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最难修的功课之一,就是与孤独共处。
人是群居生物,太多人觉得孤身一人便是落寞失意,无人相伴即是人生缺憾,因此想方设法的去追求热闹,避免自己孤独。
现在很多年轻人遭受催婚催生,老辈子口中的要你结婚生子,不就是希望老了有个伴,有个依靠,避免孤独终生。
可人生这趟旅程,没有谁能一直陪你走下去,因此孤独才是常态。千百年来,孤独一直是文人墨客笔下创作的重要题材之一。
描写孤独的人那么多,我认为苏轼是把孤独写得通透丰盈,写得最治愈得一位文人。
元祐五年,苏轼时隔十六年,二度到任杭州任地方官。半生兜兜转转,风雨辗转,眼前湖山依旧,可历经世事浮沉的他早已和当初判若两人。
初到杭州苏轼才三十出头,他初入仕途,又是文坛新秀,可谓是意气风发。
那时的他有着少年人的锋芒,还有治国平天下,求仕途发展的执念,因此才会上书痛陈王安石变法,会写下“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的句子。
可是乌台诗案、狱中生死一百多天,流放黄州几年,让他想明白乐很多事,学会了向内扎根、自我圆满,心境早已完成蜕变。
你让我当官,那我就好好为民当官,做好自己的份内事,不为别的,只为对得起自己身上的责任。
你不让我当官,或者贬我谤我排挤我,我内心也不会有怨恨,我就按照自己的内心做好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功名也好,认可也罢,对他这个阶段而言,其实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这样的心态下,他写下了一首极其短小、却极有分量的词,道尽人生最高级的独处智慧,治愈了无数深陷内耗、惧怕孤独的普通人。
《点绛唇·闲倚胡床》
闲倚胡床,庾公楼外峰千朵。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
别乘一来,有唱应须和。还知么。自从添个。风月平分破。
上篇描写的就是一个人如何和孤独相处。
开篇一个“闲”字,其实就是整首词的灵魂。苏轼说自己很“闲”,可身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地方父母官,哪里闲的下来。杭州是天下经济、文化、商业重镇,你只要想做就有干不完的政务案牍。
他到任杭州后,发现西湖水浅葑横,如云翳空,水草淤塞过半,既有碍观感,又影响水利灌溉,因此他决定疏浚西湖,治理运河、疏通杭州各水系。这项水利工程历时半年多才完工,如今的苏堤便是当地百姓为了纪念他而命名的。
因此这里的苏轼的闲,不是他不忙,只是心不忙。纵使政务缠身,万般忙碌,心底却始终留有一方清净闲地,这才能让自己安静静斜倚胡床,看着这天地之间的美景。
庾公楼外的山峰层层叠叠,像千万朵花同时绽放。“朵”字把山峰写得柔软、生动了,极具画面感。
这么好的美景谁和自己一起享受呢?没有其他人,美景美食快乐的事没有人分享,这其实也是一种孤独,要不然网上怎么说一个人吃海底捞是顶级孤独。
在别人眼中或许他是孤独的,可他自己却不这么认为,他问自己: “与谁同坐?”答: “明月清风我。”我有明月,有清风,我不孤独。
和李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主动的、向外索求不同的是,苏轼他不邀不求,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天地风月,无限江山。
这是他内心丰盈的表现,才有这般明月是朋友,清风是知己,山川是故人,天地风月与我共生共存的美好感受。
这句为啥能治愈了无数后来的人,就是因为苏轼告诉我们,孤独不是人生的缺憾,是自我沉淀的契机,真正的安定,永远源于内心的本自具足。
若说上阕是一人独处的圆满自洽,下阕便是知己相逢的锦上添花。
“别乘”指通判袁毂(字公济),元祐五年春夏间来杭州任职。袁公济也是个词人,是苏轼志同道合的知己,两人相得甚欢。
知己来了,你唱我和,酬唱赠答。这是相逢的欢喜。
然后苏轼俏皮的说,你知道吗?自从你来了之后,这清风明月咱俩一人一半。
此前的苏轼独揽西湖清风、山间明月,独享天地清欢,心境安宁圆满;知己的到来打“破”独处的静谧,却未打破他内心的从容。
一个人独处是圆满,知己共处则是是圆满之上的欢喜,是双倍的畅快。不因孤身而消沉,不因相伴而迷失自我。两种状态皆自在,这便是苏轼的通透。
常有人说:“人生缘何不快乐,只因未读苏东坡。”读懂这首词便读懂了最治愈的人生修行。
人生不必惧怕孤身独行,独处是沉淀自我、丰盈内心的最好时光。相逢相伴是一种幸运,孤身自在亦是一种圆满。两种状态,皆是好时光。
愿诸君能给自己留一片安静的空地。一个人时有明月清风作伴,有人来时有风月平分共赏,此生幸福又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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