国人而言,不是书斋里的陈迹,而是每个人血管里流淌的传承,是“慎终追远”的道德实践。
什么是“真实的历史”?在历史哲学中,真实往往有三个层次的叠加:
其一,事实层面的真实(史实),这是基础,即“发生了什么”。日记、族谱、县志的存在,就是为了对抗时间的遗忘,确证“我曾存在过”或“这里曾发生过”。
其二、情感与记忆层面的真实(史识),历史不仅仅是数据的罗列。如果说史实是骨架,那么个体在日记中留下的哀乐、族谱中记载的迁徙故事,就是历史的血肉。这种“有温度的真实”,往往比冷冰冰的数字更能触及历史的本质。
其三,价值层面的真实(史观),中国人讲“史鉴”。真实的含义不在于还原过去,而在于“通古今之变”。历史的真实性在于它是否能解释当下的困境,并为未来提供行动的参照。
也就是说,真实的历史是“史料的精准”与“情感的共鸣”的统一。脱离了人性的历史是枯燥的,脱离了史实的抒情是虚妄的。我们除了关注宏观历史——王侯将相的博弈,也要关注“微观历史”。要学会从日记、族谱、村志中寻找那些沉默的大多数。真实的历史,是由无数个家庭、村庄的生老病死编织而成的。
历史往往是权力和叙事的结果。拥有良好的历史观,意味着我们要学会进行“多源比对”。用县志印证正史,用日记审视公告,在多重信息的碰撞中,去寻找那种虽不完美、但最接近真相的叙事。
历史不是负担,而是资源。我们要明白,我们既是历史的产物,也是历史的编纂者。我们当下的每一次行动、留下的每一个文字,终将成为后世的“族谱”与“志书”。我们应对自己书写的历史负责。
总之,中国人对待历史的态度,实质上是一种“生命的长久期待”。我们通过记录,试图在变动不居的世界中寻找一种“恒常”。所以我们要做到既能深刻理解祖先留下的悲欢与遗产,又能以批判性思维审视记录和记忆。历史不是用来捆绑我们的锁链,而是我们立足大地、仰望星空时的基石。我们记录,是因为我们拒绝遗忘;我们反思,是因为我们渴望在历史的长河中,走得更稳、更远。
张庆和简介:原籍山东肥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第三届中国诗歌学会常务理事。多件诗文作品入选小学生语文练习题,小升初试题,小学生课文延伸阅读,以及中考、高考语文试卷、模拟试题,"年选"、教辅、《少儿(电影)表演考级教程》等不同版本图书300余种。出版诗集、散文集《中考热点作家:峭壁上那棵酸枣树》《名家散文自选集:漂泊的心灵》《好人总在心里》《哄哄自己》《灵笛》《娃娃成长歌谣》等20余部。儿歌《娃娃·西瓜》获中宣部、中央文明办、团中央等七部门举办的全国第七届童谣推荐优秀奖。有30余首作词的歌曲《红军的腿》《梦依高原红》《小巷不再孤独》《雨路寻梦》《牵手浪花一起飞》《月光下的桃花园》《雾里花》等在多家音乐平台以及电视台少儿春晚、卫视等多家媒体播放或演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