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东亚论坛网站8月9日文章,原题:中国向纺织业上游迈进服装出口的下降常被视为中国正在劳动密集型制造业中失去竞争力的所谓“证据”。但这种观点忽略了全球价值链如何将纺织业分割为对生产要素需求迥异的不同生产阶段。尽管成衣生产阶段已转移至一些工资水平低的经济体,但中国已在资本和技术密集的纺织品生产阶段巩固了自身地位,使其曾经攀爬过的发展阶梯变得更为陡峭。
在一些观察人士看来,中国的表现似乎有悖于比较优势逻辑,因为中国既在资本密集型产业与发达经济体竞争,又在纺织等劳动密集型产业与发展中国家竞争。因此,有经济学家将中国称为“绝对优势经济体”。然而,一旦将纺织业视为一个完整价值链,其中不同生产阶段都使用截然不同的劳动力、资本和技术组合,那么,上述“谜题”就基本迎刃而解了。
不妨考虑在越南缝制一件面料产自中国的衬衫。在这件衬衫的整个生产过程中,纺纱和织造属于资本密集型、能源密集型且自动化程度越来越高的生产阶段。裁剪和缝纫仍是劳动密集型生产阶段,因为易变形的织物难以由机器人处理。如果将这些生产活动全都归并在“纺织业”标签之下,那就掩盖了其中存在的各种明显差别。
联合国商品贸易统计数据库的数据显示,2013年至2019年期间,中国服装出口下降了约15%,但纱线和面料出口一直呈总体增长势头,且近几年来增幅明显扩大。2025年中国纱线面料出口837.9亿美元,其中纱线和面料出口分别同比增长4.1%和1.0%;今年1-6月,中国纱线面料出口426.8亿美元,其中纱线和面料同比增幅分别提升到8.1%和1.7%。
市场份额也反映出类似趋势,世贸组织的数据显示,中国在世界服装出口中的份额从2014年的38.8%下降至2024年的29.6%,而在世界纺织品出口中的份额则稳步上升至创纪录的43.3%。
中国并非离开纺织业,而是不断向产业价值链的上游进发。随着国内劳动力薪资相对资本成本走高,对人工成本高度敏感的生产工序已向外转移。按照同一逻辑,留在国内的生产环节,更看重的是融资条件、电力、物流、自动化与规模效应。
中国的比较优势正在特定的生产阶段发挥作用。全球价值链能使一个国家在某一生产阶段失去比较优势,同时又在相同统计领域下的另一个生产阶段增强其比较优势。这种动态变化也发生在中国内部:成衣生产阶段一直从沿海地区向工资较低的内陆地区转移,但向内陆转移延缓了离岸外包进程,因为二者正在同时进行。
更难回答的一个问题是,为何纺织业的上游生产阶段仍然留在中国国内,而没有沿袭下游生产阶段的迁移路径?中国的非凡之处就在于拥有积累上游生产阶段所需生产要素的强劲实力。数十年来的投资、国家支持的金融体系、基础设施建设以及密集的供应商网络等,在中国创造出充裕的工业资本、可靠的物流体系和巨大的规模效应。
中国的产业政策将投资引导至上游产能和自动化领域。正是这套体系让中国在电池和光伏板领域具备竞争力,同样也能支撑中国在纺纱织造领域保持优势地位。中国正在逐渐退出利润率最低的生产环节,同时保留了许多资本和技术密集型生产活动,以及与之相关的供应商联系和更大的附加值份额。
在当前生产阶段分散在不同国家且可以大规模积累某些生产要素的时代,中国并未放弃比较优势法则,而是揭示了比较优势是如何运作的。中国或许正在离开缝纫车间,但并未离开纺织业。(作者Patrick Xue是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克劳福德公共政策学院东亚经济研究所研究学者,王会聪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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