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学的被观察者,变成乡土的记录者:博山这群“小人物”,把“大时代”写进烟火腾腾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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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学的被观察者,变成乡土的记录者:博山这群“小人物”,把“大时代”写进烟火腾腾的日子里

齐鲁网·闪电新闻8月12日讯当普通人开始写作,他们,会写出什么?

淄博博山,一座承载诸多文化名片的小城。“孝妇”颜文姜、焦裕禄精神、陶琉艺术、淄博烧烤、鲁菜、文旅、农产品……绘就了这座城市丰盈立体的画卷。这片土地,在猕猴桃种植户田兴海的笔下,满是绿油油的希望;在养鸡农户赵金雷的笔下,是千年不变的孝道和忠厚的传承;在酒水经营商任纪昆笔下,是一片红色的热土;在水泵工程师袁慈国笔下,既有陶风琉韵,更有书香满城……

这些各行各业的普通人,都来自“文学博山”。这个因热爱而相聚的群体,将春耕秋收、邻里乡情落笔成章,既写生活的酸甜苦辣,也写家乡的岁月变迁,既写个人的奋斗历程,也写历史洪流里家族兴衰的壮阔图景。他们借助自己的笔触,成了博山千年发展脉络最朴素、最鲜活、最真诚的“民间档案员”。

俯身躬耕泥土,提笔记录乡村

立秋这天,博山的源泉镇依然热浪滚滚。这里是江北最大猕猴桃种植基地的核心区,还有一个月,2万亩猕猴桃就要迎来丰收季,农户田兴海正抓紧时间给猕猴桃“打头掏心”,去掉多余的枝条,让果子通风透光、沉淀糖分,平稳度过成熟前最后的着色期。

“如果单纯种庄稼的话,这个时间庄户人家都歇伏了,但是对于我们猕猴桃果农来说,这个时候特别关键,如果藤蔓长得太快,遮挡了光照,会直接影响秋收的产量和品质。”手上农活不能停,脑子也闲不住。灵感一来,田兴海马上搬起小板凳写了起来。

金色的秋天,

收获着希望,

收获着梦想。

丰收是猕猴桃园的绿浪滚滚,

丰收是猕猴桃园醉美的醇香。

丰收是串串碧玉压弯了枝头,

丰收是满山遍野的绿色海洋,

丰收的喜悦漾溢在每个人幸福的脸庞。

二郎山巍巍耸立,

是对我们丰硕成果最高的袌奖,

淄河水潺潺流淌,

是对我们辛勤付出最美的歌唱。

“他什么都写,看见小鸟飞也要写”,田兴海的妻子孟庆云说,“他只是不做声,看着看着,寻思寻思,就写上一篇诗了。”

立秋是重要的农忙节点。刚回到家,田兴海冒出新的想法,转头又拿起了纸笔:

猕猴桃园热浪涌,

打头掏心不能停。

通风透光提品色,

硕果累累笑语声。

——2026年8月7日 立秋

除了诗歌,田兴海还写散文。一年四季,从猕猴桃嫩芽抽枝,到浇水施肥、开花结果,点点滴滴都是创作素材。田间地头,他是踏实勤勉的生产者;笔墨纸砚,他又是乡土温情的叙事者。“如果不把一天的收获记录下来,就总觉得有事没完成似的。文学创作来源于生活,我们不用刻意地去追求生活,就在生活当中。”

养鸡农户赵金雷基于自己的生活经历,今年刚刚出版了一本散文集《大山的呼唤》。作家刘培国给予这样的评价:“以淄博地域为圆心,以个人生命体验为半径,在时代变迁的坐标系中,勾勒出一个鲜活的乡土中国……其文字始终扎根于具体的地域文化土壤,却又突破地方性局限——在个人叙事中承载集体记忆,在历史回望中照见现实思考,在现实呈现中找寻精神秘籍,终成兼具乡土温度与时代深度的独特文风。”

圆普通人的文学梦

2019年,教师王正军、水泵工程师袁慈国等人共同创办了“文学博山”,此后的几年间,他们四处奔走、寻找成员,把当地民间文学爱好者聚到了一起。

谈到创办的初心,袁慈国说,当时文学爱好者有一个普遍的困境,虽然大家创作热情很高,但往报刊、杂志投稿时,能登报的机会很少,所以就萌生了一个想法:能不能在互联网的新形势下,自己开办一个文学平台,给文友们提供发表的机会?

田兴海深刻感受到了其中的变化。从前,他爱看乡土文学,柳青的《创业史》、浩然的《金光大道》、周克芹的《许茂和他的女儿们》,纸页之间,尽是庄稼人真切的欢喜与熬煎。专业作家提炼出的故事是乡土的缩影,而真实的大地远比小说更加辽阔,广袤原野上,还有无数普通人,默默书写着属于自己的寻常日子。如今,时代变了,农民自己就能拿起笔,写身边的人和事,“感觉更真实,更贴近生活,更能体现我们自己的成就感,没有想到我们也能成为文学创作者。”

乡村创作者的文学能量,还远不止于散文和随笔,他们有自己的史诗。

淄博的“母亲河”孝妇河,源头就在博山,“孝妇”颜文姜的传说千年流芳,孝文化深刻影响着这里的人们。赵金雷在参与家族续谱时,知道了越来越多关于博山赵氏家族的故事,他发现,“孝善”的理念铭刻在每个赵氏后人的骨子里,被当成榜样和示范一代代传承下来。于是,他又系统整理了家族资料,采访赵家后人,写出一本家族史《孝妇河源头的文化世家》,以宋代至今跨越一千多年的赵氏家族故事,映射出博山人孝老亲老、艰苦奋斗、与人为善的文化基因。

酒水经营商任纪昆,则专注书写红色故事。他出生的博山区夏庄村有一条小南胡同,南北六十多米,宽两米多,不到20户人家,出了27位革命先辈。寻常院落,曾是革命者秘密联络、奔走抗争的据点,方寸之间藏着惊心动魄的峥嵘往事。从小听村里老人讲红色故事的他,退休后用4年时间,系统性地把这些故事整理出来,通过史料考证和追溯,写成一部文集,将先辈的精神长留在这片土地之上。

与博山西南接壤的济南莱芜青石关,被称为“齐鲁第一关”,从先秦到近代,这条古道始终是一条交通运输要道。退伍军人孙昌国的老家就在这里。他以村里的真实故事为原型,创作了一部13万字的长篇小说《忠厚堂》。清代时,蒲松龄多次途经青石关,在此摆设茶摊,坐待过往行人,搜集奇闻异事,积累写作素材,这个故事也成了孙昌国的灵感来源。“我能不能像蒲松龄一样,也去搜集故事?但是我不可能和蒲松龄一样,坐在原地等故事来,于是我就开始了走街串巷,找村里的老人,去和他们聊天,听他们讲故事,后备箱里随时备着一点东西,蒲松龄用茶水换故事,我就用牛奶、八宝粥换故事。”

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

几年来,文友们互相帮助,已经自费出了不少书。出不了书的,就向公众号投稿,在网上发布。如今,“文学博山”已经有了一百多名会员,每天的稿件如雪花般纷至沓来。他们自发组成编委会轮番值班,还面向中小学生开展公益课堂,把文化的种子播撒给下一代。

“新大众文艺创作者和专业作家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语言的朴素,和对本地文化的挖掘。”编委会成员、电机厂工人孙建萍说,“文学博山”选稿的核心原则,就是鼓励广大文学爱好者的创作热情。由于网络投稿、线上交流、线上学习的便捷,在审编稿件的过程中,孙建萍接触到大量的优秀作品,从他们身上看到了奋发向上的劲头。于是,在多方激励下,她也鼓足勇气,在退休前自学考取了语文教师资格证。

如今,“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正式写入“十五五”规划纲要与政府工作报告。在互联网的蓬勃势头中,乡村,迎来了最懂它的人记录它的时代。

“00后”博山姑娘赵锦霄刚考上了南京大学文学院创意写作专业,成为著名作家毕飞宇的研究生。一边即将进入专业创作领域,一边长期与“文学博山”的新大众文艺写作者相伴,双重身份让她对写作有了新的体会。

“我没有想到,在我成长起来的这个小城,有这么多普通人投入到文学的事业中。信息化时代能够给大众更多发出自己声音的机会,这也是一个社会越来越开放包容的时代,让大家更愿意表达自己的心声,分享自己的生活,这其实也启发了我,相比于本科期间偏虚幻的写作,我未来写作也会更加扎根于土地,扎根于大众。”

源于生活,又回归生活

文学不是闭门自娱。袁慈国的目标很明确:“我们是一个文学的平台,但我们更是博山人。文学就是要作用于博山的,为百姓鼓与呼,颂老百姓的功德,博百姓的掌声,与老百姓同喜同乐,为博山的文化赋能,为博山的经济发展助力,为我们家乡的建设也贡献自己的一点力量。”

乡村振兴既要富口袋,也要富脑袋。“文学博山”早已不止是刊发稿件的园地,更是基层公共文化服务创新的阵地。多年来,成员定期走进田间果园、本地企业、文旅胜地开展采风活动,把散落乡土的文学微光汇聚成群,创作者们写下的产业见闻、风物散文,被转发到社交平台、文旅推介渠道,不少读者顺着文字寻来,质朴的乡土文章悄悄化作引流助农的“软实力”。

一支笔,一群人,打通了文化传播与产业赋能的通路。当基层文学平台把乡土故事转化为发展动能,新大众文艺便在山野间长出蓬勃生命力——劳动者既是时代的建设者,也是时代的记录者,泥土孕育丰收,笔墨留存荣光,山乡振兴的动人篇章,正由他们一笔一画,亲身书写。

闪电新闻记者 李金彦 摄像 郝瑞 咸天琦 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