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傅临安端着药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急性肺炎,你烧了两天。
我下意识去摸手机。
没有。
手机给我。
傅临安避开我的视线。
许岚说,你总看负面病友群,还联系以前的医生索要精神类药物,这对脱敏不好。
你现在不适合再接触那些保守治疗,不能一直靠药。
许岚拿着记录本走进来。
我已经和张医生沟通过了,她那套方案太依赖药物,不适合你现在的阶段。
为了避免干扰治疗,我删了她的号码。
傅临安把药杯递给我。
喝了,别用这种眼神看她。
我没有接。
他耐心散尽,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要什么时候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手机什么时候还你。
我没有求他,眼底只剩下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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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临安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拿起外套。
等下带你去个地方。
半小时后,他带我走到一处废旧建筑的底楼。
地下室的门打开时,一股铁锈味扑出来。
昏暗灯下,角落停着一辆报废的车壳。
车头凹陷,挡风玻璃碎成蛛网。
我脚步僵住。
三年前,就是这辆车冲向傅临安。
我推开他,自己被撞断两根肋骨,落下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
也是从那天起,我再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傅临安握住我的肩,把我往里推。
直面恐惧是治愈PTSD的唯一途径。
我指尖抓住门框。
傅临安,不要。茒螏
许岚站在他身后,记录本夹在臂弯里。
攸宁,创伤记忆需要重新编码,你要相信临安,他是在帮你。
傅临安的手掌用力。
我被推进地下室,膝盖磕在水泥地上。
铁门在身后关上。
我扑过去拍门,嗓音发颤。
傅临安,放我出去。
他隔着门上的铁栅看我,眼底压着疲惫。
你就在这里看着它,看到不怕为止。
我摇头,手指扣住冰冷的栏杆。
我会死的。
傅临安眼神动了一下。
许岚低声说:这是夸大恐惧,不能被牵着走。
他闭了闭眼,声音硬下来。
攸宁,我太累了。
我怔住。
傅临安看着我,声音里有一种被消耗后的委屈。
我想让你变回以前那个阳光的女孩子,你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我。
我松开铁栏。
许岚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临安,你做得对,脱敏本来就是破茧成蝶的过程。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地下室只剩我和那辆车。
我靠着墙角坐下,手指一点点抠进墙皮。
铁锈味、碎玻璃、刹车声,全部从黑暗里涌出来。
我咬住手背,没有喊。
十个小时里,我把墙皮抠掉一块,指甲翻开,血沾在灰白墙面上。
门外有人来过两次。
一次是傅临安,他站了很久,没有开门。
一次是许岚,她隔着门说:记录良好,她已经停止求救了。
我听见自己的笑声,很轻。茒鸥
原来他们要的不是我活着。
是我别再求救。
凌晨,门缝下滑进来一张纸。
上面是许岚的字迹,写着下一阶段行为脱敏安排。
最下面一栏,是傅临安签下的同意。
日期是防护栏拆掉的前一天。
我用流血的指尖捏着那张纸,心口却一点点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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