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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承认,我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美国选举中看到这种局面:不止少数几个选区,摆在选民面前的竟会是民主社会主义者和共和党君主主义者二选一。不过,人活得够久,什么都能见识到。

每当我听到这些民主社会主义者,以及那些不问对错、只管拥戴“特朗普国王”的共和党人高谈阔论时,我最喜欢的一句电影台词便会浮现在脑海中。这句台词出自1997年的电影《尽善尽美》(As Good as It Gets)。片中,杰克·尼科尔森(Jack Nicholson)饰演一名厌恶人群的作家。有人敲门,请他帮忙遛狗,还兴高采烈地劝他拉开窗帘,看看“上帝美丽的杰作”。

尼科尔森问她:“你这套话是从哪儿学来的?”随后又说:“上别处兜售疯狂去吧。我们这儿已经囤得够多了。”

我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把这句话送给这两个极端派:美国政治中的疯狂已经够多了,请上别处兜售吧。

然而,美国是我唯一的祖国;中期选举的胜负会极其胶着;而且我确信,如果唐纳德·特朗普再获得两年完全不受约束的统治,既控制众议院和参议院,又事实上得到最高法院的默许,那么我们熟悉的美国可能就此终结。因此,面对这些并不理想的选项,我不得不思考如何尽可能争取最好的结果。

其中最值得关注的是密歇根州的这场角逐。因此,我想免费送给该州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几句忠告。为什么是他?因为他的成败可能决定特朗普能否继续像一名君主那样统治,而不受国会的任何监督。

埃尔-赛义德先生,如果你想争取密歇根州的犹太裔和中间派选民,提高胜算,同时不负自己亲巴勒斯坦的立场和阿拉伯裔美国人的根脉,并狠狠回击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AIPAC),这个亲以色列组织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曾耗资3200万美元,试图在初选中击败你,那么你就必须极其谨慎地拿捏其中的政治分寸。不过办法是有的。

埃尔-赛义德说,密歇根州的犹太人不必担心他。他坚持表示,自己“对犹太人安全的承诺,与我对自己女儿安全的承诺完全一样”。这值得肯定,但许多美国犹太选民希望从民选代表那里得到的,并不只是更有力的警务保护。他们还希望对方承认,犹太人与其他民族一样拥有民族自决权。

的确,许多美国犹太人,尤其是年轻人,如今都赞同以色列前摩萨德局长塔米尔·帕尔多(Tamir Pardo)的看法,我也一样。2023年,帕尔多谴责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让“可怕的种族主义政党”占据以色列内阁最高要职,并称这些政党“比三K党恶劣得多”。

但不要把这种看法同另一件事混为一谈,即是否相信以色列有权作为一个犹太国家存在。这一信念对大多数美国犹太人依然极其珍贵,正如巴勒斯坦建国的愿望同样强烈地跳动在大多数阿拉伯人和穆斯林心中。以色列是美国犹太人身份认同的一部分。埃尔-赛义德仅仅告诉他们,自己会保护犹太教堂,并不足以争取到他们。

他需要强调自己另一个更值得肯定、也更具建设性的立场。我刚刚听到他在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主持人凯特兰·柯林斯(Kaitlan Collins)采访时阐述,他相信“以色列犹太人和巴勒斯坦人都应当同等享有和平、尊严和自决的权利”。

这是一个很好的观点,也不同于民主社会主义派纽约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Zohran Mamdani)的立场。马姆达尼曾主张,犹太人无权在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家里实现自决,也就是无权在其《圣经》所记载的故土上建立一个犹太国家。

犹太媒体《Forward》的特约专栏作家杰伊·迈克尔森(Jay Michaelson)曾指出:

“埃尔-赛义德这番话已经与马姆达尼形成了有益的对照。他不是对以色列或巴勒斯坦在抽象意义上的合法性大发议论。相反,他坚持一种务实观点,我也赞同这种观点:‘最终的和平应当是什么样子’,必须由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人共同决定。这一立场既不为左派中那群把‘犹太复国主义’等同于‘殖民主义’的人所接受,也不为右派的犹太至上主义者所接受。”

但埃尔-赛义德与极左翼网络主播哈桑·皮克(Hasan Piker)共同参加竞选活动,而皮克曾声称“哈马斯比以色列好一千倍”。在这种情况下,犹太选民难免会怀疑,埃尔-赛义德对于犹太人是否像其他民族一样有权拥有自己的国家,究竟持什么立场。

我们必须把话说得非常清楚:哈马斯是一个极其恶劣的组织,首先对巴勒斯坦人来说就是如此。一些亲巴勒斯坦的进步派对哈马斯纵容免责,只批评以色列,从不批评哈马斯,仿佛哈马斯没有自主选择和行动的能力。这种做法可耻。

我很清楚哈马斯并不是没有自主行动能力。2002年2月,我曾在本专栏中写道,时任沙特王储阿卜杜拉·本·阿卜杜勒-阿齐兹(Abdullah bin Abdul Aziz)首次呼吁阿拉伯国家联盟向以色列提出和平与关系正常化方案,交换条件是以色列全面撤出巴勒斯坦土地,退回1967年界线。这一呼吁促使阿盟于次月的3月27日和28日在贝鲁特召开和平会议,落实这一主张。会议通过了名为《阿拉伯和平倡议》的文件。你知道哈马斯如何回应这个首次由全体阿拉伯国家提出、为两国方案奠定基础的和平倡议吗?

阿拉伯国家峰会开幕当晚,一名哈马斯自杀式袭击者走进以色列内坦亚一家酒店正在举行的逾越节家宴,引爆了身上的炸弹,造成30人死亡、140多人受伤。这就是哈马斯,早在加沙战争爆发前20多年便是如此。

通常情况下,我甚至不会深入讨论这些细枝末节,但眼看民主社会主义左翼把这么多年轻民主党人带离美国长期以来在中东问题上的基本立场,实在令人不安。这个立场就是“两国属于两个民族”,也就是让犹太人和巴勒斯坦人都享有民族自决权。任何其他立场,在地缘政治上都会让美国付出代价,也会让巴勒斯坦人、以色列人、阿拉伯裔美国人、犹太裔美国人、穆斯林美国人以及所有其他美国人付出代价。

埃尔-赛义德只需不断强调他对CNN说过的话:他相信“以色列犹太人和巴勒斯坦人都应当同等享有和平、尊严和自决的权利”,并且会支持双方共同达成的任何和平协议。

说完这些,他就该回去谈美国中西部,别再碰中东议题了。

支持其他任何一种排他性立场,也就是主张在地中海与约旦河之间,要么只有巴勒斯坦人、要么只有犹太人才有权拥有自己的民族家园,无异于开出一张让战争永无休止的处方。因为如今这片土地上生活着大约700万巴勒斯坦人和700万犹太人,双方谁也不会离开。任何主张上述两种立场之一的人,都是和平的敌人,也会失去那些将决定这场选举胜负的中间派选民的支持。

话虽如此,我可以理解埃尔-赛义德为何会对AIPAC心怀怨愤。该组织曾耗资3200万美元,试图在密歇根州初选中击败他,而且毫无疑问还会投入更多资金,企图在参议员选举中将他击败。但他不能让这件事冲昏头脑,不能因此让民主党丢掉一个参议院席位,使美国再承受两年的特朗普式君主统治。

不过,需要划清红线的不只是埃尔-赛义德。美国犹太人已经任由AIPAC把自己一路带下悬崖。

本专栏的读者都知道,我长期以来一直批评AIPAC。J Street才是真正既亲以色列又亲美国的游说团体。AIPAC沉醉于自身的权势,早在多年前就迷失了方向。当时,它必须在两种支持以色列的道路之间作出选择:究竟把美国的利益和价值观放在首位,还是把内塔尼亚胡的利益和价值观放在首位。AIPAC选择了支持内塔尼亚胡。

当内塔尼亚胡背弃两国方案时,AIPAC一路跟随。

当内塔尼亚胡抛弃以色列处理美国政治时一贯采取的两党合作路线,粗暴推开民主党人,让以色列只同共和党人和福音派基督徒结盟时,AIPAC仍一路跟随。

当内塔尼亚胡敦促共和党人设法阻止贝拉克·奥巴马总统达成伊朗核协议时,AIPAC立正敬礼,又一路跟随。AIPAC选择无视这样一个事实:曾任以色列原子能委员会负责人的乌齐·埃拉姆(Uzi Eilam)写道:

“总理响亮而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与此同时,许多以色列高级军官和情报官员、核问题专家及战略分析人士却在私下主张,这项协议对以色列有利,实际上会让我们安全得多。”

当然,AIPAC的网站声称,该组织致力于“促成以色列与巴勒斯坦之间的和平,包括为达成两国协议开辟一条可信路径”。那么,请给我看看,AIPAC究竟在哪一份声明中批评过内塔尼亚胡政府的定居点扩张计划?这是以色列历史上最激进的定居点扩张计划,其目的正是通过改变约旦河西岸的实际地理布局,让所谓“通向两国协议的可信路径”根本无从建立。

我再说一遍:事情并不复杂。埃尔-赛义德完全可以既支持美国、支持密歇根州、支持巴勒斯坦、支持穆斯林,也支持以色列和犹太人民;同时揭露AIPAC已经沦为内塔尼亚胡的外围组织。只要继续支持两个民族、两个国家,然后只谈密歇根州就行了。

相信我,他的共和党对手不会喜欢这一招。至于这是否会惹恼民主党内的极左派,如果会,那对他和我们其他人都是额外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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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mas L. Friedman,托马斯·L·弗里德曼自1995年起担任本报(《纽约时报》)国际事务专栏作家。他于1981年加入本报,之后于1982年出任贝鲁特分社社长,1984年任耶路撒冷分社社长,1989年在华盛顿担任外交记者,后来还担任过白宫记者和经济记者。

弗里德曼曾荣获1983年普利策奖(黎巴嫩国际报道)、1988年普利策奖(以色列国际报道),以及2002年普利策评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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