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走后,苏云秀被接到了宋家。
十八岁,生产队的草垛子里,说这辈子都要和她在一起。
二十四岁,苏云秀想要扯证。
他抽了半宿烟,只扔下两个字:不结。
后来有人组局说和,他来了,身后却跟着个梳两条麻花辫的姑娘。
姑娘抿嘴笑的模样,像极了十八岁时的苏云秀。
有人替苏云秀抱屈,宋淮生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
“我一直当云秀是亲妹子,难不成住一个屋檐下,我就得娶她?”
……
散了局,苏云秀跟在宋淮生身后往回走。
月光把土路照得惨白,他走在前面,她踩着他的影子。
以前他总嫌她走得慢,会回头拽她一把,但今晚没有。
“宋淮生。”苏云秀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那姑娘,”她嗓子发紧,像含着一把沙,“什么时候认识的?”
“上个月,公社开会计会。”
他掏出一支大前门点上,“她爹是公社周主任。”
话说得平静,像在跟她核对年底的工分。
苏云秀盯着他的后脑勺,等他再说点什么,可他就只是抽烟,烟头在夜里一明一灭。
她往前走了一步:“你说不结婚,是不跟我结婚,还是不跟任何人结婚?”
他没说话。
夜风灌进领口,像刀子一样刮着她的骨头。
十八岁那年,在扎人的草垛子里,他捧着她的脸,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子。
他说:“云秀,这辈子就你了。”
苏云秀信了八年。
他终于转过来看她:“云秀,你也二十四了,该替自己打算打算。”
“我一直在打算。”她的打算里全是他。
他不接这话茬,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力碾了一脚:“从前的事……”
“从前的事怎么了?”苏云秀死死盯着他。
他别过脸,喉结滚了滚,半晌。
丢出一句:“从前的事,是我不对。”不对。
两个字把她八年砸了个粉碎。
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她却觉得痛快,痛快得想笑。
苏云秀深吸一口气:“你跟她,到哪一步了?”
“开春定亲。”
开春。现在已经是腊月了,还剩不到两个月。
他把日子都算好了,铺好了他平步青云的路,只有她像个傻子,还在原地等着他回心转意。
“宋淮生。”
苏云秀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那年你说只准我喜欢你,我做到了。可你呢?”
他眉头拧了起来,眼底浮起一丝不耐烦。
他最怕麻烦,而她现在,就是阻碍他当公社主任女婿的最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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