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正月,我去大姨家走亲戚。
大姨家在乡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灶台上咕嘟咕嘟炖着排骨,满屋子都是香气。我一进门,大姨就迎上来,拉着我的手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城里饭食养不胖人。”
我笑着应:“大姨,我挺好的。”
大姨把我按在炕上,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糖水蛋,然后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我吃。我低头喝了一口,甜得发齁,抬头正对上大姨意味深长的目光。
“小远啊,”大姨开口了,“你今年也二十六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二十六了。”
大姨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二十六了,该成家了。你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跑了。”
我埋头喝糖水,假装没听见。大姨也不急,起身去灶台边忙活,临走前丢下一句:“隔壁你王婶家的闺女,今年也二十五了,在镇上当老师,人长得水灵,性子也好。你小时候还跟她一块儿玩过呢。”
我愣了一下,脑海里隐约浮起一个扎着羊角辫、蹲在路边数蚂蚁的小女孩的影子。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就记不清她的模样了。
午饭时,大姨特意把桌子摆在窗边。窗外是邻居家的院子,晾衣绳上挂着几件碎花衣裳,风一吹,轻轻摆动。大姨一边给我夹菜,一边状似无意地说:“你看隔壁那院子,收拾得多利索。王婶家那闺女,勤快得很,放假回来就把家里里里外外擦一遍,连院角的砖缝都抠得干干净净。”
我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半天,没敢接话。
大姨见我不吭声,又加了一句:“人家姑娘也不挑,就图个踏实过日子的人。我看你俩挺合适。”
我咳了一声,差点被骨头卡住:“大姨,我……我现在工作还不稳定呢。”
大姨摆摆手:“稳定啥?日子是过出来的,又不是等出来的。你王婶说了,人家姑娘不嫌你穷,就看中人品。”
我低头扒饭,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大姨是为我好,可我心里有个影子,住了好多年,一直没散。那影子不是别人,是我大学时的女朋友。我们分手三年了,可我还是放不下。每次别人提起“成家”两个字,我脑子里浮现的,还是她的脸。
下午,大姨拉着我去院子里晒太阳。隔壁院子里,一个穿米色毛衣的姑娘正蹲在地上择菜,侧脸被阳光照得柔和。她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冲我笑了笑,又低下头去。
大姨用胳膊肘捅捅我:“看见没?就是她。多好的姑娘,笑起来跟朵花似的。”
我望着那张陌生的脸,心里却空落落的。她确实好看,也确实温柔,可那不是我心里的那个人。
傍晚,我要走了。大姨送我到村口,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远啊,大姨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有些事,该放下就得放下。你心里那个人,要是真能回来,早回来了。可日子不能一直等着,你总得往前看。”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大姨又说:“那姑娘我打听过了,人品好,家教也好。你要是愿意,大姨去给你牵个线。你要是不愿意,大姨也不逼你。但大姨就想告诉你一句话——幸福不是等来的,是抓住的。”
我站在村口,看着大姨佝偻的背影慢慢走远,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铺满金光的路。
回去的车上,我靠在窗边,看着田野一寸一寸后退。大姨的三次暗示,像三颗石子投进我心里那口深井,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想起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想起大姨说的“幸福是抓住的”,想起那个在隔壁院子里择菜的姑娘,她笑起来,确实像一朵花。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大姨的号码,犹豫了很久,终于发了一条消息:
“大姨,麻烦你帮我问问王婶,那姑娘……愿意见个面。”
发完,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夕阳正红,像一团烧着的火。
也许,有些路,走着走着,就通了。
一幸福是等来的吗?欢迎留言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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