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婆家26口人等我做饭，我直接订机票旅游，全家慌了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林霜，腊月二十九那天，你早点过来。”
婆婆孙桂芬在电话里说。
“今年人多，二十六口。”
林霜手里的菜刀停在砧板上。
案板上半只鸡还没剁完。
水槽里泡着女儿妮妮的雾化杯。
客厅里，周凯正陪孩子写寒假作业。
他听见了，却没抬头。
孙桂芬又说：“你大姑一家四口，二叔一家五口，你小姑带对象回来，还有你小叔女朋友的爸妈。你别像去年那样磨蹭，炸丸子要趁早。”
林霜低声问：“妈，二十九我还要去给我妈送复查单。”
电话那头顿了顿。
孙桂芬的声音立刻冷下来。
“你妈那边不是有护工吗？过年先顾婆家，哪家媳妇不是这样？”
林霜看向墙上的日历。
腊月二十九，用红笔圈着。
那天也是母亲去医院拿片子的日子。
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妈，我可以三十早上过去。”
“不行。”
孙桂芬说得很硬。
“二十九晚上要卤牛肉，泡糯米，剁肉馅。三十早上来，神仙也做不出二十六口人的饭。”
厨房门口，周凯终于咳了一声。
“妈，霜霜最近也累。”
林霜心里刚松一点。
孙桂芬已经在电话里拔高声音。
“她累？她一个开饭店的人，做顿年夜饭还累？我当年怀着你弟弟，还给一大家子蒸了十锅馒头呢。”
林霜没有开饭店。
她只是在单位食堂做后勤主管。
会算菜量，会排班，会掌勺。
这几年，周家所有人都把这点本事当成了她的义务。
周凯又不说话了。
妮妮抬起头，小声问：“妈妈，外婆的腿还疼吗？”
林霜赶紧把手机拿远。
“没事，你写你的。”
孙桂芬却听见了。
“孩子在呢？正好，你跟妮妮说，大年三十别乱跑。小孩要在老宅守岁，沾祖宗福气。”
林霜闭了闭眼。
“妈，妮妮不能熬夜，她夜里容易咳。”
“咳两声又不是大病。”
孙桂芬不耐烦。
“你别总拿孩子当借口。你嫁到周家七年，周家没亏待你吧？过年做顿饭，还推三阻四。”
这句话像一根钝针。
慢慢扎进林霜心口。
七年。
她大年三十没在娘家吃过一顿饭。
父亲去世那年，她守完灵，腊月二十八赶回周家，手上还戴着孝布，就被孙桂芬催着剁排骨。
孙桂芬当时说：“人死不能复生，活人还得过年。”
林霜没顶嘴。
因为那一年，妮妮才一岁半。
因为她父亲治病欠下的钱，周凯拿了三万。
因为她怕一吵，日子就散了。
她把委屈咽下去，像咽一块没煮烂的年糕。
咽到今天，还是堵。
电话那头传来小叔周浩的声音。
“妈，你跟嫂子说，海鲜别买少了。我女朋友第一次上门，不能丢人。”
孙桂芬马上笑了。
“听见没？你小叔那边要撑场面。鲍鱼弄二十六只，虾买大的。钱你先垫，回头我让你爸给你。”
林霜看了一眼冰箱上贴着的便签。
妮妮的雾化药三百八。
母亲复查四百六。
房贷六千二。
她轻声说：“妈，去年买菜的钱，你们还没给我。”
厨房里静了一瞬。
周凯抬头看她。
电话那头也静了。
孙桂芬像是没想到她会提钱。
“都是一家人，你跟谁算这么清？”
林霜说：“去年三十到初二，我花了四千九百多。您说初五给我。”
孙桂芬声音立刻尖了。
“林霜，你这是跟我翻旧账？我儿子工资不也给你们小家用了吗？你做媳妇的，给婆家花点钱怎么了？”
周凯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霜霜，别说了，大过年的。”
林霜看着他。
他的脸上有为难。
也有逃避。
她慢慢把刀放下。
“周凯，去年你也说，别说了。”
周凯避开她的目光。
电话那头，孙桂芬已经开始训。
“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嫌弃周家人多。你要是真不愿意做，早说，我也不求你。可亲戚面前丢的是周凯的脸，是妮妮的脸。”
妮妮听见自己的名字，手里的铅笔掉了。
林霜走过去，捡起来。
她蹲下摸了摸女儿的头。
“妮妮不丢脸。”
孙桂芬听见这句，更恼。
“那你二十九到底来不来？”
林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见餐边柜最下面那只旧纸袋。
纸袋里装着一本蓝皮礼账本。
那是去年初二，她收拾老宅厨房时，孙桂芬随手塞给她垫锅底的。
她当时瞥见过几行字。
“大姑，年饭钱六百。”
“二叔，年饭钱八百。”
“小姑，年饭钱五百。”
她那时以为看错了。
后来想问，又咽了回去。
因为周凯说：“妈收点亲戚红包，老人家图个热闹，你别计较。”
她真的没计较。
计较了也没人听。
可那本账，她没有扔。
电话里，孙桂芬还在逼。
“你别装哑巴。亲戚我都通知了，你要是不来，二十六口人吃什么？”
林霜抬头看向窗外。
小区门口的旅行社灯牌亮着。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红纸。
“春节错峰三亚，腊月二十九晚出发。”
她喉咙动了动。
还没说话，周凯先低声开口。
“霜霜，你就辛苦一次。”
林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
像是终于听见心里某根线断了。
孙桂芬在电话那头问：“你笑什么？”
林霜说：“没什么，妈，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
孙桂芬没好气。
“明天把菜单发我，小叔女朋友不吃内脏，记住了。”
电话被挂断。
厨房里只剩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周凯走过来，想拿她的手机。
“我跟妈再说说。”
林霜往后一退。
“你每年都这么说。”
周凯脸色一僵。
“那你想怎么样？真让一家人过年没饭吃？”
林霜没回答。
她把妮妮的雾化杯洗干净，擦干，放回盒子里。
然后拿起手机，点开旅行社小程序。
腊月二十九。
两大一小。
海口转三亚。
剩余三张。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下一秒，手机弹出一条微信群消息。
周家大群里，孙桂芬发了一句。
“今年年夜饭还是林霜掌勺，大家把口味要求发一下，别客气。”
紧接着，小姑周艳发了个笑脸。
“嫂子辛苦啦，我对象说想吃佛跳墙。”
小叔周浩跟着发。
“嫂子，海鲜一定要新鲜，别买冷冻的。”
大姑发语音。
林霜点开。
“大侄媳妇手艺好，我们就等着吃现成的了。”
一条接一条。
没人问她愿不愿意。
没人问她有没有时间。
周凯伸手要替她回复。
林霜按灭屏幕。
她站在厨房灯下，声音很轻。
“周凯，我问你最后一次。”
“今年年夜饭，你做不做？”
周凯愣住。
“我哪会做二十六口人的饭？”
林霜看着他。
“那我就会吗？”
周凯皱眉。
“你别钻牛角尖。”
林霜没有吵。
她只是重新点亮手机。
在机票页面上，按下了“提交订单”。
支付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周凯的脸白了一下。
他刚要开口，林霜的手机又震了。
周家群里，孙桂芬发了一张截图。
上面写着一份长长的菜单。
最底下一行，是她补的字。
“林霜负责全部采购和制作，费用年后再说。”
林霜盯着那行字。
屋里突然安静得吓人。
第2章
林霜第一次在周家做年夜饭，是结婚第二年。
那年她怀着妮妮六个月。
孙桂芬说：“你肚子还没大到走不动，坐着剥蒜总行吧？”
林霜坐在老宅小板凳上。
脚肿得穿不进棉鞋。
她剥完三斤蒜，又被叫去洗鱼。
冬天的水像针。
她把手伸进去，冻得一缩。
孙桂芬在旁边撇嘴。
“城里媳妇就是娇气。”
周凯那时在客厅陪表哥打牌。
林霜喊他。
“周凯，帮我把鱼端一下。”
周凯还没起身，公公周国平就笑着说：“男人哪能进厨房？让亲戚看了笑话。”
一屋子人跟着笑。
林霜站在厨房门口。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
她疼得扶住门框。
周凯终于看过来。
“霜霜，你坚持一下，快弄完了。”
快弄完了。
这句话，她听了七年。
第一年快弄完了。
第二年快弄完了。
父亲病重那年，也快弄完了。
她不是没想过走。
可婚房是贷款买的，她和周凯共同还款。
妮妮出生后体弱，医院跑得勤。
她母亲又在父亲走后摔了一跤，右腿一直不好。
林霜的工资一半给小家，一半贴娘家。
她要顾的地方太多。
哪怕委屈，她也总想着，忍一忍，孩子大点，母亲好点，日子就顺了。
可日子没有顺。
只是周家越来越顺手。
“嫂子，你会做饭，你不做谁做？”
“你手脚麻利，别人帮了也是添乱。”
“你别计较，能者多劳。”
这些话像一张网。
别人轻轻一扔。
她就被罩住。
后来每年腊月，孙桂芬都会提前半个月打电话。
“鸡鸭鱼肉你看着买。”
“亲戚爱吃什么你记得。”
“你小叔嘴挑，别做太咸。”
林霜真的记得。
大姑血糖高，她做红烧肉少放糖。
二叔牙不好，她把牛腩炖到软烂。
小姑周艳不吃葱，她单独盛一碗汤。
可她自己爱吃什么，没人记。
她不能吃辣。
周家年夜饭却年年一大盆水煮鱼。
孙桂芬说：“一家人都爱吃，不能为你一个人改。”
有一年，妮妮三岁，夜里发烧。
林霜抱着孩子想去医院。
孙桂芬拦在门口。
“饺子馅还没拌呢，你现在走，明早吃什么？”
林霜急得眼泪掉下来。
“妈，妮妮烧到三十九度二。”
孙桂芬看了孩子一眼。
“周凯带去，你留下。”
周凯抱着孩子走到门口，又停下。
“霜霜，我不知道急诊怎么挂号。”
林霜那一刻差点崩溃。
她脱下围裙，抱过妮妮。
“我去。”
孙桂芬在身后冷笑。
“真会摆脸色，过年就你孩子金贵。”
那晚，是楼下邻居赵姨帮她叫的车。
赵姨是她母亲的老同事。
住同一个小区，嘴上不饶人。
她赶到急诊时，林霜正抱着妮妮排队。
孩子烧得脸通红。
林霜手上还沾着面粉。
赵姨一看就骂。
“你是嫁人，不是卖给他们家当厨娘。”
林霜没吭声。
赵姨把保温杯塞给她。
“喝口热水。别在医院哭，孩子看着呢。”
后来妮妮退烧，赵姨送她们回家。
车停在周家老宅楼下。
赵姨看见厨房灯还亮着。
孙桂芬站在窗边，探头喊。
“林霜，回来正好，馅还等你呢。”
赵姨当场就要上楼。
林霜拉住她。
“赵姨，算了。”
赵姨气得眼圈红。
“你算什么算？你爸活着的时候，最怕你受委屈。”
林霜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可她还是上去了。
因为妮妮要睡觉。
因为第二天一桌亲戚要吃饭。
因为她那时候还相信，周凯会记得她的难。
年后，周凯确实给她买了一条围巾。
一百二十九块。
他说：“霜霜，辛苦了。我妈就是嘴不好。”
林霜摸着那条围巾。
心里软了一点。
可第二年，周凯照样坐在客厅。
照样说：“我进厨房帮不上忙。”
赵姨不止一次劝她。
“你把账算清楚。钱谁出，活谁干，都要说在前头。”
林霜总说：“一家人，算太清伤感情。”
赵姨冷笑。
“你不算，人家替你算。”
这话，林霜后来懂了。
去年初二，她在老宅厨房擦油烟机。
孙桂芬把一个蓝皮本子递给她。
“垫一下锅，别把台面烫坏。”
林霜顺手翻开。
第一页写着“年饭礼”。
大姑六百。
二叔八百。
小姑五百。
表哥三百。
后面还有小叔同学带来的烟酒折价。
林霜怔了很久。
那一年所有采购都是她出的钱。
孙桂芬却在亲戚面前收了“年饭礼”。
林霜拿着本子去客厅。
还没开口，就听见孙桂芬在阳台打电话。
“对，今年也是林霜做，她不做谁做？买菜钱让她先垫，她脸皮薄，不会开口要。”
周国平在旁边笑。
“她娘家还指着周凯呢，能闹到哪去？”
林霜站在门后。
手里的本子被她捏出折痕。
她那天没有冲进去。
她把本子放回纸袋。
晚上回家时，顺手带走了。
周凯问她拿了什么。
她说：“旧纸。”
他没在意。
如今那本蓝皮账本躺在她家餐边柜里。
赵姨曾经看见过。
她皱着眉问：“这是周家收的钱？”
林霜点头。
赵姨沉默半天。
“这不是钱的事。”
林霜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
赵姨把本子推回去。
“他们吃的不是饭，是你的软。”
那天林霜没接话。
可这句话，她记到了现在。
腊月二十五晚上，孙桂芬把菜单发进群后，周凯一整晚都没睡好。
他坐在床边，翻来覆去。
林霜给妮妮盖好被子。
“你想说什么就说。”
周凯低声道：“机票能不能退？”
林霜看着他。
“退了，我妈的复查谁陪？妮妮的咳嗽谁管？你家二十六口人的饭，谁做？”
周凯烦躁地抓头发。
“我知道你委屈，可你不能这么突然。亲戚都知道了，妈那边没法交代。”
林霜问：“那我这边呢？”
周凯不说话。
林霜打开手机。
把去年所有采购记录一笔笔翻给他看。
鸡鸭鱼肉。
海鲜水果。
酒水饮料。
一次性餐具。
总共五千三百二十七。
周凯看了两眼，移开视线。
“我不是不还你。只是妈年纪大了，要面子。”
林霜笑了。
“你妈要面子，我就不要日子？”
周凯脸色涨红。
“你别把话说那么难听。”
林霜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周凯，我这次不是跟你吵。我只是告诉你，票我订了。二十九晚上，我带妮妮和我妈走。”
周凯猛地抬头。
“你还要带你妈？”
“嗯。”
“我妈知道会气疯。”
“她气不气，不影响航班起飞。”
周凯盯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
半晌，他站起来。
“我去阳台抽根烟。”
他拿着手机出去。
卧室门没关严。
林霜听见他压低声音。
“妈，霜霜订票了……不是吓唬，她真订了。”
电话那头，孙桂芬的声音尖得穿透门缝。
“她敢？你把她身份证收起来，我看她怎么走！”
林霜坐在床边。
慢慢抬起眼。
第3章
第二天一早，孙桂芬来了。
她没有提前打招呼。
门铃响时，林霜正给妮妮吹头发。
周凯打开门，孙桂芬拎着一袋橘子挤进来。
后面跟着周国平和小叔周浩。
周浩穿着羽绒服，低头玩手机。
进门就说：“嫂子，我车停楼下了，你等会儿跟我去趟批发市场。”
林霜关掉吹风机。
“我今天要上班。”
周浩皱眉。
“请个假呗。我们公司过年也忙，我不也抽时间来了？”
孙桂芬把橘子往茶几上一放。
“你别摆脸色。我们一家上门，是给你台阶下。”
林霜没说话。
妮妮抱着书包，往她身后躲。
周国平坐到沙发上。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林霜，昨天的事，周凯跟我们说了。你年轻，脾气上来，订了票。现在冷静冷静，该退就退。”
林霜问：“退票手续费谁出？”
周国平脸沉下来。
“你还真跟我们算钱？”
孙桂芬立刻接话。
“你看看她，现在三句话不离钱。以前多老实，现在让赵桂兰带坏了吧？”
赵桂兰就是赵姨。
林霜抬眼。
“这事跟赵姨没关系。”
“没关系？”
孙桂芬冷笑。
“她一个外人，整天掺和别人家事。她没儿没女，当然见不得别人家热闹。”
林霜声音冷了些。
“妈，赵姨老伴去世早，不代表她该被你这么说。”
孙桂芬一拍大腿。
“哎哟，现在为了外人顶撞婆婆了！”
周凯赶紧拉她。
“妈，你别吵。”
孙桂芬甩开他的手。
“我吵？我今天就是来问问，她林霜到底还认不认这个家！”
周浩终于抬起头。
“嫂子，你别闹了。倩倩爸妈第一次来，我话都放出去了，说你做菜特别拿得出手。你要是不做，我面子往哪搁？”
林霜看着他。
“你可以订酒店。”
周浩像听见笑话。
“酒店多贵啊。二十六个人，一桌都坐不下，起码三桌。春节加价，随便吃吃也要一万多。”
林霜说：“所以你知道贵。”
周浩噎住。
孙桂芬立刻护儿子。
“你小叔准备结婚，哪哪都要钱。你当嫂子的帮一把怎么了？”
林霜问：“帮一把，是我出钱出力，你们收礼？”
客厅里瞬间安静。
周国平眯起眼。
“你什么意思？”
林霜没有把蓝皮本拿出来。
她还没准备好。
她知道自己一拿，周家一定会说她偷东西。
她只是看着孙桂芬。
“去年亲戚给的年饭钱，妈记得吗？”
孙桂芬脸色变了变。
很快又挺直腰。
“什么年饭钱？那是亲戚孝敬我们的红包。”
“红包为什么按人头收？”
“你管得着吗？”
孙桂芬声音一下大起来。
“那是给我和你爸的！你眼红老人几个红包，你丢不丢人？”
妮妮被吓得一抖。
林霜把孩子抱到身侧。
“别怕。”
周凯小声说：“妈，孩子在。”
孙桂芬这才压了压火。
她换了副委屈脸。
“林霜，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差吗？你生妮妮那会儿，我是不是伺候你坐月子了？”
林霜抬头。
“您来了十二天。”
孙桂芬一僵。
林霜继续说：“第三天，您让我下床洗奶瓶，说产妇不能太懒。第七天，您回老宅，说小叔感冒没人照顾。第十二天，您说我妈来了，您就走了。”
周浩不耐烦。
“嫂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翻出来干什么？”
林霜看向他。
“因为你们总说没亏待我。”
这句话不重。
却像一把刀背敲在桌上。
周国平的脸彻底沉了。
“林霜，你今天非要把话说死？”
周凯急了。
“爸，霜霜不是那个意思。”
孙桂芬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我早知道你要耍性子。”
她把纸拍在茶几上。
“这是今年菜单和采购单。你照着买，钱先由你垫。等年后亲戚红包收齐，我给你结。”
林霜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多道菜。
鲍鱼、帝王蟹、黑虎虾、牛腱、羊排。
估价一万二。
最下面还有一句。
“林霜负责二十九至初二三天饭菜。”
周浩说：“嫂子，你签个字，省得后面又说不清。”
林霜笑了。
原来他们也怕说不清。
她问：“这是谁写的？”
周浩理直气壮。
“我写的。现在什么都讲凭证，你签了，我们也放心。”
林霜说：“我不签。”
孙桂芬猛地站起来。
“你不签也得做！”
妮妮吓哭了。
“奶奶别喊。”
林霜把孩子抱起来。
“周凯，送他们出去。”
周凯站着没动。
他为难地看着林霜。
“霜霜，要不你先签，回头我跟妈说钱的事。”
林霜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心里最后一点热气也凉了。
“你让我签？”
周凯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想先把年过了。”
孙桂芬立刻得意起来。
“听见没？男人比你懂事。”
林霜把妮妮放到卧室门口。
“去拿小书包，妈妈送你去赵奶奶家等一会儿。”
妮妮含着泪点头。
孙桂芬一把拦住。
“你又要找外人告状？”
林霜推开她的手。
力气不大。
却很坚决。
“妈，别碰孩子。”
孙桂芬愣住。
周国平猛地站起来。
“林霜，你反了！”
门外这时传来敲门声。
“林霜，开门。”
是赵姨。
她的声音又急又硬。
“我在门口听半天了。谁要逼你签什么东西？”
孙桂芬脸色难看。
周浩赶紧把茶几上的纸往自己包里塞。
林霜看见了。
她没有拦。
因为她手机屏幕亮着。
录音键旁边，红点已经跳了二十分钟。
赵姨推门进来。
眼睛扫过屋里每个人。
最后落到周浩的包上。
她冷声问：“什么纸，藏这么快？”
周浩下意识捂住包。
就在这时，周家大群弹出新消息。
小姑周艳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她正对着镜头笑。
“今年除夕来我爸妈家，嫂子掌勺，大家红包按去年标准给我妈就行，别让嫂子知道，省得她又小心眼。”
客厅里，所有人的脸都变了。
第4章
视频很快被撤回。
可林霜已经截了屏。
周艳大概是发错群。
她原本想发给亲戚小群。
结果发进了周家大群。
群里先是安静。
接着大姑发了个尴尬的表情。
二叔撤回了一句“今年还是六百吗”。
孙桂芬手忙脚乱掏手机。
“周艳这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赵姨冷笑。
“胡说？她话说得挺明白。”
周国平站起来，背着手。
“这是我们周家的家务事，外人少插嘴。”
赵姨把妮妮拉到身后。
“我不管你们家务事。我只管林霜有没有被逼着签不该签的东西。”
周浩急了。
“谁逼她签了？我们就是列个单子。”
赵姨盯着他。
“拿出来。”
周浩不动。
林霜平静地说：“赵姨，不用。”
赵姨皱眉。
林霜看着周浩。
“你拿走也没关系。你写的时候，周凯看见了。你刚才说的话，我也录了。”
周浩脸色一白。
“嫂子，你录音？”
孙桂芬立刻炸了。
“你居然录我们？一家人说话，你录音？你安的什么心！”
林霜反问：“一家人说话，为什么怕录？”
孙桂芬被堵得说不出话。
周凯终于开口。
“霜霜，把录音删了。”
林霜看向他。
“为什么？”
“传出去不好看。”
“谁不好看？”
周凯脸上挂不住。
“你别一句一句呛我。”
林霜忽然觉得累。
她累得连吵都不想吵。
赵姨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软一点。
“霜霜，带妮妮先去我家。”
林霜点头。
她进卧室给妮妮拿药和外套。
孙桂芬跟进去。
压低声音说：“你今天要是敢走，年三十也别进周家门。”
林霜把药盒放进包里。
“好。”
孙桂芬愣住。
她原本等着林霜软。
等着她像往年一样低头。
可林霜只说了一个“好”。
孙桂芬有些慌，语气又软下来。
“妈不是那个意思。你看，你爸妈那边条件不好，周凯这些年也没少帮。做人不能没良心。”
林霜拉拉链的手停住。
“我爸治病那三万，我还给周凯了。”
孙桂芬眼神闪了一下。
“夫妻之间，哪有还不还。”
“转账记录在。”
“你！”
孙桂芬脸又变了。
“你早就防着我们？”
林霜抬头。
“不是防，是我怕自己忘了。”
她怕忘了自己也还过。
怕被人一遍遍提醒恩情，提醒到最后，她真以为自己欠周家一辈子。
赵姨在门口喊：“霜霜，走。”
林霜牵着妮妮出门。
周凯追到电梯口。
“你今晚还回来吗？”
妮妮抓紧林霜的手。
林霜看着他。
“看你怎么处理。”
周凯低声说：“你一定要把事情弄这么僵？”
林霜说：“是我弄僵的吗？”
电梯门合上。
周凯站在门外，脸色灰败。
到了赵姨家，妮妮终于哭出来。
“妈妈，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
林霜心口一疼。
她蹲下来，替女儿擦眼泪。
“不是妮妮的问题。”
赵姨端来一碗小汤圆。
“先吃。大人的烂账，别让孩子饿着。”
妮妮捧着碗，小口小口吃。
赵姨坐到林霜旁边。
“机票订了？”
林霜点头。
“二十九晚上，带我妈和妮妮走。”
赵姨问：“你妈知道吗？”
“还不知道。”
“告诉她。”
林霜沉默。
赵姨看穿她。
“你怕你妈劝你忍？”
林霜低头。
母亲李秀兰是老一辈人。
总说“婚姻要过”。
总说“别让孩子没家”。
父亲走后，她更怕林霜离婚受苦。
林霜不想让她担心。
赵姨却说：“你妈腿不好，不是心瞎。你不说，她才会心疼。”
林霜拿出手机。
给母亲打电话。
电话接通，李秀兰先问：“妮妮咳嗽好些没？”
林霜鼻子一酸。
“好多了。”
李秀兰听出不对。
“霜霜，怎么了？”
林霜把事情简单说了。
没有添油加醋。
只说二十六口饭，只说垫钱，只说机票。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林霜心里发紧。
“妈，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李秀兰忽然哑声说：“你爸在的时候，总说你太能扛。能扛不是让人往死里放东西。”
林霜眼泪一下掉下来。
李秀兰又说：“票订了就走。妈的腿走慢点，不耽误登机。”
赵姨听见这句，背过身擦了下眼角。
林霜握着手机，声音发颤。
“妈，你不怪我？”
李秀兰说：“我怪我自己。你爸走那年，我该把你留在家吃年夜饭的。”
林霜捂住嘴。
她怕哭出声。
电话刚挂，周家群又热闹起来。
周艳发了一长段。
“嫂子，我刚才视频是开玩笑，你别上纲上线。大家亲戚一场，谁还真占你便宜？”
大姑马上附和。
“就是，过年图个热闹。林霜别小气。”
二叔发语音。
“我们给红包是孝敬你公婆，跟饭菜没关系。”
周浩跟了一句。
“嫂子，录音删了吧。你这样搞得大家像坏人。”
林霜看着屏幕。
她还没回。
赵姨忽然指着一条新消息。
“这个人是谁？”
群里，一个很少说话的头像发了句。
“去年我给了八百，孙姐说是给掌勺人的辛苦钱。”
发消息的是二婶。
她又发。
“如果林霜没收到，那钱去哪了？”
群里死寂。
林霜盯着那行字。
她突然想起，去年初二，二婶曾经偷偷塞给她一盒护手霜。
二婶说：“手都裂了，擦擦。”
当时孙桂芬看见，还笑着说：“她皮实，不用这些。”
林霜拿着手机，心口发烫。
下一秒，孙桂芬在群里发了语音。
她的声音抖着。
“谁再提钱，今年就别上我家门！”
可二婶很快回了一句。
“孙姐，那你先把去年收的明细说清楚。”
林霜还没缓过来。
周凯的电话打进来。
他只说了一句。
“霜霜，我妈说，让你把那个蓝皮本还回去。”
第5章
林霜握着手机，心里猛地一沉。
蓝皮本。
孙桂芬终于想起来了。
赵姨坐直身子。
“她怎么知道本子在你这？”
林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去年回家那晚，周凯问她拿了什么。
她说旧纸。
周凯没追问。
可后来有一次，孙桂芬来家里送腊肉，在餐边柜前站了很久。
那天林霜下班回来，最下面的纸袋被挪过位置。
她当时以为是自己记错。
现在看来，不是。
电话里，周凯还在说。
“霜霜，那个本子是妈的东西。你拿着不合适。”
林霜问：“你妈翻过我们家柜子？”
周凯一顿。
“你别把话说那么难听。她可能就是看见了。”
“她有钥匙？”
周凯沉默。
林霜闭上眼。
这套房的钥匙，除了他们夫妻，只有赵姨有一把备用。
因为妮妮小时候常发烧，赵姨帮忙接送。
林霜从没给过婆婆。
周凯低声说：“妈以前说怕你们忘带钥匙，我就配了一把。”
林霜笑了。
眼泪却差点出来。
“你没告诉我。”
“我以为小事。”
“小事？”
林霜看着赵姨家干净的地板。
她一字一句问：“她拿钥匙进我家，翻我的柜子，也是小事？”
周凯有些烦。
“霜霜，现在重点不是钥匙。重点是本子还回去，别把事情闹大。”
林霜问：“如果我不还呢？”
电话那头，周凯呼吸重了。
“妈说，她会报警。”
赵姨听不下去。
“让她报。”
周凯听见赵姨声音，立刻说：“赵姨，你别添乱。”
赵姨把手机拿过去。
“周凯，我看着你长大的。你老婆这几年怎么过的，你真一点不知道？”
周凯声音低下去。
“我知道她辛苦。”
“知道还让她一个人扛？”
“我夹在中间也难。”
赵姨冷笑。
“你夹在中间，不是躲在后面。”
周凯没话了。
林霜把手机拿回来。
“本子我会保管好。钥匙今天换。”
周凯急了。
“林霜！”
她挂了电话。
屋里安静下来。
妮妮抱着小碗，怯生生问：“妈妈，我们家是不是不能回了？”
林霜心里酸得厉害。
她蹲下抱住女儿。
“能回。那是我们的家。”
赵姨起身拿外套。
“走，换锁。”
林霜怔住。
“现在？”
“现在。”
赵姨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
“等他们把本子拿走？”
林霜知道她说得对。
她带着妮妮回家。
电梯门一开，就看见孙桂芬站在门口。
周国平也在。
周浩靠在墙边抽烟。
地上放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露出几包粉丝和干香菇。
像是他们已经把这里当成临时仓库。
孙桂芬看见赵姨，脸立刻沉了。
“你还真带外人来。”
赵姨直接问：“你们怎么进楼的？”
周浩吐了口烟。
“我哥给的门禁。”
林霜看向自己家门。
门锁没有被打开。
但孙桂芬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上面有个粉色小熊钥匙扣。
那是她家备用钥匙。
林霜伸手。
“钥匙给我。”
孙桂芬往后一藏。
“这是我儿子的家，我凭什么不能有钥匙？”
林霜说：“这也是我的家。”
周国平皱眉。
“你跟长辈说话什么态度？”
赵姨上前一步。
“少拿长辈压人。没经过女主人同意配钥匙，本来就不合适。”
孙桂芬冷笑。
“女主人？房本上也有我儿子名字。”
林霜打开手机，叫了开锁师傅。
孙桂芬一把拦住。
“你敢换锁？”
林霜拨通电话。
“师傅，我家门锁要换，地址是……”
周浩伸手要抢手机。
赵姨挡住他。
“你碰她一下试试。”
周浩缩回手。
他不是怕打架。
他怕走廊有监控。
邻居门开了一条缝。
有人探头看。
孙桂芬最要面子，马上压低声音。
“林霜，进屋说。”
林霜站着没动。
“就在这说。”
孙桂芬气得嘴唇发抖。
“你非要让邻居看笑话？”
林霜看着她。
“您昨天在群里让二十六个人看我笑话的时候，没问过我怕不怕。”
周国平脸色铁青。
“你别不识好歹。我们今天是来接你回去商量，不是求你。”
“我不去。”
“那年夜饭呢？”
“谁想吃谁做。”
孙桂芬终于忍不住了。
“林霜，你别忘了，妮妮姓周！”
妮妮躲到林霜身后。
林霜声音一下冷下来。
“妮妮姓什么，都不是你拿来逼我的理由。”
周国平指着她。
“你翅膀硬了。”
林霜没回嘴。
开锁师傅来了。
他看见门口一堆人，有些犹豫。
“谁是户主？”
林霜拿出身份证和房产证照片。
“我是产权人之一，这是我家。”
师傅点头。
“换锁需要两位产权人同意吗？”
林霜早就问过物业。
普通更换门锁，实际居住人可以申请。
她没有引用什么法律。
只是把物业管家刚发来的信息给师傅看。
“我先生知道。”
周凯这时从电梯里跑出来。
额头都是汗。
“霜霜，别换。”
林霜看着他。
“你妈有钥匙，我没有安全感。”
周凯喘着气。
“我把钥匙拿回来。”
孙桂芬立刻喊：“周凯，你敢！”
周凯左右为难。
林霜已经明白。
他不是不能选。
他是每次都选让她退。
她对师傅说：“换。”
电钻声响起来。
孙桂芬的脸一点点白了。
走廊里，邻居越聚越多。
周浩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声音瞬间变软。
“倩倩，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周浩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是，我嫂子不是不愿意做，她就是闹点脾气。”
他走到楼梯口。
可声音还是传回来。
“你爸妈说要是家里这么乱，年三十就不过来了？别啊，倩倩，你听我解释……”
孙桂芬一听，急了。
“倩倩爸妈不来了？”
周浩挂了电话，冲林霜吼。
“这下你满意了？我婚事黄了你负责？”
林霜还没说话。
周家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二婶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去年她给孙桂芬转账的记录。
备注写着：年饭辛苦费给林霜。
紧接着，大姑也发了一句。
“桂芬，你当时也跟我说钱给林霜了。”
孙桂芬盯着手机，脸色煞白。
第6章
电钻停下时，新锁装好了。
师傅递给林霜三把钥匙。
“您试一下。”
林霜接过钥匙。
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一把试。
门开了，又关上。
声音很轻。
可孙桂芬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她死死盯着那串新钥匙。
“林霜，你今天是真要跟周家断？”
林霜把钥匙放进包里。
“妈，换锁不是断，是告诉您，进我家要先敲门。”
孙桂芬胸口起伏。
周国平冷冷道：“好，好得很。年夜饭你不做，钱你也要算，钥匙你也换。周凯，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周凯脸色灰败。
他看着林霜。
“你先回家，我们好好谈。”
林霜问：“就在这谈吧。”
周凯下意识看向邻居。
他不想当众谈。
林霜以前也不想。
所以每次受委屈，都关起门忍。
现在她不想关门了。
赵姨靠着墙，抱着胳膊。
“谈啊，别光会私下压人。”
周凯声音发哑。
“霜霜，妈收亲戚钱这事，我不知道。”
林霜看着他。
“你真的不知道吗？”
周凯眼神闪躲。
“我以为只是普通红包。”
“去年我问你，你说老人家图热闹，别计较。”
“我……”
他说不下去。
林霜没有逼他。
她打开手机，把周家群里的转账截图一张张保存。
孙桂芬看见，立刻急了。
“你存这些干什么？”
“算账。”
“算什么账？亲戚给我的钱，你凭什么算？”
二婶这时打来视频。
林霜接了。
屏幕里，二婶站在自家厨房。
她身后锅里冒着热气。
她脸色很不自在，却还是开口。
“林霜，二婶说句公道话。去年那八百，我确实是给你的辛苦钱。你婆婆说你不好意思收，让我转给她，她代给你。”
孙桂芬冲过来。
“你闭嘴！”
赵姨挡住她。
二婶在视频里叹气。
“桂芬姐，咱都是做过媳妇的人。你收就收了，别让孩子背小气的名声。”
孙桂芬脸涨成紫红。
“我什么时候让她背名声了？”
林霜问：“妈，那去年亲戚一共给了多少？”
孙桂芬不说话。
周国平开口。
“谁家过年没点礼账？你拿这个闹，亲戚以后怎么处？”
林霜说：“亲戚可以处。账也可以清。”
周浩突然插嘴。
“嫂子，你别装了。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说个数。”
林霜看他。
“我要我该得的。”
周浩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往地上一扔。
“一千够不够？拿了赶紧去买菜。”
钱飘在走廊地上。
周围邻居倒吸一口气。
妮妮站在赵姨身后，小脸发白。
林霜弯腰。
她没有捡钱。
她捡起的是周浩掉在地上的那张采购单。
纸被揉皱了。
但字还清楚。
“二十九至初二三天饭菜。”
“林霜负责采购制作。”
“费用年后再结。”
下面有周浩的签名。
还有一句小字。
“如因林霜原因导致招待不周，相关损失由林霜承担。”
林霜把纸摊开。
“这也是开玩笑？”
周浩脸色一变。
“你还给我！”
林霜后退一步。
赵姨直接拿手机拍照。
“挺会写啊。让人出钱出力，还想让人担责。”
周凯看清那行字，脸也变了。
“周浩，你写这个干什么？”
周浩急了。
“我就随便写写，怕她临时撂挑子！”
林霜轻声说：“你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可能不愿意。”
周浩张着嘴。
说不出话。
孙桂芬还想抢纸。
林霜把纸递给赵姨。
“赵姨，帮我收一下。”
赵姨放进包里。
“放心。”
孙桂芬气得发抖。
“外人拿我家的东西？”
赵姨冷冷说：“这是你家小儿子写给林霜签的，算不上你家的传家宝。”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孙桂芬脸上挂不住，忽然捂住胸口。
“哎哟，我心口疼。”
周凯立刻扶她。
“妈！”
林霜也下意识上前一步。
可她刚动，孙桂芬就一把抓住她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你跟我回老宅。”
林霜停住。
她看着孙桂芬抓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戴着金戒指。
戒指边缘硌进她皮肤。
她慢慢把手抽出来。
“妈，您要是真不舒服，我给您叫120。”
孙桂芬动作一顿。
周国平立刻说：“不用。”
赵姨接话。
“不舒服就去医院。走廊有监控，别在这演得把自己耽误了。”
孙桂芬脸色更难看。
她知道装不下去了。
周浩手机又响。
他看一眼，直接挂断。
很快，周家群里进来一个新成员。
头像是一张背影照。
备注是“倩倩妈妈”。
她进群第一句话就很客气。
“各位，不好意思打扰。我想问一下，周浩说嫂子主动承包年夜饭，是这样吗？”
群里没人说话。
倩倩妈妈又发。
“我们家不讲究排场，但讲究实在。若是让嫂子一个人做二十六口人的饭，还要她垫钱，这顿饭我们不敢吃。”
周浩脸色彻底白了。
孙桂芬慌忙打字。
可她还没发出去，倩倩妈妈又发了一句。
“另外，周浩给我女儿说，他家年夜饭请了私厨。”
走廊里鸦雀无声。
赵姨轻轻“呵”了一声。
林霜看向周浩。
周浩额头冒汗。
他小声说：“我就是随口说说。”
林霜忽然明白了。
二十六口人里，最重要的根本不是亲戚。
是周浩要在女方家面前撑脸。
而她，就是那个被拿来撑脸的人。
周凯也明白了。
他转头问弟弟。
“你跟倩倩家说，霜霜是私厨？”
周浩梗着脖子。
“那不然怎么说？说我嫂子是食堂管饭的？”
这句话落下。
林霜心里最后一点动摇彻底没了。
她看着周浩。
“食堂管饭的，也不是你家的下人。”
她转身进屋。
从餐边柜最底下拿出那个旧纸袋。
蓝皮账本被她拿在手里。
孙桂芬眼睛一下直了。
“还给我！”
林霜翻开第一页。
上面孙桂芬的字清清楚楚。
“大姑，年饭钱六百，已收。”
“二叔，年饭钱八百，已收。”
“小姑，年饭钱五百，已收。”
最后一行写着。
“林霜不知。”
林霜把本子举起来。
“妈，这三个字，是您自己写的。”
孙桂芬腿一软。
周国平伸手去扶。
可周家群里，二婶的视频还没挂。
所有人都看见了。
第7章
蓝皮本露出来后，周家的群彻底炸了。
大姑先发语音。
“桂芬，你这事做得不地道啊。我给钱时你说林霜辛苦，让我们意思意思。”
二叔也发。
“我家八百不是给你买烟酒的，是给掌勺人的。”
小姑周艳沉默了半天，才发一句。
“妈，你怎么连我也瞒？”
孙桂芬看着手机，手抖得打不出字。
周国平夺过手机，发了一句。
“都是亲戚，别在群里吵。过年后当面说。”
二婶立刻回。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林霜今年还做不做，也得现在说清楚。”
赵姨把蓝皮本还给林霜。
“拍照备份。”
林霜点头。
她一页一页拍。
孙桂芬终于慌了。
“你拍什么？你想把我送进去吗？”
林霜平静地说：“妈，没人要送您去哪儿。我只是不想再被说小气。”
周国平压着怒火。
“林霜，做人留一线。你真把亲戚都得罪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霜看向他。
“爸，我得罪谁了？”
周国平一噎。
赵姨接过话。
“她没得罪亲戚。她只是让亲戚知道，钱没到她手里。”
周浩急得在原地转。
“嫂子，你先在群里说今年照常做，钱的事私下解决。倩倩一家还在看着呢。”
林霜说：“我不做。”
“那我怎么办？”
“你自己解释。”
周浩烦躁地抓头发。
“我哪会解释？我跟倩倩说好了，过年让她爸妈看看我们家多热闹、多能办事。你现在拆台，她爸妈肯定觉得我家不靠谱。”
林霜看着他。
“不是我拆台，是你把台搭在我身上。”
周浩脸涨红。
“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
林霜还没说话，周凯忽然开口。
“周浩，够了。”
屋里一静。
周浩瞪他。
“哥，你还帮她？”
周凯脸色很难看。
“你骗女方，说霜霜是私厨，还让她签那种单子，你觉得对？”
周浩不服。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结婚成了，你们脸上也有光。”
孙桂芬立刻哭起来。
“浩浩就是想把婚事办好，有什么错？林霜，你当嫂子的，为什么不能帮他一把？”
林霜问：“我帮到什么时候？”
孙桂芬哭声一顿。
林霜继续问。
“他结婚，我做饭。以后他媳妇坐月子，我去伺候？他孩子满月，我去掌勺？他买房缺钱，我是不是也要垫？”
孙桂芬眼神闪烁。
周浩立刻嚷。
“谁让你垫买房钱了？”
可他的声音太急。
急得像心虚。
林霜看向周凯。
“你知道吗？”
周凯脸色白了一下。
孙桂芬立刻喊：“周凯！”
林霜心口沉下去。
“你真的知道。”
周凯张了张嘴。
“妈只是提过，说浩浩结婚压力大，想借点。”
林霜问：“借多少？”
周凯不敢看她。
“十万。”
林霜笑了。
赵姨骂了一句。
“真会开口。”
林霜问：“你答应了？”
周凯低声说：“我没答应。我说要跟你商量。”
孙桂芬立刻说：“商量什么？你们夫妻存款，不也是周凯挣的多？借给亲弟弟，又不是给外人。”
林霜看着周凯。
“我们的存款，现在还有多少？”
周凯脸色更难看。
林霜心跳突然快了。
她想起上个月，周凯说有一笔理财到期要续。
她没细问。
因为那笔钱是他们攒给妮妮以后换学区房的首付补充。
林霜声音冷下来。
“周凯，你动了？”
周凯立刻摇头。
“没有。我只是转到我妈卡里暂放几天，她说年底利息高……”
话没说完，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赵姨睁大眼。
“你把夫妻存款转给你妈了？”
孙桂芬急忙解释。
“什么叫转给我？我替他们保管！”
林霜看着周凯。
“多少钱？”
周凯嘴唇发白。
“八万。”
林霜几乎站不稳。
妮妮跑过来抱住她。
“妈妈。”
林霜扶着女儿的肩，慢慢站直。
她没有哭。
她只是问：“什么时候转的？”
“上周。”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不同意。”
这句话，比孙桂芬所有指责都伤人。
林霜看着同床共枕七年的丈夫。
“你知道我不会同意，所以你瞒着我。”
周凯急了。
“我想着过完年就拿回来。”
孙桂芬立刻附和。
“对，过完年就给你们。你看你急什么？我还能吞你钱？”
赵姨冷笑。
“去年年饭钱不就是吞了？”
孙桂芬气得指她。
“你别血口喷人！”
林霜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她不会讲法律。
也不懂复杂流程。
但她知道自己的工资卡流水。
她知道共同存款里，有她这些年一笔一笔转进去的钱。
她对周凯说：“现在，把钱转回来。”
周凯为难地看向孙桂芬。
孙桂芬捂紧包。
“钱不在我这张卡上。”
林霜问：“在哪？”
孙桂芬不说。
周浩眼神躲闪。
赵姨忽然看向他。
“不会已经给小儿子付婚庆定金了吧？”
周浩立刻炸毛。
“你胡说什么！”
可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霜看见短信预览。
“婚宴定金尾款请于腊月二十八前补齐……”
周凯也看见了。
他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周浩，你用了？”
周浩梗着脖子。
“妈说先借我周转。反正你们暂时也用不上。”
林霜站在那里。
耳边嗡嗡响。
她以为年夜饭已经够荒唐。
没想到他们连她的小家存款也安排好了。
孙桂芬还想圆。
“这钱又不是不还。浩浩结婚是大事，你们做哥哥嫂子的不能太自私。”
林霜低头看了妮妮一眼。
孩子的眼睛里都是害怕。
她突然很清醒。
“赵姨，麻烦你陪我去一趟银行。”
周凯慌了。
“霜霜，你去银行干什么？”
林霜说：“查清楚我名下所有账户。”
“你不信我？”
林霜看着他。
“我以前信。”
她牵起妮妮。
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
是母亲李秀兰。
林霜接起。
李秀兰的声音有点慌。
“霜霜，刚才你婆婆给我打电话，说你要闹离婚，让我劝你。她还说，要是不劝，就不让妮妮回周家过年。”
林霜还没回答。
母亲又低声说。
“霜霜，妈没劝她。妈只问了她一句，欠我女儿的钱，什么时候还？”
林霜眼眶一热。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物业管家。
管家有些尴尬地说：“林女士，楼下有位自称周先生亲戚的人，说要上来搬年货。”
林霜回头看向周家人。
孙桂芬的脸猛地僵住。
第8章
楼下的人是周艳。
她开着后备箱，里面放着十几箱饮料、两袋大米、几箱冻虾。
还有一箱印着高档海参字样的礼盒。
物业管家拦着她。
“女士，没有业主确认，东西不能搬上去。”
周艳脸色很不好。
看见林霜下来，马上挤出笑。
“嫂子，你可算来了。我妈说先把年货放你这，老宅冰箱塞不下。”
林霜看着那些东西。
“谁买的？”
周艳眼神飘了一下。
“我妈买的啊。”
赵姨走到后备箱边，拿起一张小票。
“刷卡尾号，是周凯的卡吧？”
周凯刚从电梯里追下来。
听见这话，脚步停住。
林霜转头看他。
周凯额头渗汗。
“我妈说先用我的卡买，回头给我。”
周艳赶紧说：“嫂子，你别误会。亲戚那么多，总得提前备。”
林霜问：“为什么放我家？”
周艳笑不出来了。
“你家冰箱大。”
赵姨直接拆穿。
“是怕老宅放着，你嫂子不去做，东西砸你们自己手里吧。”
周艳脸涨红。
“赵姨，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赵姨把小票递给林霜。
“不难听。难听的是让人花钱买菜，还说别人小气。”
周凯想解释。
“霜霜，我真不知道买了这么多。”
林霜看着小票。
总额三千八百六十九。
刷卡人是周凯。
时间是昨天晚上九点半。
那时候，他说去阳台抽烟。
林霜把小票递到他面前。
“你抽烟抽到海鲜市场？”
周凯脸一下红了。
“妈一直打电话催，我想着先买点，别让事情太难看。”
林霜问：“我的难看呢？”
周凯低下头。
孙桂芬从电梯里下来，看见那一车年货，立刻责怪周艳。
“谁让你搬这时候来的？”
周艳委屈。
“不是你说趁林霜没出门先放上去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
周围安静。
林霜轻声问：“趁我没出门？”
孙桂芬瞪周艳。
“你少说两句！”
赵姨拿出手机。
“这句也挺清楚。”
孙桂芬气得发疯，却不敢抢。
因为物业和几个邻居都在。
她只能压着声音。
“林霜，东西都买了，你现在不做，浪费的是钱。”
林霜说：“谁买的，谁处理。”
周国平沉声道：“周凯刷的卡。”
林霜看向他。
“那就周凯处理。”
周凯急忙说：“我可以退一部分。”
物业管家提醒。
“生鲜一般不好退，您得跟商家沟通。”
周浩冲过来。
“退什么退？年三十还吃不吃了？”
赵姨说：“你不是说嫂子是私厨吗？私厨不在，你可以再请一个。”
周浩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倩倩妈妈这时又在群里发了消息。
“周浩，我们家年三十不过去了。婚事也先缓一缓。不是因为一顿饭，是因为你说谎。”
周浩盯着手机，整个人僵住。
孙桂芬一把抢过他的手机。
“亲家母，您听我解释……”
她发语音，声音又软又急。
“孩子年轻，好面子，说话夸张点。我们家其实很重视你们的，饭菜都备好了。”
倩倩妈妈回得很快。
“重视不是让嫂子受委屈来撑场面。我们也有女儿，不想她以后进这样的门。”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浇在孙桂芬头上。
周浩急得眼睛红了。
“妈，你快跟她说啊！”
孙桂芬把火全撒到林霜身上。
“都是你！要不是你闹，倩倩家怎么会知道？”
林霜没有反驳。
她只是拿起那张小票。
“周凯，这笔刷卡，是你个人消费。还款你自己想办法。”
周凯急了。
“我们不是夫妻吗？”
林霜说：“你刷之前，想过我是你妻子吗？”
周凯说不出话。
林霜转身对物业管家说：“我家不接收这些东西。麻烦你们按小区规定处理，不要堆在楼道。”
管家点头。
“可以。公共区域不能堆放，车主自行带走。”
周艳急了。
“嫂子，这么多东西我搬哪去？”
林霜看着她。
“买之前，你们没问我。搬哪去，也不用问我。”
周艳眼眶红了。
“我只是听妈安排。”
二婶这时下楼来了。
她住隔壁小区，听说闹起来，特意赶来。
她看见后备箱，叹了口气。
“艳艳，你也是做女儿的。你妈叫你搬，你就搬。你嫂子这些年怎么忙，你没看见？”
周艳嘴唇动了动。
“我……”
二婶看向孙桂芬。
“桂芬姐，亲戚那边我已经说了。今年谁想聚，去饭店AA，别再指望林霜。”
孙桂芬猛地抬头。
“你凭什么替我说？”
二婶说：“因为你在亲戚群里说，林霜今年要价两万才肯做。”
林霜一怔。
周凯也愣住。
孙桂芬脸色大变。
赵姨立刻问：“哪个群？”
二婶把手机递过来。
亲戚小群里，孙桂芬昨晚发了一段话。
“林霜现在心大了，做顿饭张口要两万。我劝不住。大家要是觉得贵，就别来了。”
下面有人回。
“她也太敢要了。”
“食堂做饭的，还真把自己当大厨。”
“那我们红包还给不给？”
林霜盯着屏幕。
那些字像一把把小刀。
周凯也看见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孙桂芬。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
孙桂芬硬撑。
“我不这么说，亲戚怎么知道她不想做？”
林霜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
“好。”
她拿出手机，点开周家大群。
把采购单照片、蓝皮账本照片、周艳视频截图、小票照片，一张张发进去。
她没有骂人。
只打了一行字。
“这些年，年饭我做，钱我垫。亲戚给我的辛苦费，我没收到。今年我不做，也没要过两万。”
群里安静了十秒。
然后消息疯狂弹出。
大姑：“桂芬，你这就过了。”
二叔：“我们被你当枪使？”
表哥：“嫂子，对不住，我不知道钱没到你手里。”
小姑周艳站在车边，手机响个不停。
她低头看着群，脸越来越白。
孙桂芬终于撑不住了。
她冲上来，声音发抖。
“林霜，撤回！你给我撤回！”
林霜按灭屏幕。
“过两分钟了。”
孙桂芬身子一晃。
周国平扶住她，眼神却第一次乱了。
就在这时，周凯的手机响起银行短信。
信用卡本期应还款。
金额：3869元。
而同一秒，林霜也收到短信。
她名下那张共同还款卡，被人尝试绑定新的快捷支付。
验证码弹了出来。
收款方备注是：周浩婚庆尾款。
林霜抬起头。
周浩正低头猛按手机。
第9章
“周浩。”
林霜的声音不大。
周浩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抬头，眼神闪躲。
“干什么？”
林霜把验证码短信举起来。
“你在绑我的卡？”
周凯脸色一变。
他几步冲过去，夺过周浩手机。
屏幕上还停在支付页面。
周浩急得去抢。
“哥，你还我！”
周凯看清收款页面，声音都变了。
“你怎么知道霜霜的卡号？”
周浩不说话。
孙桂芬脸色灰白。
赵姨看向她。
“又是你给的？”
孙桂芬强撑。
“我哪知道什么卡号。”
林霜想起来了。
上个月，孙桂芬来家里，说社区登记医保信息，让她把身份证和银行卡拍照发给周凯。
林霜当时在单位盘点。
周凯发消息说：“妈催得急，你把卡号给我，我填表。”
她没多想。
因为周凯是她丈夫。
因为医保缴费确实常用银行卡。
她发了。
原来卡号就是那时给出去的。
林霜看向周凯。
“社区登记？”
周凯脸色惨白。
“妈说要帮妮妮查少儿医保缴费。”
赵姨气得笑了。
“医保缴费查到婚庆尾款去了？”
周浩终于急眼。
“我就是试试，又没付成！验证码在她手机上，我能干什么？”
林霜平静地说：“你知道需要验证码，所以你刚才准备怎么拿？”
周浩张嘴。
答不上来。
周艳小声说：“妈刚才让我上楼，说把嫂子手机拿出来，她要亲自跟亲戚解释。”
孙桂芬猛地瞪她。
“周艳！”
周艳红着眼。
“妈，我不想再替你圆了。”
孙桂芬怔住。
这还是周艳第一次当众顶她。
周浩冲妹妹吼。
“你闭嘴！倩倩都不理我了，你还添乱！”
周艳也崩了。
“你婚事黄了怪谁？你自己吹牛，自己骗钱，凭什么怪嫂子？”
周浩气得抬手。
周凯一把拦住。
“你还想干什么？”
周浩甩开他。
“你现在装好人？钱不是你转的吗？卡号不是你给的吗？这些年嫂子做饭，你不也吃得挺香？”
这句话把周凯钉在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林霜看着他们兄弟。
没有觉得痛快。
只觉得荒凉。
她以前总替周凯找理由。
说他孝顺。
说他嘴笨。
说他夹在中间难。
可一个人再难，也不该把妻子推到前面挡刀。
二婶看不下去。
“桂芬姐，今天这事，你们得给林霜一个说法。”
孙桂芬嘴硬。
“什么说法？钱又没付出去。”
林霜说：“去年年饭辛苦费，一共多少？”
孙桂芬不说。
林霜翻开蓝皮本。
“一共六千二。”
孙桂芬立刻喊：“不是！里面还有烟酒人情！”
林霜说：“那就一笔一笔对。”
她看向大群。
群里亲戚都在等。
林霜发了语音。
“各位长辈，去年给过所谓辛苦费的，麻烦按真实金额回一句。我不多要，也不冤枉谁。”
孙桂芬扑过来。
周国平拉住她。
“够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控。
孙桂芬愣住。
周国平脸色铁青。
“还嫌不够丢人？”
孙桂芬眼圈红了。
“我为了谁？这些年亲戚来家里，不都夸你有福气？不都说我把儿媳妇调教得好？我收点钱怎么了？我操持这个家几十年，凭什么好名声都给她？”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动机终于摊在明处。
不是缺那几千块。
是孙桂芬舍不得那个“能压住儿媳”的面子。
她当年被婆婆压了一辈子。
如今轮到她当婆婆，她也要有人低头。
林霜看着她，忽然没那么恨了。
但也不会再软。
“妈，我不是您当年的委屈。”
孙桂芬愣住。
林霜继续说：“您受过的苦，不该变成我该受的苦。”
赵姨轻轻叹了口气。
二婶眼睛也红了。
孙桂芬嘴唇抖了抖，想骂，却骂不出来。
群里，亲戚陆续回复。
大姑六百。
二叔八百。
表哥三百。
小姑五百。
加起来和账本基本一致。
还有两个人说，他们给的是烟酒，不算钱。
林霜没有争。
她把金额记下来。
“六千二，扣掉不确定的烟酒，现金转账共四千九。妈，您转给我。周凯刷卡买的年货，你们自行处理。八万存款，今天还回来。”
孙桂芬尖声道：“八万已经交婚庆定金了，怎么还？”
周浩急道：“妈！”
林霜看向周浩。
“婚庆能退吗？”
周浩脸色难看。
“合同写了，定金不退。”
赵姨问：“谁签的合同？”
周浩低头。
“我。”
“谁付的钱？”
“妈。”
“钱从哪来？”
周浩闭嘴。
周凯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所以我的钱，我老婆的钱，被拿去给你签不退定金。”
周浩烦了。
“哥，你至于吗？等我结婚收了礼金，还你不就行了？”
周凯看着他。
“倩倩家已经说婚事缓一缓。”
周浩脸色一白。
孙桂芬立刻抓住周凯。
“你是哥哥，你不能逼死你弟。钱先这样，过完年再说。”
林霜说：“那我报警备案。”
她说得很平静。
不是威胁。
是告知。
周凯猛地抬头。
孙桂芬也慌了。
赵姨低声提醒：“你不用跟他们吵。钱转到谁名下，流水都有。婚庆公司那边让周浩自己协商。你只要保住自己的账户。”
林霜点头。
她拨打银行客服电话。
没有开免提。
她按提示冻结了那张卡的快捷支付。
又修改了手机银行密码。
她不懂法。
但她知道先把门关上。
周浩看着她操作，彻底急了。
“嫂子，你真要把我往绝路上逼？”
林霜挂了电话。
“你自己的路，是你自己走过去的。”
周浩眼眶发红。
“我不就想结个婚吗？”
周艳忍不住说：“你想结婚，就该自己攒钱，跟人家说实话。你拿嫂子撑面子，拿哥嫂的钱垫，最后还怪嫂子？”
周浩吼：“你少装清高！妈没给你买金镯子？”
周艳脸一白。
孙桂芬也僵了。
林霜看向周艳。
周艳咬着唇，终于低声说：“去年妈给我买了个镯子，说是她自己攒的。我不知道里面有嫂子的钱。”
孙桂芬崩溃地喊。
“我给女儿买个镯子也错了？我辛苦一辈子，给儿女花点钱怎么了？”
二婶摇头。
“你花自己的，没人说。你花林霜的，还让她背骂名，就不行。”
孙桂芬站在那里。
第一次没人顺着她。
亲戚群里，大姑发来一句。
“桂芬，钱该给就给。别把一家人处散了。”
紧接着，倩倩妈妈发来最后一条。
“周浩，婚事取消。请不要再联系我女儿。”
周浩盯着那行字。
突然蹲在地上，抱住头。
孙桂芬也软了。
她喃喃道：“怎么会这样？过个年，怎么就成这样了？”
林霜牵着妮妮往电梯走。
周凯追上来。
“霜霜，我们谈谈。”
林霜停下。
周凯眼睛红了。
“我知道错了。机票别走了，好不好？我们一家三口在家过年，我去给你妈接过来。”
林霜看着他。
她等这句话，等了七年。
可它来得太晚。
“周凯，你不是想过一家三口的年。”
她说。
“你是看见你家那顿二十六口的饭没人做了。”
周凯脸色惨白。
电梯门合上前，孙桂芬忽然冲过来喊。
“林霜，你要是敢走，就别回来！”
林霜按住关门键。
隔着渐渐合上的门，她只回了一句。
“那就先把欠我的钱准备好。”
电梯下行。
手机又响。
这一次，是周凯发来的转账截图。
八万没有到账。
只有一行字。
“妈说卡被限额了，明天给。”
赵姨看了一眼。
冷声说：“明天，才是他们真正要耍赖的时候。”
第10章
腊月二十八上午，林霜没有去上班。
她请了半天假。
先陪母亲李秀兰去医院拿复查片子。
李秀兰走路慢。
林霜扶着她，一步一步上台阶。
妮妮背着小书包，手里抱着保温杯。
“外婆，妈妈说我们明天坐飞机。”
李秀兰笑着摸她头。
“妮妮怕不怕？”
妮妮想了想。
“不怕。妈妈在。”
林霜听见这句，眼睛酸了一下。
检查结果比预想好。
医生说：“恢复还可以，别提重物，按时复查。”
李秀兰连声道谢。
出了医院，赵姨已经在门口等。
她嘴上嫌弃。
“磨磨蹭蹭，冻死个人。”
手里却递来两杯热豆浆。
林霜接过来。
“赵姨，你怎么来了？”
“怕你又心软。”
赵姨瞥她一眼。
“有些人求两句，你耳根子就软。”
林霜笑了一下。
“这次不会。”
话音刚落，周凯打来电话。
林霜接了。
周凯声音疲惫。
“霜霜，钱的事，我凑了四万，先转你。剩下四万，婚庆那边不退，周浩说年后还。”
林霜问：“年饭钱呢？”
周凯沉默。
“妈说她手头紧。”
林霜说：“那就写欠条。”
周凯叹气。
“非要这样吗？”
林霜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每个人都拎着自己的病历和药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
可难不是亏待别人的理由。
“非要。”
周凯低声说：“我妈昨晚一夜没睡，血压也高了。”
林霜问：“去医院了吗？”
“没，她不肯。”
“那你带她去。”
“霜霜……”
“周凯，我不会因为她不舒服，就把账抹掉。”
电话那头安静很久。
周凯说：“你变了。”
林霜看向母亲。
李秀兰正把豆浆吹凉，递给妮妮。
赵姨在旁边骂骂咧咧，说孩子别喝太急。
林霜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变了。
她只是回来了。
“我只是开始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电话挂断。
下午，周凯来了赵姨家。
他没有带孙桂芬。
手里拿着一张欠条。
字是他写的。
欠林霜夫妻共同存款四万元，周浩用于婚庆定金，由周浩一年内归还。
另欠林霜年饭辛苦费四千九百元，由孙桂芬三个月内归还。
林霜看了一遍。
“周浩签字呢？”
周凯低声说：“他不肯来。”
赵姨直接把纸推回去。
“那这张就是废纸。”
周凯脸色难堪。
“赵姨，我会盯着他。”
赵姨冷笑。
“你盯过几回有用？”
林霜没有说话。
周凯看着她。
“霜霜，给我点时间。我真的会改。”
林霜问：“你怎么改？”
周凯愣住。
林霜把一张纸推给他。
上面是她早上写好的。
第一，周家未经她同意不得进她家。
第二，夫妻共同大额支出必须双方确认。
第三，妮妮的医保、学费、治疗费用优先。
第四，以后任何亲戚聚餐，谁提议谁负责，林霜不再默认承担。
第五，八万和年饭钱未结清前，她不参与周家聚餐。
周凯看着那些字，眼眶慢慢红了。
“我们夫妻，要写这些吗？”
林霜说：“以前不写，是因为我信你。”
周凯低下头。
赵姨难得没骂他。
她只说：“周凯，你老婆不是今天才委屈。她是今天才说出来。”
周凯捏着纸。
半天后，他点头。
“我签。”
他签了字。
又当着林霜的面，给周浩打电话。
“你今天不过来签，我就去婚庆公司，把这件事说清楚。钱是怎么来的，我一笔一笔讲。”
周浩在电话里骂。
“你疯了？你是我亲哥！”
周凯声音发哑。
“林霜也是我妻子。”
电话那头没声了。
半小时后，周浩来了。
他脸色阴沉。
孙桂芬也跟来了。
她眼睛肿着，头发乱了些。
进门第一句话还是硬的。
“过年弄成这样，你满意了？”
李秀兰坐在沙发上。
她腿上盖着毯子，声音很轻。
“亲家母，霜霜不欠你们的。”
孙桂芬看向她。
以前她总觉得李秀兰软。
今天却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声。
周浩不情不愿签了字。
赵姨拿手机拍了照片。
林霜把欠条收好。
“该还的钱，按期还。还不上，就每月固定转。”
孙桂芬咬牙。
“你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林霜看着她。
“妈，我留了七年。”
孙桂芬眼泪掉下来。
“我就是想一家人热热闹闹过个年。我老了，不就图个脸面吗？”
林霜没有再刺她。
她只是说：“您的脸面，不该放在我的灶台上。”
孙桂芬哭声一顿。
周国平没来。
听周凯说，亲戚群里说开后，大姑二叔都改去饭店了。
费用AA。
没人再提让林霜掌勺。
周艳给林霜发了微信。
“嫂子，对不起。我以前也觉得你能干就该多干。昨天我看见妈让我搬东西，才知道自己也在欺负你。”
林霜回了三个字。
“知道就好。”
没有亲热。
也没有撕破。
有些关系，可以淡下来。
不必非要演成亲密。
腊月二十九傍晚，林霜带着李秀兰和妮妮出门。
行李箱滚过小区地砖。
赵姨把一袋药塞给她。
“雾化药，退烧贴，肠胃药。别到了外面才想起来。”
林霜笑。
“都带了。”
赵姨瞪她。
“带了也拿着。”
妮妮抱住赵姨。
“赵奶奶，你不跟我们去吗？”
赵姨嘴硬。
“我才不去海边吹风。”
说完，她又低声补了一句。
“回来给我带椰子糖。”
妮妮用力点头。
出租车到楼下。
周凯站在单元门口。
他手里拎着妮妮的小围巾。
“落家里了。”
林霜接过来。
妮妮看着爸爸，小声问：“爸爸，你不去吗？”
周凯蹲下。
替她把围巾围好。
“爸爸这次不去。你照顾妈妈和外婆，好不好？”
妮妮认真点头。
周凯抬头看林霜。
“霜霜，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林霜说：“会发。”
他嘴唇动了动。
“年三十，我去你妈家贴春联。等你们回来，锁我不会再给任何人。”
林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一句承诺不够。
往后要看一件件事。
但至少这一次，她没有替他把台阶铺好。
“看你怎么做。”
周凯点头。
眼睛红得厉害。
车门关上。
出租车驶出小区。
林霜回头看了一眼。
孙桂芬没有下来。
后来周艳发来一张照片。
老宅厨房里，孙桂芬系着围裙，正对着一堆菜发愣。
二十六口人的年夜饭散了。
亲戚去了饭店。
周浩一个人在房间里给婚庆公司打电话，争取退部分费用。
周国平坐在客厅抽烟，第一次没人给他端茶。
孙桂芬在厨房里煮了一锅饺子。
锅开时，她被热气熏得眯起眼。
周艳说：“妈，要不我帮你？”
孙桂芬沉默半天。
“洗手。”
这一年，周家的年过得很冷清。
但那不是林霜该补的窟窿。
飞机起飞时，妮妮趴在窗边。
“妈妈，下面的灯像星星。”
李秀兰握着林霜的手。
“你爸要是看见，会高兴的。”
林霜看着窗外。
城市灯火一点点远去。
她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她只是忽然明白，一个人忍久了，会把别人的理所当然当成自己的责任。
可家不是靠一个人低头撑起来的。
饭可以少一桌。
年可以冷一点。
但一个女人的心，不能年年在厨房里被熬干。
到酒店时，周凯发来消息。
“四万已转。剩下的我会盯着他们还。对不起。”
林霜看着到账提醒。
没有立刻回。
她牵着妮妮，扶着母亲，走向海边。
夜风吹来，带着咸味。
妮妮兴奋地喊：“妈妈，大海！”
李秀兰笑着说：“慢点跑。”
林霜站在沙滩上，第一次没有想着明早几点起床剁馅。
没有想着谁不吃葱，谁嫌鱼腥。
没有想着做不好会不会被亲戚笑。
她只想着，明天带母亲看日出，带妮妮捡贝壳。
手机又震了一下。
孙桂芬发来语音。
林霜点开。
那边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句沙哑的话。
“林霜，去年那钱，我会还。”
没有道歉。
也没有求和。
但那是孙桂芬第一次承认。
林霜关掉手机。
她没有回。
有些账可以慢慢还。
有些亏欠，不必逼着自己立刻原谅。
妮妮跑回来，把一枚小贝壳放进她手心。
“妈妈，送给你。”
林霜蹲下，抱住女儿。
李秀兰站在旁边，眼里含着泪，却笑着。
远处海浪一层层推上来。
又一层层退回去。
林霜握紧那枚贝壳。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人这一辈子，最该守住的年夜饭，不是给谁做满一桌菜，而是别把自己饿在别人团圆的热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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