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
摘要:1934年11月的湘江之战,中央红军在湘江两岸与围追堵截的国民党军展开一场殊死血战,红军损失高达3万人,但是如此惨重得损失,原本完全可以避免,当时国民党军派系之间的矛盾,导致在泉州附近出现了一个数天之久的真空期。
图1:湘江战役损失之惨烈在人民军队的历史上前所未见
1934年11月的湘江之战,中央红军在湘江两岸与围追堵截的国民党军展开一场殊死血战,红军损失高达3万人,但是如此惨重得损失,原本完全可以避免,当时国民党军派系之间的矛盾,导致在泉州附近出现了一个数天之久的真空期。
在介绍这场空前惨烈的鏖战之前,首先要澄清一个误区。现在几乎所有的相关文章,都说湘江之战红军损失惨重,兵力从8.6万人锐减至3万人,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观点。
8.6万人的总兵力,是中央红军1934年10月从江西瑞金、于都出发,踏上长征的漫漫征程时的总兵力,之后在通过国民党军三道封锁线的时候,已经有了相当的减员损失。
过第一道封锁线减员约3700人,过第二道封锁线减员约9700人,过第三道封锁线减员约8600 人,也就是说在过前三道封锁线的过程中已经总计减员2.2万人,不过通过三道封锁线,都没有经过太激烈的战斗,所以在这减员的2.2万人,大部分都不是战斗减员,都是掉队以及新兵开小差等非战斗减员。所以当红军于1934年11月下旬到达湘江时,实际总兵力只有6.4万人,而不是通常所说的8.6万人。
图2:红军在通过前三道封锁线时已经有了2.2万人的减员
再说湘江,很多人一提到湘江,都以为是在湖南境内,其实并不尽然。
湘江,属于长江流域洞庭湖水系,其源头有四种说法:第一种是传统的主流说法,俗称东源,是广西兴安县海洋河,北流至兴安县分水塘与灵渠汇合称湘江;第二种是南源,发源于广西灵川县海洋乡龙门界;第三种是广西兴安县南部海洋山脉的近峰岭;第四种是发源于湖南省永州市蓝山县。
按照主流说法,从广西兴安县发源,流经广西兴安、全州,湖南永州、衡阳、株洲、湘潭、长沙,至湘阴县注入洞庭湖,全长844公里,流域面积94660平方公里。
在源头四种说法中,三种都是发源于广西。所以湘江是因为大部分干流在湖南境内,才称之为湘江,而不是整条江都在湖南。因此,湘江的上游其实在广西,而红军的湘江之战,就是在广西全州的这段湘江江面,并不是在湖南。
当时中革军委的计划是渡过湘江,进入湘西和红二、六军团会师。但是这个战略意图实在太明显了,蒋介石也断定中央红军是要去湘西,在中央红军连续通过三道封锁线之后,蒋介石决定依托湘江设置第四道封锁线,要将红军围歼在湘江以东地区,因此他调集中央军8个师,湘军7个师,粤军6个师,桂军5个师,共26个师30余万兵力,由何键担任“追剿军”总指挥,统一指挥湘军和中央军总共15个师,同时与粤军、桂军相配合,对红军围追堵截。蒋介石的计划是在广西全州、灌阳、兴安组成一个“铁三角”口袋阵,采取前堵后追、左右侧击的策略,坐等着红军自己一头闯入这个陷阱。
图3:红军湘江之战示意图
根据蒋介石的部署,湘军刘建绪的第一纵队,开赴广西全州,与桂军组成拦截红军的正面防线;中央军吴奇伟的第二纵队,沿湘桂公路祁阳、零陵、黄沙河一线对红军进行侧击,作为机动;中央军周浑元的第三纵队、湘军李云杰的第四纵队、湘军李韫珩的第五纵队则从东面将中央红军压向湘江防线。也就是在红军必经的湘江两岸布下了一张大网,利用湘江的天然阻隔在湘江东岸一举消灭红军。
根据湘桂两军达成的协议,湘军刘建绪与桂军夏威防区的划分以湘桂边界的黄沙河为界,桂军担任广西兴安、全州、灌阳至黄沙河一线的防御;湘军担任湖南衡阳、零陵、东安至黄沙河一线的防御。按照这个协议,红军计划渡江的全州是由桂军负责防御。
11月21日,红军占领江华县城,威胁广西富川、贺县、恭城。桂系白崇禧担心红军会从富川、贺县带进入广西腹地,又接到从上海传来的消息,蒋介石采纳心腹谋士杨永泰“一举除三害”的计策,要将红军从恭城一线向南压迫,让红军和桂军、粤军互相消耗,最后由中央军一举消除红军、桂军和粤军这“三害”,所以他决定保存实力,将原来部署在全州附近的桂军主力南调。蒋介石接到白崇禧桂军南撤的报告后,立即于22日命令湘军何键迅速南下接防全州。
白崇禧没等湘军接防,就已经将在全州、兴安、灌阳三角地区的桂军主力撤往恭城,而湘军在接到蒋介石的接防命令后,也没有即刻南下接防,而是一再拖延。直至11月27日湘军才进入全州县城,就这样全州从11月22日到27日,整整五天是无人防御的空窗期!
就在11月22日,红一军团侦察科长刘忠率领的先头便衣侦察队就化装进入全州城,发现桂军已经撤走。但刘忠没有电台,无法及时报告,直到25日中午才找到率领先头部队到达永安关的红二师参谋长李棠萼,立即报告了这一情况,李棠萼再通过电台向军团报告,军团长林彪再发电报向军委请示。25日17时,军委下达了占领全州及各军团从全州、兴安间渡过湘江的的命令。红一军团这才开始行动,到27日下午,抢占了全州以南、界首以北的所有湘江渡口。
刘忠在回忆录里认为李棠萼没有当机立断抢占全州,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如果李棠萼当时就果断率先头部队抢占全州,可能湘江之战也不会像后来那样被动和困难。但是要看到当时红军高层对于继续西进到底走哪条路线还没最终确定,政治局和军委26日、27日都在为西进的路线问题开会讨论,所以李棠萼不敢擅自行动也不是没有原因。发现红军要从全州、兴安、灌阳三角地带西进的企图后,桂军主力11月26日开始从恭城向北,并在28日凌晨于新圩向红三军团发起进攻——前前后后整整六天的真空期就这么过去了。
有种观点认为是当时最高“三人团”决策迟缓,才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但实际上最高“三人团”在接到红一军团的报告后几小时之内就下达了占领全州的命令,扣除电文往来的收发和译电时间,这个决策时间已经是相当迅速的。但不管是什么原因,红军最终错过了全州空无守军的空窗期,迎来了红军历史上空前惨烈的血战。
图4:桂系大佬白崇禧并不想和红军正面硬扛
111月25日,中共中央和红军总政治部发出“突破敌人之第四道封锁线,并渡过湘江”的作战命令。当天17时,朱德急电红一、三、五、八、九军团及军委纵队首长,发布抢渡湘江,向全州、兴安西北之黄山地域进军的命令。
当时,中央红军分四个纵队向湘江前进。第一纵队由红一军团主力组成(为右翼);第二纵队由红一、红五军团各一部和军委第一纵队组成;第三纵队由红三军团和军委第二纵队、红五军团一部组成(为左翼);第四纵队由红八、红九军团组成。
这个部署显然是以战斗力最强的红一和红三军团分别在左右两翼担任掩护,红五军团担任后卫,保护在中间的军委纵队和两个新组建的战斗力较弱的红八、红九军团。对于这样一个布阵,刘伯承形容像是“抬轿子”,彭德怀则直言不讳地说这是“抬棺材送死”。
11月27日,中央红军主力进至广西全州、灌阳地区。红一军团先头部队红二师顺利渡过湘江,控制了兴安界首到全州觉山铺的渡口,并架设浮桥。红三军团先头部队红四师也于11月28日渡过湘江进至界首。这个时候如果后续部队迅速跟进,紧跟着渡江,也不会有之后代价惨重的血战。
但是当时军委纵队携带大量沉重设备和物资,甚至连医院的X光机、银行的印钞机、印刷厂的印刷机全都带着,而且还有大量非战斗人员,行军速度相当缓慢,每天行进还不到20公里,因此错过了转瞬即逝的绝佳窗口期——11月27日,当红二师控制湘江渡口时,军委纵队距离渡口还有80公里,如果是正常的部队,这点距离一天最多一天半就可以赶到,但军委纵队的速度太慢了!80公里得走四天!
图5:军委纵队带着大量笨重器材设备,行军速度非常缓慢
11月28日晚,刘建绪第一纵队湘军4个师赶到了界首,开始向红二师发起进攻。11月29日,其他几路国民党军部队也向道县、文市等地的中央红军后卫部队发起进攻。看到湘军、中央军已经追上了红军,白崇禧也立即行动起来,下令桂军主力分两路北进,向湘江两岸的中央红军发起进攻。
湘江之战就此拉开了大幕。
整个湘江战场主要由四场阻击场组成,分别是觉山铺、光华铺、新圩以及后卫阻击战,我们就一一道来。
首先是觉山铺阻击战。觉山铺,原来叫脚山铺,1988年聂荣臻元帅在题词时改为觉山铺,位于湘江西岸,全州县城西南约15公里,是全州才湾镇的一个小村庄,距离军委纵队渡江的界首渡口约25公里。界首是红军渡湘江最重要的渡口,所以觉山铺是确保红军能否渡过湘江的咽喉要地,成为敌我双方拼死争夺的焦点。围绕这个小小的村庄,湘军刘建绪第一纵队,共3个师又1个旅以及4个补充团和3个保安团,总兵力超过了6万人!红一军团投入了红一、红二师共2个师6个团共约一万人,双方在此鏖战了三天两夜六十个小时,是整个湘江之战中双方投入兵力最多、红军牺牲最大的战斗。
觉山铺阻击,被很多参与者认为是整个湘江之战四场阻击战中最惨烈的。觉山铺的得失直接关系整个渡江的成败,所以红军在这一线部署的是战斗力最强的红一军团。红一军团深知此战的重要性,充分利用觉山铺一线的复杂地形构筑多道防线,采取层层阻击的战术,做好了进行一场恶战的准备。
图6:11月28日29日战场态势示意图
11月27日,湘军刘建绪部进占全州。红一军团红二师红五团从全州的屏山渡渡过湘江后,就直扑全州县城,但比湘军晚到了六个小时,只好占领位于全州南面的鲁板桥、觉山铺一线。同日,红一师红二团和红二师红六团从大坪涉渡湘江,同时红二师红四团在占领界首后也将阵地移交给红三军团红四师,紧急赶来觉山铺增援。这样到了29日,红二师的3个团和红一师的1个团,总共有4个团到达觉山铺。
觉山铺是是一个只有20多户人家的小村子,村子周围连绵的小山被南北走向的桂黄公路分隔在东西两侧,与桂黄公路形成十字相交。这些山头整个地势南高北低,红军正好控制南面地势高的地形,军团长林彪、政委聂荣臻和参谋长左权决定在觉山铺构筑两道防线,红六团扼守公路西侧的美女梳头岭,红五团扼守公路东侧的先锋岭,红四团扼守公路正面和两侧,红二团为预备队。同时急令红一师另外2个团尽快赶来增援。
29日晨,湘军就在十多架飞机掩护下,向红军防线全线猛扑,激战整整一天,也未能攻占红军的一个山头。红一军团到底是中央红军的头号主力,战斗力确实相当强悍。
30日晨,红一师师长李聚奎、政委赖传珠率领的红一团和红三团赶到觉山铺,林彪命令红三团部署在公路西侧米花山一线,红一团为预备队。此时湘军也增加了1个师的兵力,准备一举突破觉山铺防线,封闭湘江渡口。天亮后,湘军开始猛攻,投入的兵力和火力都比29日更多,几次进攻后,刘建绪判断出红军兵力不足,便一面继续对红军正面阵地进行轮番攻击,一面迂回红军阵地侧翼,以便寻找红军防线的薄弱环节进行突破。
刘建绪这一招果然有效,打到下午,红一师米花山阵地失守。湘军随即以米花山为跳板,向美女梳头岭以东各山头发起更为猛烈的攻击,红一师被迫放弃美女梳头岭,向红二师的怀中抱子岭靠拢。攻占美女梳头岭后,湘军又集中兵力进攻红二师红五团防守的先峰岭。
图7:觉山铺战斗旧址纪念碑
先锋岭是红五团的前哨阵地,只有团政委易荡平率两个连防御,在湘军的轮番进攻下,红五团的两个连伤亡殆尽,团政委易荡平身负重伤,他不愿当俘虏而开枪自杀。湘军占领先峰岭,接着猛攻已经两翼暴露陷于孤立的红四团阵地。激战中红四团政委杨成武负伤,红二师师长陈光亲自来到前沿,他见红四团位置孤立继续坚守只有徒增伤亡,便命令红四团退守黄帝岭。
黄昏时分,红一师、红二师分别退守怀中抱子岭和黄帝岭,但湘军已经控制了公路,将红一军团的两个师分割开来。当晚,湘军在夜色掩护下,迂回怀中抱子岭,红一师只得退守水头、夏壁田一带。红一师一退,红二师侧翼暴露,难以坚守,师长陈光也只好撤退,将红二师撤到红一师右侧的珠兰铺、白沙一带,与红一师的水头、夏壁田组成第二道防线。但这道防线长达十公里,而且地势是南低北高,进攻的湘军居高临下,红一军团的处境更加被动了。
11月30日深夜,红一军团军团长林彪、政委聂荣臻、参谋长左权给中革军委发去一封十万火急的电报:“……军委须将湘江以东各军,星夜兼程过河。1师、2师明天继续抗敌。”这就是在红军历史上著名的“星夜兼程过河”电报,之所以著名,因为战局确实到了千钧一发之际。这封电报给中革军委带来的震惊是相当巨大的。在接到这封电报一小时后,军委主席朱德给全军下达了紧急作战令;两个小时后周恩来以政治局、中革军委、总政治部的名义给全军发布命令:“……我们不为胜利者,即为战败者……胜负关全局!”三大最高权力机构联合发布命令,措辞又是如此严厉,史无前例,可见当时的战局到了何等危急关头。
图8:红一军团军团长林彪
12月1日天一亮,湘军就展开进攻。林彪通令全军生死存亡在此一战!红军全线都受到很大压力,特别是红一师和红二师的结合部,左翼是红一师红三团,右翼是红二师红四团。湘军先进攻红三团,连续9次进攻都被击退。湘军随即转向进攻红四团,红四团刚刚经历过先锋岭一线的苦战,全团剩下还不足千人,兵力十分单薄,因此阵地很快被突破,一支湘军竟然冲到了红一军团指挥部附近,距离仅40米,军团长林彪、政委聂荣臻等军团首长都拔出了手枪,准备投入战斗。参谋长左权亲自率领指挥部的警卫和勤杂人员进行反击才将来敌击退。
红军两个师的结合部被突破,全线自然再难以坚持,林彪只得命令红一师和红二师交替掩护,边打边撤,向西转移。在告别觉山铺战场时,林彪、聂荣臻、左权等红一军团首长最后望向曾经浴血苦战三天两夜的战场,据身边人回忆,平生感情极为内敛的林彪当时望着满山遍野灰色军服的红军指战员的尸体泪如泉涌。
觉山铺一战,红一军团的两个主力师,鏖战三天两夜伤亡惨重。红五团政委易荡平牺牲,军团政委聂荣臻、红五团团长钟学高、红四团政委杨成武负伤,两个主力师总共损失近五千人,几乎是折损一半,这在红一军团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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