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中,方证大师、左冷禅、冲虚道长与任我行、向问天、令狐冲三场定输赢,前面两场打成一胜一负,第三战便成了决定众人能否下山的关键。武当派掌门冲虚道长挺剑而出,任我行却唤出了令狐冲。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将看到一场龙争虎斗的时候,冲虚道长却久久凝望着殿外的天空,最后长叹一声,直言自己在武当山下已输给过令狐冲,即便再比一次,也还是想不出破解之法,甘愿认输。如果要给《笑傲江湖》中的所有武人来个排名,想来冲虚道长肯定不会排到第十名开外,作为名门正派中有数的高手,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向一个晚辈认输,这个结果让在场群雄无不愕然,这无论如何都显得极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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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们回到武当山下那场比剑。当时令狐冲率群雄前往少林营救任盈盈,路过武当,冲虚道长乔装成老叟前来阻拦。两人动起手来,冲虚施展太极剑法,剑光幻化成无数光圈,层层叠叠如浪潮涌来,令狐冲被逼得连连后退,几乎无计可施。情急之下,他想起风清扬 “有招便有破绽”的教诲,冒险将剑刺向光圈中心,竟一举破开了冲虚的剑势。从表面看,这一战确实是令狐冲赢了,但细看当时的描写,令狐冲刺出那一剑时,只觉胸口剧烈一震,气血翻涌,而冲虚却是收剑退开,神色从容,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既有惊诧之意,亦有惭愧之色,更有几分惋惜之情。冲虚惋惜的,是令狐冲这般良才美质,却率领旁门左道围攻少林,从此为正道所不容。换言之,武当山下的比剑,与其说是一场生死较量,不如说是冲虚对令狐冲的一次试探和考验。他真正在意的不是剑招的输赢,而是令狐冲的品性和立场。比试过后,冲虚便与令狐冲长谈,先是指出吸星大法的弊端,又许诺少林易筋经可化解其体内隐患,甚至愿意出面让令狐冲重归华山派。试问,一个输了剑的人,何苦还要对胜者如此苦口婆心?可见冲虚下山阻拦的本意就不是争强斗胜,而是想将这个被逐出师门却又影响力巨大的年轻人拉回正道的轨道。那一剑的胜负,冲虚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到了少林寺中,情况又大不相同。此时正邪双方剑拔弩张,方证大师与任我行、左冷禅与任我行各胜一场,第三战的结果直接关系到任我行等人能否脱身。冲虚道长若出战,对手本该是向问天或任盈盈,他有十足把握取胜,那样正道就以二比一赢了赌局,任我行等人便要在少林囚居十年。可偏偏任我行看准时机,把令狐冲推了出来。这一刻,冲虚面临的便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比武了。以他的武功修为,难道真的毫无胜算吗?恐怕未必。武当山下那一战,令狐冲赢得凶险,冲虚的内力远在其上,若真以命相搏,胜负至多五五之数。但冲虚若赢了令狐冲,任我行便要被囚少林,这看似维护了正道的威严,实则给少林武当埋下了无穷后患。任我行被关十年,日月神教依旧在东方不败手中,左冷禅却会借机吞并五岳剑派,势力膨胀之后,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少林和武当。这一点,冲虚看得比谁都清楚。他与方证大师早已达成默契:任我行不能死,更不能被囚,要放他出去与东方不败争斗,让魔教内耗;同时也要用日月神教牵制左冷禅的野心,否则左冷禅一家独大,对少林武当的威胁远胜于魔教。正因如此,冲虚在武当山下劝令狐冲退兵未果后,并未强行阻拦;在少林寺中面对令狐冲时,他又选择了认输 ——他要的不是一场胜利,而是放任我行下山这个结果。若他赢了令狐冲,任我行便要留下,这与方证和他暗中筹谋的大计相悖。所以,与其说是冲虚输给了令狐冲的剑法,不如说是他借着“已输过一次”这个由头,顺水推舟地让出了第三战,既保全了武当掌门的面子,又达成了放人的目的。外人看来是他不敌晚辈,实则这一“输”,输得大有深意,这正是他宁可认输也不拔剑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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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身自爱、不去多管江湖闲事”的形象,任我行对这位道长既有佩服之处,又有不佩服之处,佩服的是他淡泊自守,不佩服的是他不太会教徒弟,武当门下无甚杰出人才。但正是这个看似不问世事的冲虚,却在暗中做了大量功课:他派人调查令狐冲的为人,查实其并无劣迹,才亲自下山相见;他与方证大师在悬空寺密议时,分析了左冷禅的野心和江湖格局,谋划的是整个武林未来的走向。他不是一个热衷权谋的人,但他的淡泊并非糊涂,而是“看透了之后的不争”。在少林寺中不战而退,正是这种“不争”的极致体现——他不争一城一地的得失,不争一时一地的虚名,争的是武当派的长远安宁,争的是不让左冷禅那样的人坐大。这份用心,方证大师懂,任我行也懂,所以任我行事后对冲虚反而多了几分敬意,说原本只佩服他一半,如今却要佩服七分了。一个勇于在天下英雄面前承认自己“输了”的人,需要的不是剑法上的高明,而是心性上的豁达与胸襟上的开阔。冲虚道长恰恰就有这份气度,所以他宁可认输,也不愿为了一时意气拔剑相向。

回过头来看,冲虚不战令狐冲,表面上是剑法不敌,实则是智慧。他当然知道当着群雄认输会有损武当派的威名,但他更清楚,一时的输赢算不得什么,真正的赢家是能让江湖少一些腥风血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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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君以为何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