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米古城墙已消失，不会自己长回来，历史也不会重来。唯一能做的，是深刻思考如何将文物保护落到实处，让类似悲剧不再发生。

山西某县的明代古城墙，目前在文物申报阶段，尚未定级，其中保存最好的一段约五十米长，去年遭“拆旧建新”，原地立起一座仿古门楼。“恢复修缮”城墙是当地森林康养步道项目的一部分。据介绍，项目开工前，该县文旅局两次向负责项目的县林业局回函指出应做好保护，并邀请省级文物专家现场勘查，专家给出对保存最好的一段墙体进行重点保护、现状加固，对其余城墙遗存进行保护性处理的意见，但函件尚未找到。目前，山西省文物局已展开调查，国家文物局也已关注（据澎湃新闻8月11日报道）。

五十米古城墙不算长，却是这个县古城墙历经五百余年风雨保存最好的一段，如今消失在一次施工中，仿古建筑取而代之，令人唏嘘。这不是“修旧如旧”，而是“拆旧建新”。背后有几个问题，值得在调查中追问。

一问：安全隐患究竟是修缮理由，还是拆除借口？

文物保护法明确规定，文物修缮应遵循不改变文物原状和最小干预原则。我们愿意相信，森林康养步道项目的原意，是在修复加固残存城墙基础上修建。可落地执行时，变成了对城墙的整体拆除重建，性质完全改变。据报道，推倒城墙的理由是“墙砖存在安全隐患”，但到底有没有安全隐患、有多大隐患不应由施工单位说了算，而应由专业鉴定来回答。

报道还披露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保存最好的五十米城墙被拆掉，但立有“塌方路段”警示牌的城墙段至今未整修完成。这种选择性处理，是否与文物保护原则相悖？安全隐患究竟是治理考量，还是“拆旧建新”的借口？有待调查给出答案。

二问：文物部门回函、省级文物专家意见，为何未能有效阻止施工？

据介绍，早在项目开工前，该县文旅局就曾向林业局回函提示做好城墙保护，还邀请省级文物专家出具专业意见。虽然回函尚未找到，但涉及文物的项目施工征求文物部门意见或者获得相关批准，是必经程序。

文物保护法明确规定，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需要迁移异地保护或者拆除的，应当报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门批准。

当地是否严格按照程序征求文物部门意见或获得审批？又或者流程走完，最终施工却未吸收采纳文物部门的重点提示和专家的专业意见，仍然向“拆旧建新”的方向推进，是谁、依据什么理由，作出了拆除城墙的决定？认定城墙非拆不可的理由是否充分？这些问题，同样需要调查厘清。

三问：“未定级”为何成为文物保护的空白地带？

这段明代古城墙目前尚未核定公布为文物保护单位。文物保护法已对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明确提出建档管理、修缮审批、规划管控等要求。住建部也强调，在城乡建设中加强历史文化保护传承，坚持保护第一、应保尽保，坚决防止大拆大建、拆真建假。

无论级别高低，对具有历史价值的遗存都必须守住审慎保护的底线。“未定级”并不意味着是文物保护的“真空地带”，也绝不是漠视文物、肆意拆改的免责理由。

目前调查已经启动，从项目决策、方案审查到施工监管，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哪一个关口没有守住，都需要一一查清。

五十米古城墙已消失，不会自己长回来，历史也不会重来。唯一能做的，是深刻思考如何将文物保护落到实处，让类似悲剧不再发生。

来源：樊悦池/检察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