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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堂姐一个月掉了三十斤肉。她原来一百二十来斤，圆脸盘子，见人就呲个牙笑。那阵子亲戚见了都说哎呀瘦了显俊了，她咧咧嘴没搭腔。

我越瞅越不得劲。她吃饭也上桌，可筷子拿起来又撂下，一碗米饭扒拉半天还剩大半碗。人蔫了吧唧的，走两步就喊累，成天窝沙发上不想动弹。我说上医院查查去，她说查啥呀，瘦了还不好。又拖了好几天，我实在坐不住了，硬把她拽上车拉去了。

在医院折腾了溜溜一整天。抽了好几管子血，又做B超又拍CT。她坐候诊那儿有点发慌，说花这些钱干啥呀，我说你别管钱的事。结果出来的时候大夫把我和她男人叫进去了。他瞅了我姐一眼，顿了顿，把片子往灯箱上一插，说家里人得有个心理准备。

胰腺癌，晚期了。

我姐夫蹲走廊地上老半天没站起来。我靠在墙上，脑子全空了。大夫说瘤子长得不是地方，已经散开了。后头说了啥我一个字没听进去。堂姐忽然问还能活多久。大夫顿了顿，说一个人一个样，一般也就三到六个月。她点点头，站起来就往外走。我追出去拽住她胳膊，她回过头瞅着我，忽然眼泪就淌下来了，说别告诉俺妈。那天黑了我俩在车里坐了好久好久，她一直攥着那张报告单，我扶着方向盘不知往哪儿开。

回到家她还瞒着，说检查结果挺好的，就是有点贫血。直到有天在厨房一头栽倒了，120呜哇呜哇拉到急诊，全家人才知道。俺婶蹲在抢救室门口哭得拉都拉不起来。

一个多月她就走了。那天后晌太阳怪好的，她让我把窗帘拽开，靠在床头往外瞅了一会儿，忽然说外头那棵银杏树叶子黄了。我说嗯。她说真俊。那是她撂下的最后一句话。黑下九点多她睡着了，再没醒。

我把这事写出来不是叫你们跟着难受，是想说身上不对劲可千万别拖。瘦得太快得查，吃不下饭得查，浑身没劲得查。她从查出来到走也就一个来月，快得让人回不过神来。头阵子还跟我商量过年给婶买点啥，后来没等到过年。那棵银杏树叶子还没掉光呢，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