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从实习生熬到项目总监,熬夜加班从没一句怨言。昨天,女总裁把我叫进办公室,轻飘飘一句“公司效益不好”,我的月薪从两万八砍到了三千三。我没吵,没闹,甚至没问她为什么。因为我知道,有些账,不是吵就能算清的。

第一章

走出总裁办公室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那种感觉就像你一直以为自己是站在阳光下的,结果回头一看,影子早就没了。

六年前我入职那天,也是站在这个走廊里。那时候公司刚成立不久,连前台都是临时工兼职的。面试我的是现在的女总裁江晚晴,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坐在一张二手办公桌后面,眼睛里全是光。

“顾北辰,”她看着我的简历,“你愿意跟我们一起把这家公司做大吗?”

我说愿意。

那之后的六年,我几乎把自己卖给了公司。项目最忙的时候连续三个月没有休过一天假,凌晨三点还在改方案是家常便饭。有一回我在办公室晕倒了,被同事送到医院,醒来第一件事是打电话问客户那边的反馈。

我妈说我疯了。

我说妈你不懂,这是我的事业。

现在想想,我妈说得对。我是疯了,疯到以为自己真的能被当成自己人。

回到工位上,旁边的老周探过头来:“怎么样?涨了多少?”

我笑了笑没说话。

老周是我们部门的老人了,比我早来半年,平时跟我关系最好。他看我表情不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挨批了?”

“没有。”我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就是降薪了。”

“降多少?”

“降到三千三。”

老周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开玩笑的吧?”他终于憋出一句,“你可是项目总监,整个公司的业务线有一半是你拉回来的,凭什么降你薪?”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大概要从三个月前说起。那时候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甲方是国内排名前三的互联网巨头。我带着团队熬了整整两个月,终于拿下了这个案子。庆功宴上江晚晴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笑着说辛苦了。

我以为那是认可。

但第二天,她的助理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说公司要调整组织架构,需要重新核定薪资标准。

“江总的意思是,”助理小心翼翼地措辞,“您现在的薪资水平偏高,可能需要做一些调整。”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顶多就是降个几千块。毕竟我是公司的元老,这些年为公司创造的价值摆在那里,再怎么调整也不至于太过分。

直到昨天下午,江晚晴亲自找我谈话。

她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背后是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六年过去,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穿着旧衬衫的创业女孩了,浑身上下都是名牌,手腕上的表够买一辆车。

北辰,”她叫我名字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公司最近资金链有点紧张,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

我点点头,等她继续说。

“所以集团决定对高管薪酬进行调整。”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看,如果没问题就签个字。”

我拿起那份文件,看到上面的数字时,第一反应是看错了。

三千三百块。

一个月。

堂堂一个项目总监,月薪三千三。这个数字别说养家了,连付房租都不够。

我抬头看江晚晴,希望从她脸上看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她没有,她很认真地看着我,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

“江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这个数字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她说,“这是董事会共同商议的结果。你也知道,现在是寒冬期,公司要活下去就必须控制成本。”

“那我这个月房贷怎么办?”

“你可以想办法嘛。”她靠在椅背上,“北辰啊,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是有股份的。等公司情况好转了,分红不会少的。”

股份。

对,我有股份。当初公司刚起步的时候,江晚晴说没钱发工资,问我能不能先拿股份抵一部分薪水。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觉得这是一条船上的兄弟该做的事。

那些股份至今没有分过一分钱红。

“江总,”我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三千三真的不够我生活。”

“那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她站起来,示意谈话结束,“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另谋高就。”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我这六年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段随时可以替换的工作经历。

我没再说什么,拿起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不是不想争,是觉得没必要了。

当一个老板开始用这种方式跟你谈条件的时候,说明她已经不在乎你走不走了。她只是在等你主动提离职,省一笔裁员赔偿金而已。

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

回到家,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这套房子不大,六十平米的公寓,每个月房贷八千多。之前两万八的月薪勉强能撑住,现在三千三,连零头都不够。

手机响了,是我妈。

“儿子,周末回来吃饭不?妈给你炖排骨汤。”

“回,周六回去。”

“工作忙不忙?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知道了妈,没事。”

挂了电话,我看着天花板发呆。不敢告诉她我被降薪了,更不敢告诉她我可能快要失业了。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在大城市打拼的有出息的儿子。

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我这六年攒下来的各种证书和奖杯。优秀员工、最佳项目经理、年度突出贡献奖……这些荣誉现在看来,像是一个笑话。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顾北辰先生您好,我是星耀科技的人力资源总监。我们注意到您在行业内的口碑非常出色,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聊聊新的职业机会?”

星耀科技。

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它是我们公司在行业内最大的竞争对手,这几年发展势头迅猛,已经隐隐有超越我们的趋势。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句:“什么职位?”

对方很快回复:“副总裁级别,具体面议。如果您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贪心,而是想看看,在这个行业里,我到底值多少钱。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半天假,去了星耀科技的总部大楼。

说实话,走进那栋楼的时候我心里是有些复杂的。毕竟在同一个行业做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把星耀当成对手,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踏进他们的办公楼。

接待我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姓宋,是星耀的CEO。

“顾先生,久仰大名。”宋总很客气地跟我握手,“你们公司这几年的几个大项目我都研究过,做得确实漂亮。”

“谢谢。”

“我也不绕弯子了,”他开门见山,“我们现在需要一个能统筹全局的业务负责人,年薪方面,初步定在三百万左右,外加期权和绩效奖金。你看这个数字合适吗?”

三百万。

三千三的三倍,是一千倍。

我愣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宋总,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讲。”

“你们为什么会选我?毕竟我是对手公司的人。”

“因为我们看重的是能力,不是忠诚。”宋总说得很直接,“而且据我所知,你在你们公司待得并不愉快。”

我没否认。

“这样吧,”宋总站起来,“待遇方面还可以再谈,只要你愿意过来,条件都好商量。我们这边是真的缺你这样的人才。”

我没有当场答应,说要回去考虑一下。

走出星耀大楼的时候,阳光很好。我站在路边抽了一根烟,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念头:

一个是三百万。

另一个是三千三。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我刚坐下,老周就凑过来:“上午去哪了?江总找你。”

“什么事?”

“不知道,就说让你回来去她办公室一趟。”

我放下包,往总裁办公室走。推开门的瞬间,我看到江晚晴正坐在那里看手机,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回来了?”她抬眼看我,“听说你去星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就知道了?

“去见了个朋友。”我说。

“是吗?”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有人看到你进了星耀的大楼。”

我不说话了。

“北辰,”她的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我知道你对降薪有意见,但你也要理解公司的难处。现在这个行情,大家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不能因为一时的不痛快就做对不起公司的事。”

“对不起公司?”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江总,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公司的事。”

“那你今天去星耀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去看看。”

“看什么?看他们能给多少钱?”她冷笑了一声,“北辰,你别忘了,你手上还有公司的股份。你要是跳槽去对手那边,这些股份可就作废了。”

我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江总,”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给我月薪三千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有房贷要还?有没有想过我也有家人要养?”

她不说话了。

“你没有想过,”我替她回答了,“因为你根本不关心。在你眼里,我就是一颗棋子,有用的时候拿来用,没用的时候就丢掉。”

“北辰……”

“不用说了。”我摆了摆手,“股份我不要了,明天我就办离职手续。”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等等。”她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真的要走?”

“你不是说了吗?”我笑了笑,“如果不合适,可以另谋高就。”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对这份工作的留恋,而是对这六年的执念。

我掏出手机,给星耀的宋总发了一条消息:“宋总,我接受您的邀请。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对方秒回:“随时欢迎。”

我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洒在整个城市上空。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第二章

辞职手续办得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人事部的姑娘一脸为难地把离职协议推到我面前,小声说:“顾总,江总交代了,您签字就行,不需要交接。”

不需要交接。

这四个字背后的意思我很清楚——她巴不得我赶紧滚蛋。

我拿起笔签了字,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该给我的钱她一分都不会多给,不该给的我也懒得要。

收拾东西的时候,老周站在旁边,一脸复杂。

“真走啊?”

“嗯。”

“去哪儿?”

“星耀。”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也好,那边待遇应该不错吧?”

我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你也保重。”

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我待了六年的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门口的石碑上刻着公司的logo,下面是一行金字:共创未来。

共创未来。

多讽刺啊。

未来的确是要创的,只不过不是跟他们一起了。

回到家,我给妈打了个电话,说换工作了。

“换哪儿了?”妈问。

“一家更好的公司。”

“工资呢?涨了没有?”

“涨了。”

“涨了多少?”

我犹豫了一下,没说具体的数字。不是不想告诉她,是怕吓到她。

“挺多的,”我说,“够花了。”

“那就好,”妈的声音明显轻松了很多,“你好好干,别辜负人家信任。”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星耀HR发来的入职通知,上面写着下周一正式报到,地点在星耀总部大楼三十六层。

三十六层。

比之前的公司高了整整十层。

接下来的几天我哪都没去,就在家里待着。看看书,刷刷剧,偶尔下楼遛遛弯。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以前总觉得浪费时间就是犯罪,现在才发现,原来停下来也没那么可怕。

周日晚上,我收到一条消息,是之前公司的一个同事发来的。

“顾哥,听说你要去星耀了?”

“嗯。”

“牛逼!给我们出口气!”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公司群里都传遍了,说你要跳槽去对家,江总气得摔了杯子。”

我没回这条消息。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摔杯子这种事,听起来像是电视剧里的桥段,但发生在江晚晴身上一点都不奇怪。她这个人就是这样,顺风顺水的时候什么都好,一旦事情超出她的掌控,就会变得歇斯底里。

周一早上七点半,我准时出现在星耀总部楼下。

三十六层的写字楼比我想象中气派得多,大堂挑高至少有七八米,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地面是大理石的,擦得能照出人影。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笑着问:“先生您好,请问找哪位?”

“我是新入职的员工,今天报到。”

“哦,您是顾北辰先生吧?”她低头看了看电脑,“欢迎您加入星耀,宋总交代过,您来了直接上三十六楼找他。”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模像样的。但我心里清楚,这张镇定的面孔底下,藏着多少不安和期待。

三十六楼的装修风格跟上一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上一次是在会议室见的宋总,这一次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

宋总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市中心的地标建筑。他见我进来,热情地迎上来握手:“北辰,欢迎欢迎!”

“宋总客气了。”

“坐坐坐,喝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

秘书端了两杯茶进来,宋总在我对面坐下,笑呵呵地说:“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以后有的忙了,趁现在好好休息是对的。”

“宋总,我想问一下,我主要负责哪些业务?”

“你先别急,”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我们这边的整体情况。”

接下来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宋总把星耀目前的业务布局、团队结构、重点项目全都给我捋了一遍。越听我越心惊,因为星耀在很多领域的布局都比我们之前的公司超前至少两年。

“说实话,”宋总放下茶杯,“我们现在的短板主要在B端业务这块。你们公司在这方面做得不错,这也是我挖你过来的主要原因。”

“明白。”

“所以我希望你来了之后,能把B端这块业务带起来。团队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十二个人,都是精兵强将。”

“好。”

“待遇方面,”他拿出一份合同,“基本年薪三百万,期权按照入职满一年后分批解锁,另外每年根据业绩发放年终奖金。你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仔细看了一遍合同,确认没有问题,在上面签了字。

“合作愉快。”宋总伸出手。

“合作愉快。”

走出宋总办公室的时候,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迎了上来:“顾总您好,我是您的助理小陈,我带您去看看您的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面积虽然没有宋总的大,但也足够宽敞。窗户朝南,采光很好,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电脑和各种办公用品。

“这是您的工牌,”小陈递给我一个蓝色的胸卡,“食堂在二楼,健身房在地下一层,停车场的话您的车位已经分配好了,在负二层C区。”

“谢谢。”

“不客气,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

小陈走后,我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发了一会儿呆。

说实话,这一切来得太快了。从月薪三千三到年薪三百万,中间只隔了一个周末。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手机响了一声,是老周发来的消息。

“顾哥,听说你今天入职星耀了?”

“嗯。”

“牛逼啊!那边怎么样?”

“还行,环境不错。”

“那必须的,星耀可是咱们行业的老大了。对了,你知道今天公司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事?”

“江总今天开会的时候发了好大一通火,说有人背叛公司,吃里扒外。虽然没点名,但大家都知道说的是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声。

背叛。

这两个字用得真好。

我背叛了什么?背叛了一个把我月薪砍到三千三的公司?背叛了一个根本没把我当人的老板?

“随她去吧。”我回了四个字。

“也是,反正你已经不在那儿了。对了,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改天吧,今天第一天上班,还有很多事要熟悉。”

“行,那改天约。”

放下手机,我打开电脑,开始熟悉星耀的业务系统。不得不说,星耀的信息化程度比我想象中高得多,很多东西都是自动化的,效率至少比之前的公司高一倍。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碰到了几个新同事。大家都很客气,主动跟我打招呼,还有人给我介绍哪个窗口的菜好吃。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是个新人,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下午两点,小陈敲门进来:“顾总,市场部的刘经理想跟您约个时间,聊聊下季度的推广计划。”

“让他三点过来吧。”

“好的。”

三点钟,刘经理准时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看起来很干练。

“顾总您好,我是市场部的刘思雨。”

“请坐。”

她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顾总,我这边有一个想法,想听听您的意见。”

“你说。”

“我们目前在做的一个B端项目,客户那边反馈说我们的方案太保守了,缺乏创新性。我觉得可以在现有基础上增加一些AI智能化的功能模块,但是研发那边说工期太紧,加不了。”

“哪个客户?”

“华远集团。”

华远集团,国内排名前十的房地产企业。这个项目我之前在对手公司的时候就听说过,体量非常大,如果能拿下,至少能让星耀在B端市场的份额提升五个百分点。

“你把方案发给我看看,”我说,“我来跟研发那边沟通。”

“好的,谢谢顾总。”

刘思雨走后,我打开邮箱,果然看到她发来的方案。我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她说的没错,方案的思路确实有些保守,基本都是在模仿市场上的主流做法,没有任何突破性的东西。

我拿起电话,打给研发总监。

“你好,我是新来的顾北辰。”

“顾总你好,我是研发部的赵岩。”

“赵总,我想了解一下华远项目的排期情况,方便吗?”

“方便方便,我让人把排期表发给您。”

挂了电话没多久,排期表就发过来了。我看了一眼,发现研发这边确实排得很满,基本上每个组都在满负荷运转。

但如果把一些非核心功能的优先级往后调一调,挤出两周时间来加一个AI模块还是有可能的。

我把自己的想法整理成邮件,分别发给了赵岩和刘思雨,抄送了宋总。

邮件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宋总的回复就来了:“同意,全力支持。”

紧接着赵岩也回了:“收到,我安排人手配合。”

刘思雨的回复最简单:“谢谢顾总!”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想要的工作氛围——高效、专业、互相支持。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做什么都要看老板的脸色,每一个决策都要反复揣摩上面的意思。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聊天。

“你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顾总,是从对家公司挖过来的。”

“听说了,据说年薪好几百万呢。”

“啧啧,真厉害。不过你说,他从那边跳到这边,会不会带什么机密过来啊?”

“谁知道呢,反正跟我们没关系。”

我装作没听见,径直走进了电梯。

这些话我并不意外。在任何一家公司,空降的高管都会面临各种各样的议论,尤其是像我这种从竞争对手那边过来的。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我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江晚晴。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样子也是刚下班。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江总,好巧。”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听说你今天入职星耀了?”她问。

“是的。”

“待遇不错吧?”

“还行。”

她冷笑了一声:“顾北辰,你还真是现实。前一天还在我面前装可怜,后一天就投奔了对家。”

“江总,”我看着她,“你给我月薪三千三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所以你是在报复我?”

“不是报复,”我说,“我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选择。”

她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我侧身绕过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顾北辰!”她在身后喊我。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以为星耀是什么好地方?他们不过是利用你罢了!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下场比在我这里还惨!”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也许她说得对,星耀确实是在利用我。但那又怎样呢?至少在被利用的时候,我还能拿到配得上我付出的报酬。

而不是像在她那里一样,连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都没有。

上车之后,我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到江晚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的方向。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不在乎了。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我现在要做的,是把眼前的机会牢牢抓在手里,活出个样子来给她看看。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对得起那个在出租屋里对着天花板发呆的自己。

第三章

入职星耀的第一周,我几乎每天都在加班。

不是因为工作量大,而是因为我需要尽快熟悉这里的业务流程和团队状况。十二个人的团队,每个人的性格特点、工作方式、擅长领域都不一样,我需要摸清楚每个人的底细,才能更好地分配任务。

周三下午,我召集团队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满满当当一圈人,大部分人都比我年轻,最小的一个才二十四岁,刚从学校毕业两年。

“大家好,我是顾北辰,”我站在白板前面,“以后由我负责B端业务这一块。今天主要是想跟大家认识一下,顺便了解一下目前各个项目的进展情况。”

气氛有些微妙。

我能感觉到,这些人对我这个空降领导是有戒备心的。毕竟他们之前有自己的负责人,突然空降一个人过来,换谁都会有想法。

“我先来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我叫王浩,负责华远项目的技术对接。”

他说完之后,其他人也陆续做了自我介绍。一圈下来,我对团队的构成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技术岗六个,产品岗三个,运营岗两个,还有一个商务岗。

整体来看,人员配置还算合理,但每个人的能力水平参差不齐,有几个明显是刚入行的新手。

“好,”我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接下来说说华远项目的事。”

提到华远,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顾总,”王浩说,“华远那边的需求一直在变,我们已经改了五版方案了,他们还是不满意。”

“具体不满意在哪里?”

“主要是觉得我们的方案太模板化了,没有针对他们的实际情况做定制化设计。”

“那你们有没有深入了解过他们的实际需求?”

“去过几次现场调研,但他们那边配合度不高,每次都是敷衍了事。”

我皱了皱眉。

这种情况我以前也遇到过。甲方不配合,乙方闭门造车,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当然不可能让对方满意。

“这样,”我说,“下周我亲自带队去华远做一次深度调研,把所有关键节点的人都约一遍,搞清楚他们真正的痛点在哪里。”

“可是……”王浩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华远的项目对接人很难约,之前我们约了好几次都被推掉了。”

“那是之前,”我说,“现在我去约。”

散会后,我让小陈帮我查了华远项目对接人的联系方式。对方姓马,是华远集团的信息化建设负责人,据说在公司内部是个不太好说话的主儿。

我直接打了他的电话。

“马总您好,我是星耀科技的顾北辰,刚接手华远项目。”

“哦,你好。”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淡。

“我想约您下周见一面,当面聊聊项目的事情,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下周我行程很满,恐怕没时间。”

“那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配合您的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周五下午吧,我有个空档,三点到四点。”

“好的,谢谢马总,那我们周五见。”

挂了电话,我松了口气。虽然只给了一个小时,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周五下午两点半,我带着王浩和另外一个产品经理提前赶到了华远集团的总部。华远的办公大楼比星耀还要气派,光是前台就有四个小姑娘在值班。

我们被带到一间小会议室,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马总才姗姗来迟。

他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头发稀疏,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进门之后连句客套话都没说,直接在主位上坐下。

“说吧,什么事?”

我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我们准备的演示文稿:“马总,我们这次来是想深入了解贵司的具体需求,以便提供更有针对性的解决方案。”

“需求?”他靠在椅背上,“我之前已经跟你们的人说过很多次了,你们做不出来,说再多也没用。”

“您说的那些需求我们都记录下来了,”我把之前几版的修改记录调出来,“但我们发现,有一些需求之间存在矛盾,比如您既想要系统响应速度快,又想要功能模块足够丰富,这两者在技术上是有一定冲突的。”

“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我理解,”我尽量保持耐心,“所以我们才需要跟您深入沟通,找到一个平衡点。”

马总看了我一眼,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些:“你倒是比之前那些人态度好一点。”

“谢谢马总夸奖。”

“行吧,你说,你想了解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把他所有的需求和痛点全都梳理了一遍。越聊我越发现,华远真正需要的并不是一套标准化的管理系统,而是一个能够打通他们内部各个部门数据壁垒的整合平台。

“马总,”我合上笔记本,“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想要的不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生态。”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这个说法倒是对。”

“给我两周时间,我出一版全新的方案给您。”

“两周?你们之前做一个方案要一个月。”

“之前是之前,”我说,“现在不一样了。”

走出华远大楼的时候,王浩一脸崇拜地看着我:“顾总,您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马总搞定了。”

“不是我厉害,”我说,“是之前没人认真听他说话。”

回到公司已经快六点了。我没有急着下班,而是把团队成员全部留下来开了一个短会,把今天在华远了解到的情况跟大家同步了一遍。

“所以,我们要推翻重做?”一个产品经理面露难色。

“不是推翻,是升级。”我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框架图,“之前的方向太窄了,只看到了表面需求。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帮他们解决更深层次的问题。”

“可是时间只有两周……”

“时间不够就加班,”我说,“这周和下周,所有人辛苦一下。等项目拿下来,我请大家吃饭。”

没有人反对。

或者说,没有人敢反对。

接下来的十四天,整个团队进入了疯狂的工作状态。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十二点以后才走,周末也没有休息。我带头熬了三个通宵,把方案的核心框架搭了出来。

说实话,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拼过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我不是在为别人的梦想拼命,而是在为自己的前途拼命。

第十天的晚上,我正在办公室改方案,手机突然响了。

是老周。

“喂,顾哥,睡了吗?”

“还没,在加班。”

“还在加班?都十一点了。”

“没办法,赶项目。你呢?最近怎么样?”

“别提了,”老周叹了口气,“公司最近乱成一锅粥了。”

“怎么了?”

“你走了之后,江总把B端业务交给了张副总。结果张副总根本不懂业务,瞎指挥一通,好几个客户都投诉了。”

“这么严重?”

“还不止呢,”老周压低声音,“我听说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下个月的工资能不能发出来都是问题。”

我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并没有太多幸灾乐祸的感觉。毕竟那家公司有我六年的青春,看到它走下坡路,多少还是有些唏嘘。

“那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还在观望,”老周说,“实在不行的话,我也准备跳了。”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跟我说。”

“谢了顾哥。对了,你知道江总最近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

“她在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好像在后悔放你走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后悔?

晚了。

两周后的周一上午,我带着完整的方案再次来到华远集团。

这一次,马总的态度明显比上次好多了。他不仅准时到了会议室,还叫上了他们信息部的几个骨干一起参加。

演示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我把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整体的架构设计、核心功能模块、实施路线图、预期效果等等,每一个环节都有详实的数据支撑。

讲完之后,会议室安静了好几秒钟。

然后马总率先鼓起了掌。

“顾总,”他站起来跟我握手,“这是我见过的做的最用心的方案。”

“谢谢马总。”

“不过,”他话锋一转,“方案是好方案,但价格方面,我们需要再谈谈。”

“价格好说,”我说,“只要合作愉快,我们可以给出最大的优惠力度。”

谈判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最终,双方达成了初步意向:项目总金额一千八百万,分三期付款,首期款百分之三十。

签完意向书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华远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霓虹灯,突然觉得这半个月的辛苦全都值得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陈发来的消息:“顾总,恭喜拿下华远项目!宋总刚才在群里表扬你了!”

紧接着,群里的消息开始刷屏:

“顾总威武!”

“大佬就是大佬!”

“求带飞!”

我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回到公司的时候,我发现办公室门口放着一束花。卡片上写着:祝贺拿下华远,继续加油。——宋。

我把花放到办公桌上,拍了张照片发给我妈。

“妈,我拿下了一个大项目。”

“真的?多少钱的单子?”

“一千八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传来我妈激动的声音:“儿子你太棒了!妈就知道你能行!”

“妈,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接你来北京玩。”

“好,妈等着。”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这座城市还是那座城市,但我的位置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月前,我还在为一个月的房贷发愁。

一个月后,我拿下了一千八百万的项目。

人生的际遇,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当然,我也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等着我。

第四章

华远项目签约的消息很快在整个行业传开了。

一时间,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猎头、供应商、合作伙伴,各种各样的人通过各种渠道找到我,想要搭上这条线。

我应付得很谨慎。不是不想交朋友,而是这个圈子太小了,一步走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周三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看下一季度的规划方案,小陈敲门进来:“顾总,前台说有一位女士找您,没有预约,但说是您的朋友。”

“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姓江。”

我的手顿了一下。

江晚晴。

她来找我干什么?

“让她上来吧。”

几分钟后,江晚晴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她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踩着高跟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贵”的气场。

只不过,她的脸色不太好。

“坐吧。”我指了指沙发。

她没有坐,而是站在窗前,打量着我的办公室:“环境不错,比我想象中大。”

“还行。”

“听说你拿下了华远的项目?”

“消息挺灵通的。”

“圈子里都传遍了,”她转过身看着我,“顾北辰,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江总今天来,就是为了夸我?”

“当然不是。”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我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是一份合作协议。

“你想让星耀跟你们合作?”

“准确地说,是让你跟我合作。”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你现在负责星耀的B端业务,而我们公司在这块也有一定的积累。如果我们联手,完全可以垄断整个市场。”

“江总,”我把文件放回去,“你是不是忘了,我刚从你们公司离职?”

“我没忘,”她说,“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利益?”我忍不住笑了,“你给我月薪三千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利益?”

“那是……”

“那是什么?是你对我的考验?还是你觉得我顾北辰只值那个价?”

她不说话了。

“江总,”我站起来,“如果你是来谈合作的,抱歉,我没有兴趣。如果你是来叙旧的,那我们也没什么好叙的。”

“顾北辰,你不要不识好歹!”

“我不识好歹?”我看着她,“我给你当了六年的牛马,到头来被你一脚踢开。现在看到我混好了,又想回来捡便宜?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你——”

“送客。”

小陈适时地出现在门口:“江女士,请。”

江晚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拿起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顾北辰,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我说,“但至少现在不会。”

她走后,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说实话,我没想到她会来找我。在我的印象里,江晚晴是一个极其骄傲的人,从来不会低头。她能放下身段来找我,说明她们公司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

但那又怎样呢?

她当初砍我薪资的时候,可没有想过我的死活。

晚上回到家,我洗完澡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

朋友圈里,老周发了一条动态:“又是一年毕业季,想起当年刚入行的自己。”

配图是一张老照片,上面是我们部门当年的合影。照片里,我站在最边上,笑得一脸青涩。

我点了个赞,然后评论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

老周很快私信我:“顾哥,睡了没?”

“没呢,怎么了?”

“我今天提交离职申请了。”

“决定了?”

“嗯,实在待不下去了。公司现在一团糟,江总天天发脾气,好几个同事都在找工作。”

“有下家了吗?”

“还没有,正在看。”

“要不要来星耀?”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可以吗?”

“我这边正好缺一个运营主管,你来了直接上岗。”

“真的假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太好了!顾哥,谢谢你!”

“客气什么,都是兄弟。”

放下手机,我笑了笑。

把老周挖过来,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能力确实不错,另一方面也是想告诉江晚晴:你不在乎的人,有的是人在乎。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看到老周发来的消息:“顾哥,我辞职手续办完了,下周一就能入职。”

“这么快?”

“江总一分钟都没留我,直接签字让我走人。”

“那正好,周一过来报到吧。”

“好嘞!”

挂了电话,我心情大好。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门上贴了一张便利贴:“顾总,早餐放在您桌上了,记得吃。——小陈”

我推门进去,果然看到桌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个鸡蛋灌饼。

这个小陈,还挺细心。

吃完早餐,我开始处理今天的邮件。其中一封引起了我的注意,是一家名叫“天启科技”的公司发来的合作邀约。

天启科技,业内知名的AI技术提供商,在人工智能领域有着很强的技术实力。如果他们愿意跟我们合作,那华远项目的智能化模块就可以做得更加完善。

我立刻回复了邮件,约对方下周见面。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老周顺利入职,接手了运营团队的管理工作;天启科技的会谈也很顺利,双方初步达成了战略合作意向;华远项目的第一阶段开发工作也已经启动,进度比预期的还要快。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个周五的下午。

我正在开周例会,手机突然震动个不停。我看了一眼,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8888的储蓄卡于15:23转账支出人民币50,000.00元,余额……”

五万块?

我愣了一下,赶紧打开手机银行查看详情。

转账记录显示,这笔钱是通过网银转出的,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账户。

但我根本没有操作过这笔转账。

“小陈,”我打断会议,“帮我查一下,今天有没有人动过我办公室的电脑?”

小陈一脸茫然:“没有啊,您办公室的门一直都是锁着的。”

“确定?”

“确定,钥匙只有您和我有。”

我皱起眉头。

如果不是有人动了我的电脑,那这笔转账是怎么出去的?

我退出手机银行,仔细检查了一遍登录记录。结果显示,今天下午三点十五分,有人通过网页端登录了我的账户。

而那个时候,我正在开会。

也就是说,有人盗取了我的网银密码。

“会议暂停,”我站起来,“我有点急事要处理。”

回到办公室,我立刻拨通了银行的客服电话。经过一番核实,银行确认这笔转账确实存在异常,并承诺会在三个工作日内进行调查处理。

但我的心里还是不踏实。

五万块钱虽然不多,但这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很糟糕。

更让我不安的是,对方是怎么拿到我的网银密码的?我的密码设置得很复杂,一般不可能被猜到。

除非……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电脑检查了一遍浏览器的历史记录。果然,在昨天的记录里,有一条异常的登录记录,来自一个我从未访问过的网址。

钓鱼网站。

有人给我发了钓鱼链接,而我点进去了。

可我明明记得,我从来没有点击过任何可疑的链接。

除非……

我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杯豆浆上。

小陈每天都会给我带早餐,但今天的豆浆,味道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五章

我盯着那杯剩下的豆浆看了很久。

理智告诉我,不可能是小陈。她来公司才半年多,平时工作认真负责,没有任何动机要害我。

但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我把豆浆杯收起来,装进一个密封袋里,准备下班后送去检测机构化验。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追溯那条钓鱼链接的来源。

链接是通过邮件发送的,发件人显示为“星耀科技IT运维部”,内容是要求所有员工更新OA系统的登录密码。邮件格式做得很逼真,连logo和署名都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我刚好在那个时候被转走了钱,我根本不会怀疑这封邮件的真实性。

我查了一下这封邮件的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那个时候我早就下班了,根本没有看到这封邮件。

但问题是,我确实在今天早上点开了这个链接。

这说明,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用我的电脑打开了这封邮件。

而唯一有机会接触到我电脑的人,就是每天早上第一个进我办公室的小陈。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敲下去。

小陈……

我真的不愿意怀疑她。

但事实摆在眼前,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个作案条件。

下午六点,小陈准时来敲门:“顾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班了?”

“等一下,”我叫住她,“小陈,你今天早上给我带的豆浆,是在哪里买的?”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就是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啊,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哦,”她笑了笑,“那我先走了,顾总再见。”

“再见。”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真的是小陈,那她的目的是什么?为了钱?还是受人指使?

如果是受人指使,那背后的人是谁?

一个名字浮现在我脑海里。

江晚晴。

不,不会是她。她虽然恨我,但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可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我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把证据收集齐全再说。

第二天一早,我把豆浆样本送到了检测机构。工作人员告诉我,结果需要三天才能出来。

三天。

那就等三天吧。

周末两天,我哪儿都没去,窝在家里研究网络安全知识。我以前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但现在看来,不懂不行了。

我给自己装了防火墙,换了更复杂的密码,开启了双重验证。虽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但至少能让那些想害我的人多费些功夫。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小陈已经在了。

“顾总早,”她笑着跟我打招呼,“今天的早餐放在您桌上了。”

“谢谢。”

我走进办公室,看着桌上的包子和豆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吃。

不是我不信任她,而是我不敢冒险。

上午十点,检测机构的电话来了。

“顾先生,结果出来了。”

“怎么说?”

“豆浆里面检测出微量的安眠药成分,剂量不大,但足以让人在一小时内陷入昏睡状态。”

我的手紧紧攥着手机。

果然是她。

“谢谢您,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小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跟她无冤无仇,甚至还对她不错。她刚来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我手把手教她的。她的年终奖,也是我帮她争取的最高档。

我想不通。

我拿起电话,打给了宋总。

“宋总,我想跟您汇报一件事。”

“你说。”

“我的助理小陈,涉嫌在我的早餐里下药,并且盗取了我的网银密码。”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有证据吗?”宋总问。

“有,豆浆的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里面有安眠药成分。另外,我也查到了她登录我电脑的记录。”

“你打算怎么处理?”

“报警。”

“等等,”宋总说,“你先别急,让我先跟她谈一谈。”

“宋总……”

“北辰,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件事关系到公司的声誉,我希望能在内部解决就先内部解决。如果真的是她做的,我不会包庇。”

我深吸一口气:“好,我听您的。”

半小时后,小陈被叫进了宋总的办公室。

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了些什么,只知道小陈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她走到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她站在我面前,低着头,不敢看我。

“顾总……对不起。”

我没说话。

“是……是江晚晴让我这么做的。”她的声音在发抖,“她说只要我帮她这一次,她就给我一百万,还帮我还清家里的债。”

“你欠了多少钱?”

“八十万……我爸生病借的高利贷,利息太高了,我实在还不上……”

“所以你就出卖我?”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她哭了出来,“顾总,我知道我做错了,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求求你,不要报警,我妈妈身体不好,受不了这个打击……”

我看着眼前这个泣不成声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

她才二十五岁,本来有大好的前程。就因为八十万的债务,把自己的人生毁了。

“江晚晴是怎么联系你的?”

“她……她通过一个中间人找到我的,说只要我帮她做成这件事,钱不是问题。”

“她要你做什么?”

“就是……在你的早餐里下药,然后趁你睡着的时候,用你的电脑登录网银,把钱转到指定的账户。她说这样会让你以为是遇到了网络诈骗,不会怀疑到身边的人身上。”

“那封钓鱼邮件呢?”

“也是她让我发的,说是为了制造假象。”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江晚晴。

真的是你。

“顾总……”小陈怯生生地叫我,“您……会报警吗?”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你觉得我应该报警吗?”

“我……”

“你差点毁了我,你知道吗?如果那天我没有及时发现,损失的可能不止五万块。我的网银里还有一百多万的存款,那是我这么多年的积蓄。”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她不说话了,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这件事我可以不报警,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你主动辞职,离开星耀。”

“好……”

“第二,把你跟江晚晴之间的所有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都交给我。”

她愣了一下:“通话录音?”

“你跟她通电话的时候,应该有录音吧?”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有。”

“交出来。”

“好。”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江晚晴。

你为了报复我,居然不惜用这种手段。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财经周刊》的李记者吗?我是星耀科技的顾北辰。我这里有一个料,你可能会感兴趣。”

第六章

三天后,《财经周刊》发布了一篇重磅报道。

标题很劲爆:《昔日女总裁跌落神坛:从创业明星到商业欺诈嫌疑人》。

文章详细披露了江晚晴所在公司的一系列问题:资金链断裂、拖欠供应商货款、恶意压榨员工、甚至涉嫌商业欺诈。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在明知公司经营不善的情况下,仍然通过虚假宣传吸引投资者,涉及金额高达数千万。

报道一出,整个行业都炸了。

当天下午,江晚晴的公司就被监管部门约谈。紧接着,多家媒体跟进报道,把这家曾经风光无限的创业公司推上了风口浪尖。

我的手机再次被打爆。

这一次,不是猎头和供应商,而是各路媒体记者,都想从我这里挖到更多内幕。

我一个都没接。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觉得,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得太多,反而显得我心胸狭隘。

更何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陈在辞职之前,把她跟江晚晴之间的所有通话录音都发给了我。我一共听了三遍,越听越心惊。

录音里,江晚晴的语气冷静得可怕。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操盘手,一步一步地指导小陈如何实施计划,甚至连万一暴露之后的应对方案都准备好了。

“如果他发现了,你就说你是一时糊涂,求他原谅。男人嘛,心都软,你哭一哭他就没辙了。”

“可是江总,万一他不原谅我呢?”

“那就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说是我逼你做的。反正他本来就恨我,多一条罪名也无所谓。”

“那您不怕他报复您吗?”

“报复?他能怎么报复我?他现在是星耀的人,要是敢动我,我就说他滥用职权打击报复前雇主。到时候舆论站在谁那边还不一定呢。”

听完这段录音,我不得不承认,江晚晴确实是个狠角色。

她连后路都想好了。

只可惜,她低估了我。

我没有把这些录音公开。不是因为我善良,而是因为我觉得,这些东西留在手里,比放出去更有用。

果然,没过多久,江晚晴就主动联系我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家里看书,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我有种直觉,是她。

“喂?”

“顾北辰,是我。”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盛气凌人。

“江总,有事吗?”

“你能不能放过我?”

“放过你?”我笑了,“江总,你这话说的我好想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似的。”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那篇报道,是你找人写的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是你。除了你,没有人知道那么多内幕。”

“就算是我,那又怎样?你敢做,还怕人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顾北辰,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一笔交易。”

“又是交易?”我忍不住笑了,“江总,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什么事情都可以用交易来解决?”

“我知道我做错了,”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我不该那样对你,也不该指使小陈害你。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想找个办法弥补。”

“弥补?你怎么弥补?”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想要什么?”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江晚晴,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你说。”

“我想要你承认,你当初砍我薪资,不是因为公司效益不好,而是因为你嫉妒我。”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你嫉妒我比你能力强,嫉妒我在公司里的威望比你高,嫉妒所有人都服我不服你。所以你用这种方式逼我走

第七章

电话那头的沉默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我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我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是。”

她说“是”。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说什么?”

“我说是,”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你说得对,我就是嫉妒你。我嫉妒你能力比我强,嫉妒你人缘比我好,嫉妒你明明只是个打工的,却比我这个老板更像老板。”

我靠在沙发上,听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你知道我最受不了的是什么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是每次开会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你。他们听你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可他们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敬畏和恐惧。”

“所以你就要毁了我?”

“我没有想毁了你,”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离开。我以为只要你走了,公司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结果呢?”

“结果……”她苦笑了一声,“结果你走了之后,公司垮得更快了。我这才发现,原来不是你在依赖公司,而是公司在依赖你。”

这句话从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总裁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只有我自己知道。

但我没有心软。

“江晚晴,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我知道晚了,”她说,“但我是真心想道歉。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要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我知道。所以我还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我把公司卖掉,然后把属于你的那部分股份折现给你。”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把公司卖了,”她重复了一遍,“你手上不是还有百分之八的股份吗?虽然当初是以薪资抵扣的形式给你的,但法律上它们确实是你的。公司卖掉之后,这笔钱我会一分不少地打到你的账户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是我欠你的,”她说,“六年前你跟着我创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六年后你走的时候,还是什么都没有。这对你不公平。”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家公司是她一手创办的,是她毕生的心血。卖掉它,等于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公司已经救不活了,与其让它烂在我手里,不如把它卖给有能力的人。至少,那些跟着我干了这么多年的员工,还能拿到一笔遣散费。”

“买家找到了吗?”

“找到了,是天启科技。”

天启科技。

就是前几天跟我谈合作的那家公司。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

“什么时候交割?”

“下个月初。到时候我会让律师把股权转让协议寄给你。”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高楼上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这样,灯火辉煌,却又冷漠疏离。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痛快?好像有一点。

难过?似乎也有一点。

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六年的恩怨,用一个电话画上了句号。谈不上圆满,但至少,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老周已经在工位上了。

“顾哥,早!”

“早。”

“你听说了吗?江总要卖公司了。”

“听说了。”

“啧啧,”老周摇了摇头,“谁能想到呢,当初那么风光的一家公司,说倒就倒了。”

“世事无常。”

“对了顾哥,你说她卖了公司之后,会干嘛去?”

“不知道,”我说,“也不关我的事。”

老周嘿嘿一笑:“也是。”

我走进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顾北辰先生吗?”

“是我,您是?”

“我是天启科技的法务总监,姓王。关于收购江氏科技的事情,我们想跟您确认一下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

“好的,你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跟王总监详细沟通了股权转让的流程和细节。按照江晚晴的说法,我的股份会被折算成现金,直接打入我的账户。

挂电话之前,王总监突然问了一句:“顾先生,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有没有兴趣加入天启科技?”

“嗯?”

“我们董事长对您非常欣赏,如果您愿意的话,他可以给您提供一个副总裁的职位。”

我笑了笑:“谢谢王总监的好意,不过我目前在星耀待得挺好的,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没关系,如果您以后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蓝天。

副总裁。

天启科技的副总裁。

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天启科技是行业内的头部企业,无论是规模还是前景,都比星耀要好得多。

但我还是拒绝了。

不是因为我对星耀有多忠诚,而是因为我不想再给别人打工了。

这六年,我给人打工打得够够的了。

从实习生到项目总监,从月薪三千到年薪三百万,我付出了多少只有我自己知道。但无论我怎么努力,始终都只是一个打工的。老板高兴了给你涨点工资,不高兴了就把你一脚踢开。

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我想自己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在我心里盘旋了很久,一直没有付诸行动。但现在,时机似乎成熟了。

华远项目的成功让我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和口碑,江晚晴的股权转让款会给我提供一笔启动资金,再加上我在行业内积累的人脉资源……

也许,是时候了。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在上面打下两个字:

“创业计划书。”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回家就开始写计划书。从市场分析到商业模式,从团队组建到融资计划,每一个环节我都反复推敲,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周末的时候,我把老周约出来喝酒。

“什么?你要自己创业?”老周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

“小声点,”我瞪了他一眼,“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不是,顾哥,你这跨度也太大了。你现在在星耀干得好好的,干嘛要自己折腾?”

“因为在星耀干得再好,也是在给别人打工。”

“那不一样啊,星耀给你的待遇可不差。”

“待遇是不差,但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了,”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想试试,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你想做什么方向的?”

“企业服务。”

“跟现在做的一样?”

“差不多,但更垂直一些。我想专注做中小企业的数字化转型。”

“这个赛道竞争很激烈啊。”

“我知道,但正因为竞争激烈,才有机会。现在市面上的大厂都在服务头部客户,中小企业这块反而是空白。”

老周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老周愣了一下:“我?”

“对,你。咱们俩搭档这么多年,你的能力我清楚。你来做运营负责人,我给你股份。”

“顾哥,你这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老周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干了!”

“好兄弟!”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一晚,我们喝到很晚。聊了很多,从过去的六年聊到未来的规划,从各自的理想聊到现实的困难。

临走的时候,老周突然问我:“顾哥,你说咱们能成吗?”

“不知道,”我说,“但不去试,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老周笑了:“也是。”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创业的事情。

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创业这条路太难了,十个创业者里有九个会失败。我见过太多人满怀激情地冲进去,最后灰头土脸地退出来。

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不是因为我有多少把握,而是因为我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六年前,我选择了跟随江晚晴创业,那是别人的梦。

六年后,我想为自己创业一次。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努力过。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天启科技的法务部,附件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我打开文件,粗略地看了一遍,然后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笔钱,就是我创业的第一桶金。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八章

股权转让款到账的那天,我站在ATM机前,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数字,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两百四十万。

这是我那百分之八的股份折现后的金额。

虽然不算特别多,但对于一个刚刚决定创业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了。

我取出银行卡,放进钱包里,深吸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自己的老板了。

辞职手续办得很快。宋总听说我要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北辰,我本来还想让你接我的班的。”

“宋总,谢谢您的赏识,但我有自己的想法。”

“创业?”

“对。”

“想好做什么了吗?”

“企业服务,专注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

宋总点了点头:“这个方向不错,市场空间很大。不过竞争也很激烈,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做好了。”

“行,”他站起来,向我伸出手,“那我祝你成功。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宋总。”

走出星耀大楼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我待了不到半年的楼。

虽然时间不长,但这里给了我很多东西。一个好的平台,一群优秀的同事,还有一份让我重新找回自信的工作。

我会记住这里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创业的准备工作中。

首先是注册公司。我跑了好几趟工商局,把所有的材料都准备齐全,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拿到了营业执照。

公司名字叫“北辰科技”。

简单,直接,好记。

然后是找办公室。我不想一开始就铺太大的摊子,所以在市中心的一个联合办公空间租了一个小套间,一个月租金八千块,包含水电和网络。

接着是招人。我通过猎头和朋友的推荐,陆陆续续招到了五个人:两个开发工程师,一个产品经理,一个销售,加上老周负责运营,我负责整体统筹。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公司开业的那天,我没有搞什么仪式,只是叫了一份外卖,几个人围坐在会议桌前吃了一顿。

“来,”我举起饮料杯,“敬我们自己。”

“敬我们自己!”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这几张充满朝气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前路漫漫,但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开业后的第一个月,我们几乎没有接到任何订单。

这在我的预料之中。一个新成立的小公司,没有知名度,没有案例积累,想要让客户信任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我没有着急。我知道,创业是一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前期慢一点没关系,关键是方向要对,步子要稳。

我带着销售团队,一家一家地拜访潜在客户。大多数时候,我们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只能在前台留下一份资料,然后灰溜溜地离开。

偶尔能见到对方的负责人,得到的答复也大同小异:“你们的方案我们看了,还不错,但我们暂时没有这方面的预算。”

或者:“我们已经跟别的公司合作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每一次被拒绝,心里都会有一点点失落。但我从不表现出来,回到公司之后,还会笑着跟团队说:“今天又谈了几个潜在客户,虽然暂时没成,但后续还有跟进的空间。”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些所谓的“潜在客户”,大概率是不会再联系我们的。

但没有人戳穿我。

因为我们都知道,创业初期,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转机出现在第三个月。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修改方案,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北辰科技的顾总吗?”

“是我,您是?”

“我是鼎盛集团的采购总监,姓吴。我们在网上看到了贵公司的介绍,对你们的数字化转型方案很感兴趣,不知道方不方便约个时间聊聊?”

鼎盛集团。

那可是省内排名前三的制造业企业。

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声音依然保持着平稳:“当然方便,吴总您看什么时间合适?”

“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没问题,明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愣了两秒钟,然后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有客户了!”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我。

“鼎盛集团!他们要跟我们谈合作!”

短暂的沉默之后,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那天晚上,我带着团队加班到凌晨两点,把给鼎盛的方案从头到尾打磨了三遍。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每一句话都精心斟酌,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半小时到达了鼎盛集团的总部。

吴总比我想象中年轻,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很有条理。

“顾总,我们看过你们的资料,觉得你们在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这块的经验很丰富。”

“谢谢吴总夸奖,”我谦虚地说,“我们虽然公司不大,但在这一块确实有不少实战经验。”

“那你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们的方案跟其他公司相比,优势在哪里?”

我打开投影仪,开始演示我们的方案。

这一讲,就是一个半小时。

从行业趋势到具体实施方案,从成本控制到效果预估,我把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讲完之后,吴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问题。

“顾总,你有没有兴趣,成为鼎盛的长期战略合作伙伴?”

我愣了一下:“吴总,您的意思是……”

“我们集团旗下有十几家子公司,都需要进行数字化转型。如果你能做得好,我们可以把这个项目全部交给你们来做。”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十几家子公司。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至少千万级别的项目。

“吴总,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好,”他站起来跟我握手,“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的合同细节,我让法务部跟你们对接。”

走出鼎盛大楼的时候,我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灿烂。

回到公司,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团队。

所有人都沸腾了。

“顾哥,你太牛了!”老周激动得拍桌子。

“不是我牛,是大家的功劳,”我说,“今天晚上我请客,大家想吃什么随便点!”

“火锅!”

“烧烤!”

“海鲜自助!”

“行行行,都行,今晚不醉不归!”

那天晚上,我们一群人坐在火锅店里,涮着毛肚喝着啤酒,聊着天南海北的话题。

老周喝得有点多,搂着我的肩膀说:“顾哥,你知道吗?当初你叫我一起来创业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没底的。但现在我信了,跟着你干,准没错。”

“少来,”我推开他,“少拍马屁,多干活。”

“哈哈哈,遵命!”

我看着眼前这群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是为了别人的梦想拼命,而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奋斗。

哪怕最后失败了,至少我努力过。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我低头一看,是江晚晴发来的。

“听说你创业了,恭喜。”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我把手机收进口袋,端起酒杯:“来,兄弟们,再走一个!”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火锅店里回荡,伴随着笑声和喧闹声,汇成了一首属于我们的歌。

窗外,夜色正浓。

但我知道,黎明,很快就会到来。

第九章

鼎盛的项目成了北辰科技的转折点。

签下合同的那个月,公司的账户上第一次出现了七位数的进账。虽然扣除成本和税费之后所剩无几,但至少证明了我们的商业模式是可行的。

更重要的是,鼎盛的成功案例为我们打开了市场。越来越多的中小企业主动找上门来,希望能跟我们合作。

短短半年时间,北辰科技的客户数量从零增长到了二十多家,团队也从最初的六个人扩充到了二十个人。

我们搬出了联合办公空间,在市中心租了一层真正的写字楼。虽然面积不大,但至少有了属于自己的地盘。

搬家那天,老周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感慨万千:“顾哥,你说咱们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这才半年,就跟做梦似的。”

“快吗?”我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我觉得还不够快。”

“还不够快?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让北辰科技成为这个行业里最有影响力的公司。”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有志气。那我就跟着你,看看咱们能走多远。”

“放心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比你想象中远。”

日子一天天过去,公司的发展也越来越稳健。

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到来。

创业圈里有一句话:初创公司死掉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现金流断裂。虽然我们现在有了一定的收入,但距离真正实现盈利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我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成本控制和效率提升上。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批,每一个岗位都要确保人尽其责。

有人说我太抠了,连买桶装水都要货比三家。

我不在意。

因为我知道,创业公司的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办公室里加班,突然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儿子,最近怎么样?忙不忙?”

“还好,妈,您呢?”

“妈挺好的,就是想你了。你都好几个月没回家了。”

我心里一酸。

确实,自从创业以来,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工作上,连过年都只在家待了两天。

“妈,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去看您。”

“你别骗妈了,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行了行了,妈知道你忙,不打扰你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知道了妈,您也是。”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创业这条路,真的太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每一天都在面对新的问题,每一天都在解决新的麻烦。有时候我真想什么都不管了,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睡一觉。

但我知道我不能。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的身后,有二十多个家庭指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

我必须撑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看到前台放着一束鲜花。

“顾总,有人送给您的。”前台小姑娘笑着说。

“谁送的?”

“没有留名字,只有一张卡片。”

我拿起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加油,我相信你能行。——一个老朋友。”

没有署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能的名字,但都无法确定。

会是谁呢?

我把花放在办公桌上,没有多想,继续开始一天的工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北辰科技的名气越来越大,订单越来越多,团队越来越壮大。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一天。

那天下午,我正在开董事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按掉了。

但对方很快又打了过来。

我皱了皱眉,对其他人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走出会议室,我按下接听键:“喂,您好?”

“请问是顾北辰先生吗?”

“是我。”

“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您的母亲刚刚被送进了急救中心,请您立刻过来一趟。”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您的母亲突发脑溢血,情况比较危急,请您尽快赶到医院。”

我甚至来不及跟任何人打招呼,抓起外套就冲出了办公室。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你一定要挺住。

到了医院,我看到我妈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罩。

我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妈……”

医生走过来,对我说:“病人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她之前就有高血压,这次应该是过度劳累导致的突发性脑溢血。”

“过度劳累?”

“对,她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

我愣住了。

我妈今年六十多岁了,退休在家,怎么会过度劳累?

我突然想起来,上个月她跟我说过,她去了一家超市当收银员,说是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赚点零花钱。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她开心就好。

可现在想来,她根本不是想去赚什么零花钱。她是知道我创业不容易,想帮我分担一点经济压力。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你怎么这么傻……”

我在医院陪了我妈整整三天。

三天里,我几乎没有合过眼。每当我看到她苍白的脸,心里就充满了愧疚。

这些年,我一直忙着工作,忙着创业,忙着追逐自己的梦想。却忽略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第三天早上,我妈终于醒了过来。

她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儿子,你怎么瘦了?”

我握住她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妈,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她虚弱地笑了笑,“妈没事,你别担心。”

“妈,你以后别再出去打工了。我不缺钱,真的不缺。”

“妈知道你不缺钱,但妈就是想帮你做点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她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好,妈答应你。”

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我再也不会让我妈受一点苦。

出院那天,我把她接到了我在市里的住处。

“妈,以后你就住这儿,我照顾你。”

“这怎么行,你工作那么忙……”

“工作再忙,也没有你重要。”

她看着我,笑了。

那是我很久以来,看到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第十章

我妈在我这里住下之后,我的生活节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以前我经常加班到深夜,现在一到下班时间就往家跑。以前我总是在外面随便吃点东西对付一顿,现在我每天都会回家陪我妈吃饭。

她总说我太浪费了,买那么多菜。

我说不浪费,你儿子现在有钱了。

她嘴上骂我乱花钱,但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有一次,我回家的时候,看到她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在翻一本相册。

“妈,看什么呢?”

“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她指着其中一张,“你看你那时候多可爱,胖乎乎的。”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我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时间过得真快,”我妈感慨道,“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是啊。”

“儿子,妈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现在事业有成,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你又来了。”

“妈这不是替你着急嘛,”她放下相册,“你都三十好几了,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妈,这种事情急不来的。”

“怎么急不来?你看隔壁老王的儿子,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那是人家运气好。”

“那你什么时候也能运气好一回?”

我哭笑不得:“妈,你放心,遇到合适的我一定抓紧。”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虽然嘴上应付着,但我心里清楚,感情这种事情,真的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

这些年,我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献给了工作,根本没有时间去经营一段感情。偶尔遇到几个不错的女生,也因为没时间相处而不了了之。

也许,缘分这种东西,真的要靠天意吧。

北辰科技的发展越来越好。

到第二年年底的时候,公司的年营收已经突破了五千万,团队扩充到了五十多人,在行业内也算是有了一点名气。

有一天,老周神秘兮兮地找到我:“顾哥,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谁?”

“江晚晴。”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怎么样了?”

“挺好的,听说她现在在一家公益组织做事,专门帮助贫困山区的孩子上学。”

“是吗?”

“嗯,她还问起你了,说你最近怎么样。”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挺好的,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她说什么了?”

“她说……”老周犹豫了一下,“她说她为你感到高兴。”

我没有说话。

说实话,我对江晚晴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她伤害过我,但也成就了我。如果不是她当初把我逼到绝路,我可能永远不会下定决心自己创业。

某种意义上说,她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顾哥,你说她是不是真的变了?”

“人都是会变的,”我说,“也许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也想明白了。”

“也是。”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六年前那个穿着旧衬衫的创业女孩,想起她当年说“你愿意跟我们一起把这家公司做大吗”时的眼神。

想起三年后被砍到三千三的月薪,想起走出办公室时心里的那股寒意。

想起星耀的宋总,想起那个一千八百万的项目。

想起小陈,想起那杯加了安眠药的豆浆。

想起创业初期的艰难,想起鼎盛集团的吴总,想起那些被拒绝的日日夜夜。

想起我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妈就是想帮你做点什么”。

所有的这些,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都成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它们塑造了现在的我。

回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做好了饭。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点事耽误了。”

“快去洗手,吃饭了。”

“好。”

饭桌上,我妈突然说:“儿子,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妈想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为什么?在这里住得不舒服吗?”

“不是不舒服,是妈想那些老街坊了。再说了,你工作那么忙,妈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给你添麻烦。”

“妈,你怎么会是麻烦呢?”

“妈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她笑了笑,“但妈真的想回去了。你放心,妈会照顾好自己的,不会再让自己累着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已经决定了。

“好吧,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送,妈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不行,我一定要送你。”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慈爱:“好,听你的。”

送我妈回老家的那天,天气很好。

一路上,她跟我聊了很多,聊我小时候的事情,聊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艰辛,聊她看到我现在有出息了心里有多欣慰。

“儿子,”临下车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妈……”

“你好好干,别给妈丢脸。”

“嗯,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她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小区的大门。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背比以前驼了不少,走路也比以前慢了。

她老了。

而我,也长大了。

回到公司之后,我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召集所有股东开了一次会,宣布了一个消息:我要把北辰科技百分之十的股份,拿出来设立一个员工持股计划。

“什么意思?”老周问。

“意思就是,每一个为公司做出贡献的员工,都能成为公司的股东。”

“顾哥,你这是……”

“这些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把事情做好。北辰科技能有今天,不是靠我一个人,是靠所有人的努力。”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头像。

“顾北辰,好久不见。听说你做得很好,真心为你高兴。我也在努力变成更好的人。希望有一天,我们能以平等的身份,重新认识彼此。——江晚晴。”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一行字:“我也在努力。加油。”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窗外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