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前厅时,苏家长辈尽数落座,满室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人群中央,宋宴沉乖巧站在苏晚凝身侧,两人低声说笑,氛围轻松又亲昵。
那一幕落在陆则衍眼里,刺的他眼睛发涩。
一位同族夫人率先开口,语调冰冷:
“跪下。自入苏家五年,连晨昏请安的规矩都守不住,迟到便是失职。”
管家立刻上前,准备执行二十鞭家法。
陆则衍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主位的苏晚凝身上。
她昨夜亲眼目睹自己满身伤痕未愈,他想看看她是否会有一丝不忍,
苏晚凝对上他的视线,睫毛颤了一下,依旧淡淡开口,
“下次早点起。”
没有半分心疼,没有半句维护。
陆则衍牙关紧咬,闭上眼,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就在鞭子即将落下的那刻。
苏母出声解围。
“算了,他昨日刚受重刑,身子扛不住,就罚抄族谱,让他对着先祖好好反省。”
管家退开半步,收起了鞭子
突然,“啪——”
桌上的青瓷花瓶从博古架上倒下来,砸在地砖上,碎成几片。
宋宴沉脸色一白,“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伸手想去捡。
苏晚凝抬手拦住他:“别碰,小心割到手。
那是苏母的陪嫁,跟了她三十多年的东西。
苏母脸色铁青,盯着那堆碎瓷片:
“你想干什么?来人,取家法!”
“母亲。”苏晚凝跨步上前挡在宋宴沉身前,语速比往常急促几分,
“一个花瓶而已,碎了就碎了。您若喜欢,下次拍卖会我再给您拍一只回来。”
苏母看了她一眼,脸色沉得厉害,但终究没再让人取家法。
她转身走了:
“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众人散了。临走前有人看了陆则衍一眼,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怜悯和嘲弄。
前厅里只剩下三个人。苏晚凝侧头垂眸,指尖轻轻拍了拍宋宴沉的手臂,
“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别自责了。”
陆则衍还跪在地上,背上的伤和膝盖的疼从两个方向一起烧上来。
他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心底的最后一丝温热,彻底凉透。
她不过是晨起迟到两分钟,就要挨鞭子、抄族谱、当众受辱。
宋宴沉损毁珍宝,他却甘愿替她担下罪责,不顾一切庇护。
原来苏家的规矩从来都是分人的。
严苛礼法,只用来束缚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姑爷。
陆则衍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讥笑。
“原来苏家的规矩,只约束我一个人。”
苏晚凝蹙着眉,语气平淡刻板:
“你请安迟到是明知故犯,蓄意忤逆家规,而宴沉只是无心失手,性质本就不同,你不该混为一谈。”
陆则衍闻言,脸上笑意彻底散尽。
他不吵,不闹,不争辩。
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
“是,在你这儿,对错,从来都是看人分的。”
他说完,转身走出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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