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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礼拜三我都会陪着母亲周桂芬去老巷子里的中医馆抓药,临街那家老中医铺坐诊的是七十多岁的陈大夫。旁人都说他医术平平,药方开得拖沓繁琐,可我母亲认准了他,说他问诊耐心细致,死活不愿换地方调理腰腿毛病。

陈大夫问诊慢条斯理,把脉、询问症状、手写药方,再加上药房称药、煎药打包,一套流程下来少说要等一个钟头。中医馆隔壁紧挨着一间平价老舞厅,我懒得闷在满是草药苦味的诊室里,干脆搬个塑料小马扎坐在舞厅大门口等候,久而久之,场子里的人和事,我看得一清二楚。

舞厅门口总守着两个中年女人,一个四十出头的刘梅,还有个快五十的张兰,两人时不时拿着手机压低声音打电话。好几次我都无意间听见她们的交谈,语气透着欣喜:“这会儿场子里老头扎堆,客源足,你们赶紧收拾收拾过来,别在家耗着了。”挂完电话两人就倚着门框闲聊,盘算着今天能揽到多少客人。

这天等候的时间实在太久,舞厅厚重的布门帘被风掀起,里面飘出慢悠悠的老歌,我好奇心上来,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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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灯光压得很暗,只留几盏微弱的彩色射灯,舞池里全是年过花甲的老爷子,满头花白,不少人手里还攥着保温杯,身上穿着洗得干净的旧外套。他们大多是退休工人,每月拿着稳定退休金,儿女常年不在身边,家里空荡荡没个人说话。

六十多岁的王大爷是这里的常客,我好几次等候时都撞见他进场。他老伴走得早,儿子定居外地,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他每天吃过午饭就揣着零钱来舞厅,五块钱一曲,拉着舞女慢慢挪步子。

我看见王大爷牵着刘梅舞池转圈,动作慢悠悠的,全程话不多,偶尔随口唠两句家常。一曲结束,他爽快扫码付钱,脸上带着舒展的笑意。我听见他跟刘梅念叨:“在家对着四面墙闷得心慌,来这儿有人陪着说说话,浑身都舒坦,比在家躺着浑身酸痛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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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内像王大爷这样的老人数不胜数。七十岁的李师傅,退休前在工厂干了一辈子重活,落下一身劳损,子女劝他多运动,他不爱公园枯燥的散步,反倒偏爱来舞厅消磨时间。他舍得为跳舞花钱,一下午跳四五曲,只为有人近身相伴,驱散独居的孤单。

靠着这些老爷子源源不断的光顾,刘梅、张兰还有场内十来个中年舞女才有稳定收入。她们大多是普通家庭妇女,有的要补贴家用,有的独自拉扯孩子,找不到轻松稳定的工作,便来舞厅靠伴舞赚取微薄收入。

一曲短暂相伴,老爷子花小钱换来陪伴与舒心,排解晚年独处的苦闷;舞女靠着一曲一曲积攒酬劳,扛起生活开支,双方各取所需。

我坐在角落长椅看着眼前景象,心里生出几分感慨。这些退休老人把闲暇时间与退休金耗在这间平价舞厅,看似只是寻一处消遣地,实则间接撑起了这群舞女的生计。

不少人总调侃老人泡舞厅是乱花钱,可看着舞池里舒展眉眼的老爷子,再想想独自在家郁郁寡欢、整日腰酸烦闷的模样,反倒觉得这般消遣也算一桩两全的事。有处地方消解孤独,心情顺畅,身心自然舒展,比起整日郁结、频繁往医院跑,反倒划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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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声循环往复,昏暗灯影里,白发老人与中年舞女两两相伴,一整场人间细碎的生计与孤独,都藏在这间不起眼的老舞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