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还没学会删聊天记录,洗澡时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备注是“小鹿”的人发来一张对镜自拍。李薇扫了一眼,把手机翻扣过去,继续削苹果。

她没吵。不是懦弱,是算过一笔账——孩子刚上小学,房贷还剩十五年,赵诚的公司正处在上升期,每月拿回家的钱翻了倍。况且,他有洁癖,每周健身三次,从不把乱七八糟的病带回来。

她图他个“干净”的ATM机。

之后五年,赵诚越来越放肆。周末说加班,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情人节买两份礼物,贵的给“小鹿”,便宜的塞给她。李薇全收着,连价签都不撕,堆在衣柜最上层。

她暗中做完了所有事:把父母名下的房产过户给自己,掌握了财务大权,在孩子面前永远是温柔妈妈,在公婆面前永远是懂事儿媳。所有人都觉得赵诚是人生赢家,只有他自己不知道,那张“赢家”的椅子,四个腿已经被锯断了三根。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三傍晚。

赵诚应酬回来,脸色发白,刚换好拖鞋就直挺挺倒下去,后脑勺磕在玄关的鞋柜上,发出闷响。他捂着胸口,嘴唇乌紫,瞳孔开始涣散。

李薇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鱼鳞。她站在他面前,俯下身。

五年来,赵诚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一种奇怪的光——不像是慌张,更像是……验收。

她把嘴唇凑近他耳边,声音很轻,带着晚饭的油烟味:

“赵诚,你银行卡里那笔八十万的转账,我前天截住了。”

他猛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还有,”她直起身,慢条斯理地解围裙,“那个‘小鹿’——她上个月来咱家附近看房,中介是我表弟。”

赵诚的手指开始抽搐,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李薇蹲下来,帮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带,像过去十二年每天做的那样温柔:

“你放心,救护车五分钟就到。你死不了。”

她站起身,拿起手机拨号,声音平稳地报出地址。挂断后,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浑身冷汗的男人,补了最后一句:

“但你以后连出门见她的力气,都不会有了。心肌炎后遗症嘛,医生说得养……很久很久。”

赵诚终于明白了——过去五年他的每一次得意,每一次以为瞒天过海的瞬间,她都在旁边安静地记着账。她不是受害者,她只是个耐心的猎人,等着猎物自己踩进陷阱最深处。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李薇打开门,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丈夫,嘴角弯了弯。

那笑容里没有恨,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就像她从来不知道这回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