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真实案件搬上荧幕,几乎可算是香港影视创作的一种“传统手艺”。
文 | 阿布
最近有部港剧叫《非份之罪》,是TVB擅长的拿真实案件当灵感的“香港奇案”系列。
看第一集的时候发现有肉身吴启华(他最近售卖了AI吴启华的肖像权),于是就一路看了下去。
非份之罪,名字听着就有点不寻常。它确实在讲罪案,但讲的不是什么“贼王”那样的江洋大盗,而是生活里那些因为贪念、妄念、执念,一步踩空就万劫不复的普通人。
比小说更离奇
剧集一共25集已经全部更完,观众友好。
全片分6个章节单元:《无脸女尸》《石棺禁恋》《一亿杀机》《危险游戏》《肮脏的子弹》《恐怖情人》。每集片头都会有报纸杂志的新闻报道,提醒你这些案件的原型都来自真实生活,都大大地上过新闻。
吴启华主演的第一单元《无脸女尸》的案件,主要是说,吴启华饰演的医生,德高望重,但是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都没有身份证——当年妻子是偷渡来港,与医生相识后同居生子,但因为没名没分,两个女儿长到了20多岁都没有香港身份,不能上学,也无法就医。平时教育就靠妈妈在家上课,或者出去读兴趣班,生病了则由医生爸爸负责治疗,家里的柜子打开都是满满的医疗器械和药物,怪吓人的。
长女到了叛逆的年纪,偷偷拿了医生爸爸保险箱里的100万现金离家出走,结果才3天就变成了一具无脸女尸,曝尸荒野——案件就这么展开了,到底谁是凶手?
且不论凶手是谁,观众坐不住了:怎么说医生也是高知群体,怎么可能不去给妻子女儿上户口呢?就算是偷渡来的,坐几年牢,也能想办法弄个合法的身份吧,何必就这么牺牲全家,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你别说,看到这个案件的原型,才知道真实世界比剧集还荒诞。这个案件的原型发生在2015年的香港——男主角虽然不是大医生,却也是有名望有社会地位的人——他是怡和保险顾问董事总经理,英国人Nick Cousins。1992年左右他和家里的菲佣Garcia同居,后育有两女。但菲佣雇佣期限只有4年。4年后女方约满却没有回国,两个人继续同居,但为免暴露,没有为先后出生的两个女儿办理出生登记,从此不能入学,也不能出境。到了2015年,15岁的长女因为身份问题长年郁结不欢,从19楼豪宅一跃而下身亡,事情这才浮出水面。
事后邻居回忆说,三母女经常外出,女户主打扮光鲜,偶尔会在街上见到身穿骑马服饰去学马术的小姐妹,对她们的身份从未起疑。身为高层的父亲为什么从来没有想办法让妻女获得合法身份呢?后经媒体曝光,原来是父亲当时在英国还有一段合法的婚姻尚未解除。他与原配妻子处于分居状态,但并未完成合法的离婚手续。后来他终于和英国的妻子完成了离婚手续,但此时菲佣已经逾期居留了很长时间,最终无法挽回,酿成惨剧。
有创新也有糟粕
第二个单元《石棺禁恋》的案件也来自真实——2016年荃湾工厦石棺藏尸案。
2016年3月,香港发生了一起手法极为惊悚的谋杀案。主犯曾祥欣因与28岁的男子张万里存在金钱纠纷,伙同刘锡豪、张善恒等几名年轻人在荃湾灰窑角街一座工业大厦的单位内,设局向张万里追债。
他们的初衷或许是抢劫或逼迫还钱,但事态很快失控。3月4日,当张万里被诱骗至该单位后,几人先是用沾有化学品哥罗芳的毛巾从背后捂住其口鼻,试图使其昏迷。张万里激烈反抗,在扭打过程中,有人向他注射了简陋的自制“冰毒”液体,并最终用绳索将其勒死。
杀人之后,如何处理尸体,成了这群年轻罪犯面临的最大难题。他们想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方法:制作一个“石棺”来藏匿尸体——买来水泥、沙子和木板,在案发单位内制作了一个约一立方米大小的木箱。随后,他们将张万里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跪姿塞入箱中,然后一层层地灌入水泥,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永久封存罪证,并用床垫等杂物掩盖。然而,尸体腐烂产生的恶臭很快弥漫开来,即便喷洒大量空气清新剂也无法掩盖。
与此同时,张万里的家人因其失踪而报警。警方通过调查通讯记录和闭路电视,迅速锁定了曾祥欣等人。3月29日,当警方上门调查时,单位内浓烈的异味和那个极不协调的水泥方块引起了他们的警觉——消防员到场破开水泥块后,内里蜷曲腐烂的尸体赫然出现,案件真相大白于天下。
经过审讯,三名男性主犯曾祥欣、刘锡豪、张善恒均被裁定谋杀罪名成立,判处终身监禁。案件中在场的唯一女性、主犯的女友何菱瑜,因事前不知情且作为控方证人,最终误杀罪名不成立,仅因阻止合法埋葬尸体罪被判刑——此案因其极端残忍的处理手法和罪犯的年轻化,震惊了全港。
而剧集对此进行了改编,尤其是对主犯的女友进行了重新塑造,使其与被害人的妻子和出轨对象,形成了一组特殊的三角关系——案件也被设计为反转再反转,结局属实没有想到。
第五单元《肮脏的子弹》的改编也堪称巧思——一座酒店,几个利益相关的陌生人之间,上演了一出精彩的“你逃我追”,犹如看了一出颇具舞台性的话剧。
不过当然也不是每个案件都精彩,部分案件的改编中,仍然可以看出,香港虽然是一座非常现代化的摩登都市,但是某些方面的传统思维仍然根深蒂固,尤其是在围村这样的保守村落里——《一亿杀机》的故事就发生在剧中的西贡围村,核心剧情是儿媳妇生下了公公的儿子——这一部分取材于台湾地区的“五亿高中生坠楼案”:2023 年,一名刚满 18 岁的高中生赖某,在继承名义上的“祖父”(实为生父)约5 亿新台币遗产后,与一名土地登记代理人夏某登记结婚。然而就在结婚登记仅2 小时后,赖某从夏某住处 10 楼坠亡。家属质疑死者体内未检出毒物但伤势与高处坠落不符,怀疑涉及“假结婚”谋财害命。最后,夏某因伪造文书罪被判刑,并且丧失继承资格,但杀人罪部分因罪证不足获不起诉。
代入一下剧中儿媳妇的视角——花了20年照顾痴呆的老公、被公公羞辱后诞下半痴呆的儿子,最终却还在编剧的安排下,又怀上了痴呆老公的孩子,并且在临盆前突发急症死去——甚至死后,她的胎儿保住了,乡村富豪一家香灯有继,好像她就这样赎了罪——真的感觉很窒息了。
为什么港剧偏爱改编真实案件?
看剧的时候,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在看新闻,又好像在看邻家的悲剧——那些曾经隔着报纸和电视屏幕看到的惊悚头条,忽然就有了你可以理解的动机。
而把真实案件搬上荧幕,几乎可算是香港影视创作的一种“传统手艺”。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这种题材就备受青睐。
作为高度商业化的城市,香港的市民文化非常发达。普通人对奇闻逸事、社会热点有着天然的兴趣。报纸头条往往就是第二天茶餐厅里的热门话题。影视剧作为最大众化的娱乐产品,自然会去迎合这种市场需求。拍大家最关心的事,总不会错。
早年的《香港奇案》(1976)系列电影就已经开始这么做了。到了90年代,电视荧屏成了主战场——ATV的《十大奇案》系列,TVB的《刑事侦缉档案》《鉴证实录》《陀枪师姐》,都或多或少融入了真实案件的元素。
早年吴镇宇主演的《溶尸奇案》,吴岱融主演的《人头豆腐汤》,也都有本可依。
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上让张颂文获得最佳男主角的《纸盒藏迷》,那也是真实发生过的案例——凶手甚至到现在都没有认罪。
还有一部现在搜都搜不到的《天与地》,讲了几个中年男人因为年轻时在雪山的一次食人经历,背负了一生的道德枷锁。这个设定的灵感可能就来自1972年震惊世界的“安第斯空难”。
高明的创作者总是能从这些案件中,提炼出更普遍的人性困境。《非份之罪》这样的剧集也在提醒我们,那些看似遥远的罪案,其实离我们并不远。那些导致悲剧的贪婪、嫉妒和执念,或许就潜藏在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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