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日起,母后真不提东宫的子嗣了。
阮青芜来请安,母后照旧赐座,照旧赏茶,笑容比从前还和气。
只是东宫多出来的恩赏,停了。
从前阮青芜办学,内库每季都有绸缎、米粮、银钱送过去,说是体恤她。
现在母后说:“太子妃不愿女子依附宫闱,本宫不好用内库污她清名。”
停得干干净净。
从前外命妇入宫,母后总让阮青芜同坐,以示东宫体面。
现在母后设宴,阮青芜仍可来,但再不是唯一出风头的人。
母后从宫中挑了十二名识医理的女官,又请纪院判授课,设了内廷女医学堂。
她不谈什么空泛高论。
她让医女去教民间妇人识别产厄,教稳婆净手消毒,给贫苦孕妇施药粥。
第一批医女出宫那日,京城百姓夹道来看。
有人跪地叩谢。
“皇后娘娘救的是我们妇人的命。”
这句话传进宫里时,母后正在喝安胎药。
她听完,只淡淡一笑。
“女子苦不苦,不是嘴上喊几句便能少苦。能少死一个,才算功德。”
我在肚子里高兴得翻滚。
这才是我娘。
阮青芜那边很快坐不住了。
女学原本是她的金招牌。
如今母后另起女医学堂,不同她争论,却实实在在抢走了她的风头。
更要命的是,母后每次对外提起,都不忘带上她。
“是太子妃那日一席话提醒本宫,女子之苦,确该有人看见。”
“太子妃志向高远,本宫也不能落后。”
外头命妇听了,纷纷称赞。
“皇后娘娘真有气度。”
“太子妃会说,皇后娘娘会做。”
“到底中宫仁厚,不与小辈计较。”
这些话传到东宫,阮青芜只能递折子谢恩。
她不谢不行。
她的人设摆在那里。
她若反对女医学堂,便是她从前那些怜惜女子的话全是假话。
她若嫉恨母后,便显得格局窄小。
所以她只能笑。
隔着厚厚宫墙,我都能想象她咬牙写贺表的样子。
母后收到那份贺表,随手放在案上。
秦嬷嬷问:“娘娘不看?”
母后摸着小腹,轻声道:“不必看。她写得越好,心里越疼。”
我嘿嘿笑。
娘,你学坏了。
母后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是你教得好。”
父皇这些日子来坤宁宫来得勤。
他起初只当母后有孕,需要陪伴。
后来发现母后气色一日比一日好,心境也开阔不少,便常陪她在御花园散步。
宫人私下说,帝后多年相敬如宾,如今倒像年轻时重新热络起来。
阮青芜最爱讲女子不该被子嗣困住。
母后便真不让自己被困住。
她听曲,看花,设医堂,整理宫规。
她把从前围着东宫转的心,一点点收了回来。
然后,宗正寺上了第一道折子。
太子成婚三载,未有子息。
按祖制,可为东宫择良家淑女,入侍储君,以备后嗣。
折子送到御前时,父皇沉默半晌,递给了母后。
母后看完,只说了四个字。
“依礼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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