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玺入袋之后,墓室里恢复了一种极致的安静。

水流在周围缓慢地移动,偶尔有细小的沉积物从上方飘落,在手电的光柱里微微翻转,然后沉降到地面。林渊正要转身向出口移动,他忽然感到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不是海流,不是过往船只的声波,像是来自墓室底部更深处的某一层结构。

震动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停了。紧接着,墓室东墙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响,像是石块与石块之间发生了位移。林渊停了下来,手电的光柱转向那面墙的方向,墙面的青石表面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石缝中的几块碎石似乎落得更低了一些。像是整面墙正在缓慢地向内收拢,幅度不大,但方向稳定。

他不再停留,侧身闪入石板缝隙。身后传来更多低沉的回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隔层里移动,壁面和结构之间的连接正在被重新分配。他沿着标记绳向上迅速移动,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水流的持续涌动。

就在他即将浮出水面的时候,他的视野边缘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位置在墓室东北方向,大约十几米外,在光线逐渐暗淡的水体深处,出现了一排排列整齐的暗色轮廓,像是人形。它们静止着,朝向墓室的方向,像是在列队。但它们的形状没有五官或肢体细节,更像是一排被水流冲刷了很久的立柱,又像是某种人工排列的导向标记。他的目光无法穿透它们形成完整的轮廓,但它们在视觉上形成的连续感和排列节奏,像是被人为摆放出来的。

随着他持续上升,那些轮廓在他视线中逐渐淡去,像被水温变化遮蔽的幻影。他没有停下来观察,继续向上移动,从水面探出头来的时候,天光已经接近傍晚了,海面泛着暗金色的光。船舷边唐紫衣看到他上来,伸手拉了一把:“怎么这么久?”

“下面有动静。”林渊摘下面镜,“墓室的墙在移动。另外,在东北方向十几米外的水底,我看到了一些轮廓,排列整齐,像是人工的。”

沈浪从船舱里探出头:“什么轮廓?”

“看不清楚。距离有点远,光线不够。”

唐紫衣走到船头,朝东北方向看了一眼:“我们今天不在这里过夜了。天黑之前启程回港城。”

向导已经发动了引擎,船身的晃动幅度开始增大,船头调转方向的时候,水面被船体切开一道弧形的波纹,向两侧扩散开去。林渊坐在甲板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面,波浪的褶皱正在慢慢铺展和消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面下缓慢地重新排列位置。那些轮廓的形态一直保留在他的短暂视觉记忆中,在闭眼的时候会重新出现。

沈浪在后甲板上收拢设备,把潜水装备整理好装进防水箱里。他把箱子盖合拢的时候看了林渊一眼,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也没有开口问,继续忙自己的事了。唐紫衣站在船舱入口,手里握着那枚覆海印的布袋。船身在海面上的起伏伴随着傍晚的水光,像一层持续晃动的水面。

回程的时间比去的时候短一些,因为顺流。天色从暗金转为灰紫,再从灰紫转入更深的蓝黑。港城的灯火在远处的海面上浮现出来时,像是从水底缓慢升起的光点。游艇在港口靠岸的时候,岸上的灯光已经全亮了。林渊上了码头,在岸边站了片刻,没有急着上车。夜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微凉和盐味,把他防水服外残留的水汽一点点吹散,露出下面干燥的布料。

身后的游艇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还有水拍打船壳的轻响。距离不远不近,清晰但不刺耳。他正站在码头的水泥台阶上,面朝海面方向,感受着夜风吹在身上的凉意。他想到那个深度和距离下见到的排列形态,又想到它们与墓室方向之间的夹角。那些感知到的细节还需要重新核对和比对,但判断的方向没有改变。相邻的信息正在逐步汇拢,不完整,但对得上,还需要耐心地等。

林渊收回目光,站直身体,转身朝停车场走去。沈浪已经在前面等着了,看到他走近,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水,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把那袋器物放在膝边。引擎发动的声音从他前方传来,平稳有力,带着持续的低沉颤动。车速逐渐提升,路灯透过车窗在他身上交替掠过,车的晃动和路面的节奏形成一种重复的韵律,像夜晚的平静持续铺展在车窗外,向后滑过,一段接一段,没有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