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后刚一咽气,吕家手里还有南军、北军、相国印、上将军印。
可两个月后,长安城里换了颜色。
未央宫门前,吕产带着人要进宫。卫尉挡在门口,不让进。另一边,北军大营里,周勃拿着符节走进去,只问了一句:愿意跟吕氏的露右臂,愿意跟刘氏的露左臂。
军士全露了左臂。
这一露,吕家完了。
公元前一八〇年秋七月辛巳,吕后崩于未央宫。
她临终前最怕的,不是刘家人马上翻脸,而是吕家人守不住兵。她把赵王吕禄放在北军,把梁王吕产放在南军,一个握京师军队,一个掌朝廷政柄。
这几乎是她能给吕家的最厚一层甲。
她还把老话挑明了:高帝当年与大臣有约,“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
这句话不是空话。
刘邦活着时,异姓王一个个被剪除,刘氏子弟被分封到各地。吕后掌权时,可以用“太后临朝”的名义压住朝堂。她是刘邦的皇后,是惠帝刘盈的母亲,坐在刘家的宗庙里发号施令。
吕禄、吕产不一样。
吕后在,吕家是太后身后的外戚;吕后没了,吕家手里的兵就变成了悬在刘氏宗室和开国功臣头上的刀。
刀还没落下,人人先要躲。
齐王刘襄最先动了。
齐国王宫里,传到他手上的不是寻常家书,而是长安的急信。朱虚侯刘章在京师,他娶的是吕禄的女儿,能听到吕氏内部的风声。
刘章让人去齐国报信:发兵西进。
齐王刘襄随即举兵,又给诸侯王写信,把诸吕擅权、聚兵、危及宗庙的罪名摆到台面上。刀口对准了长安。
吕家也没有坐着等死。
吕产、吕禄派灌婴带兵去挡齐军。灌婴不是吕家人,他是跟着刘邦打天下的老将,战功和资历压得住军中。
可吕家最致命的一步,也就在这里。
灌婴带兵到了荥阳,不往前走了。
荥阳是要地,兵马一停,长安和齐军之间忽然多出一支观望的大军。灌婴心里明白,自己若打齐王,打的是刘氏诸侯;自己若打赢了,得利的是诸吕。
他没有说话。
他把军队留在荥阳,又派人去见齐王,准备等吕氏有变,共同诛吕。
吕家手里的外援,转眼成了压在背后的刀。
长安城里,陈平和周勃也在动。
周勃是太尉,可他进不了北军。兵在吕禄手里,名义再高也没有用。于是陈平、周勃盯上了一个人:郦寄。
郦寄是曲周侯郦商的儿子,与吕禄交好。周勃等人扣住郦商,让郦寄去劝吕禄交出兵权。
这一步很险。
郦寄见到吕禄,话说得很顺耳:刘氏有九王,吕氏有三王,都是大臣议定;如今太后已崩,皇帝年幼,你佩赵王印却不回封国,反倒做上将军握兵留京,难免让大臣诸侯猜疑。不如交出将军印,把兵交给太尉,回封国去做千里之王。
吕禄动心了。
他想的是退一步保富贵。可他的姑母吕媭一听,怒了。
她骂吕禄:“汝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
这句话说中了命门。
吕家不是没有兵,也不是没有官位,而是这些兵和官位全靠吕后留下的一口气撑着。吕禄一旦离开北军,吕家的气就散了。
可吕禄还是犹豫。
犹豫就是缺口。
周勃拿到皇帝符节,进北军。吕禄交出将印,离开军营。周勃召集军士,下令左袒右袒。
军营里没有替吕家拼命的人。
一支北军,兵不血刃换了主人。
吕产这时还不知道北军已经丢了。
他急着进未央宫,想控制宫廷。可宫门口已经不是他的局。卫尉拦住他,刘章又从周勃那里请来兵,冲入未央宫掖门。
吕产逃了。
他一路躲到郎中令官舍的厕所里,还是被刘章追上杀掉。
长乐宫里的吕更始也被杀。吕禄随后被捕。诸吕被诛,吕氏外戚集团从朝堂上被连根拔起。
看起来,是吕禄轻信郦寄,是吕产反应迟钝,是吕家子侄没本事。
可真正的错,不在最后这几步。
吕后给吕家留下的是兵权,却没有留下能让天下承认的名分;留下的是王爵,却让这些王爵撞上了刘邦白马之盟;留下的是南北军,却把吕家推到刘氏诸侯、开国功臣、关东兵马的对面。
吕后活着时,人人忍。
吕后死后,人人算账。
她在世时废严刑、行休养,汉初社会得以喘息,这一点不能抹掉。可她为吕氏铺路时,把外戚权力推得太满:封诸吕为王,让吕氏掌南北军,又让吕氏留在长安秉政。
权力到顶,退路就窄了。
未央宫外,吕产进不了门;北军营中,吕禄交出印;荥阳道上,灌婴停兵不前。
吕后给吕家铸了一座高台,却没有给他们留下一条下台的路。
参考资料:
《史记·吕太后本纪》,中华书局点校本
《汉书·高后纪》,中华书局点校本
《汉书·文帝纪》,中华书局点校本
人民网《环球人物》:《她们曾经影响中国》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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