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将身后已开始欢喜讨论换亲的一家人扔在了身后。
5
林清河坐在祠堂的蒲团上,目光落在她母亲的牌位上。
这里她常来。
过去功课比兄长厉害了她要来跪。
琴棋书画比林清欢厉害了她要来跪。
但她不明白,她到底错在了哪里。
只是逆来顺受的承受着。
「你的贴身丫鬟死了。」
刚刚被白绫勒死,主子失贞,她亦不能活。
「她同我一起长大,是娘亲留给我的。」她喃喃。
「可惜,你留不住她,就像你留不住你的母亲。」
我摇摇头,「你跳不出事情的本质,注定被你的亲人、家族吞噬。」
「可林清河,你真的甘心死去吗?」
「你说得对。」她凄凉的笑了一声。
「什么?」我反问。
「爱我的才是我的亲人。」
她刚说完,祠堂门就被推开。
林青云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我给你带了些东西,你⋯⋯吃了好上路,我跟爹求了情,他不愿留你。」
他有些心虚,放下东西就要走。
「哥哥。」林清河叫住他,「最后陪我聊聊天吧。」
「你想说什——」
「娘死的那天你也在吧。」林清河轻声问。
林青云脸色一白,就要往外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娘亲真的是病死的吗?那一碗碗安神汤究竟是什么,你不是看过了吗?」
林清河看林青云,目光极具嘲讽。
「父亲因娘亲丰厚的嫁妆娶她,又在外养了外室,他既想要钱,又想光明正大给外室身份,一碗碗有毒的安神汤送走了她。」
「而我的兄长,母亲的好儿子,分明亲眼看到那外室的奶嬷嬷下药,依旧选择认贼作母!」
「那是她无用!」
被拆穿真面目,林青云额角青筋暴起,竟有恨意。
「我可是嫡子!若她能聪明些,能立得住,能阻止那母女俩进门,我如今何至于如此艰难!处处看那对母女脸色!」
「那我呢?!」林清河问:「我又做错了什么?要被那样侮辱!」
「你错在不讨威远侯世子喜欢!」
「什么?」林清河愣住。
「你还不知道吧!」
林青云露出个扭曲的笑,「你真以为山匪一事是我一人所为吗?幕后主使就是你那世子未婚夫!」
他道:「他看上了欢儿,说你木讷寡言,毫无趣味,偏你二人婚事是娘临终前托孤,侯夫人同娘情同姐妹,不肯退婚,他只好求助我,事后必为我于仕途上打点。」
「你我兄妹到这份上也只能如此了,怪只怪你跟娘一样无用,但娘若知晓你是为我而死,她会高兴的。」
林青云站直了身子,背对林清河,「你放心,待我ri后权势加身,会为你和娘报——」
他的话断在了胸口的匕首中。
血溅了林清河一头一脸,她双目含泪,却拔出匕首再次刺下。
重复动作,直到他咽气。
「我不信日后。」
「这些年尽管知道你虚伪,自私,心思歹毒,我依旧在意你、愿成全你。」
「可是哥哥,我为何因一个男人不爱我就要受尽折辱后去死呢?娘又为何要死呢?」
她从灵魂发出疑问,她是真的不懂。
林青云回答不了她了。
他死不瞑目,不敢相信这个一向乖巧的妹妹会杀了他。
可我回答了她,「因为人心欲壑难填。」
林清河放声大哭。
我摸着她乱糟糟的头,「不哭,你很棒,你跳出了家族的束缚,逃脱了来自他们的围剿,往后余生,请务必记住好好爱自己!」
6
来送白绫毒酒的婆子推开祠堂门时还在骂骂咧咧。
下一秒就被匕首贯穿。
林清河捡起地上的白绫将她娘的牌位捆上身往外走。
她先去的林清欢的院子,指着葡萄架下的秋千。
「娘生前很喜欢在那儿看话本。」
「我知道。」我点点头。
守夜的丫鬟看到了林清河,但显然没将她放在眼里,「大小姐不在祠堂罚跪,来我们二小姐院里做什么?」
林清河转头看我,「姐姐,帮我。」
我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你都唤我姐姐了,妹妹有难,姐姐自是要帮忙的。」
直到此刻,丫鬟仿佛才注意到我,厉声喝骂,「你是何人?怎敢闯——」
腥臭的血溅了我一身,我冷声,「责骂小姐,你也该死!」
林清河孤身步入房间,里面传出几声林清欢的冷哧,很快又换成惨叫与求饶。
我守在门口没进去看里面的惨状。
林清河受她欺多年,她想报仇,无可厚非。
下一个,是林父与继室。
我靠在门边。
里面林清河的声音很平静,我听到她对继室说:「既你这唇舌如此能挑是非,实是祸根。」
惨叫声起。
接着又对林父说:
「你为父不慈,为夫不义,为人无德,为官尸位素餐,实不堪再为人。」
不多时,大火燃起。
林清河出来时脸色苍白,脸上还残留泪痕。
她将她娘的牌位放在大火前,看着这害她性命的两人迎来自己的结局。
烈焰灼灼,风吹的林清河衣摆簌簌作响,像一只浴火的凤。
镇周围的小厮都不敢上前。
这一刻的林清河迎来了她的涅槃。
什么早死的炮灰女配,那不是她。
她是林清河,很早便因一篇盐铁论才名闻名京城。
就因她光环太盛,要给所谓女主让路,作者就给她安排了草草惨死的结局。
这本就是不公。
我的存在,便是为了让她过回自己熠熠生辉的一生!
林清河看着我,「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甘心就这么死。」
「从前浑浑噩噩,如今醒悟,方知自己想要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写满字的绢帛扔在地上,冲周围的小厮道:「若不想死,明日一早送去威远侯府给世子。」
说完就捧着牌位出了府。
背影清瘦又决绝。
从这一刻开始,她才真正活了过来。
我低头看了眼一瞬间透明了些许的身子,唤了声「妹妹等等我」,立马跟了上去。
7
我们从码头登船走水路前往晋州,一路摇摇晃晃。
许是因逃脱剧情之力引起,在船上林清河病了一场。
昏昏沉沉间反复梦到那场让她绝望的欺凌,梦魇惊醒时仍大叫着手上都是血。
我抱着她,替她擦拭额头细汗。
中途她醒来一次,迷迷糊糊间唤我,「娘⋯⋯」
又叫我「阿姐」,问我是否会一直陪着她。
看着她越发尖的脸颊和烧的通红的脸,我认真道:「是,我是娘,也是阿姐,会一直陪着你。」
她清醒那日,我在船头熬了鱼汤。
她过来盛了碗小口小口喝。
听船上人讲着京城那边人传来的八卦。
「听闻京城林尚书府一夜被贼人屠尽,威远侯世子亲自带兵剿了城外几百里匪窝为未婚妻复仇!」
「当真是痴情人啊,可惜了林大小姐,先是被匪徒糟蹋,最后一家人都在匪徒手里,世子得多伤心。」
林清河唇角勾起讽刺的笑。
「威远侯世子魏顷,生于武将之家,偏一心学沽名钓誉之辈,最看中他那几两重的名声,否则也不会明面上认下婚事,背地里毁我了。」
「这下可好,倒让他名声越发好听了。」
我接过她的碗为她盛汤,「所以你那夜送去的绢帛是为了提醒他?」
「嗯,告诉他我还活着,并知晓他买通山匪一事,如此一来,为了保住他的名声与前程,最好的法子便是对外宣称我死在那一夜,日后我再以林清河的身份说出什么,也不会有人信了。」
「自然,他也不会将弑父弑兄的罪名按在我头上,明目张胆追杀我了。」
「不过无碍,舍了林这个姓,我可是浑身轻松呢!」
她仰起脸看天,眉目舒展,「姐姐,沈姓如何,日后我便叫沈希了。」
沈是她母亲的姓,希是重生,是希望。
我笑:「很好听。」
8
晋州是长公主的封地。
当年沈希外祖父为长公主相面,竟算出「凤跃九五」之相。
吓的皇帝在十七年前将她远送和亲。
两年前长公主归国,酸儒斥她前后嫁父子三人,理当青灯古佛一生。
她当场砍下酸儒脑袋,「我为国为质,将士于前线奋勇杀敌,却有尔等蠹虫于后方编排有功之士,当死!」
皇帝震怒,却碍于她和亲十余载的功劳。
只敢将人发配到晋州这荒蛮之地,此生不许进京。
我们下船那日,岸边已等了一队女将。
是长公主麾下女骑。
一路走来,晋州虽地处偏僻,却一改从前荒凉之态。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女骑径直将我们带入了长公主府,踏入大殿,高座上的女子头上插着笔,正疯狂的抓着头发。
见着我们冷笑一声,「林清河?你好大的胆,竟还敢假死来寻本宫!」
当初正是沈希外祖父一句「凤跃九五」,长公主才会和亲十五年,受尽屈辱。
「殿下,民女如今名沈希。」林清河挺直脊背行礼。
不等人跪下,长公主又烦躁摆了摆手,「罢罢罢,先别跪了,过来替本宫看些东西!」
「这地儿,骑兵好练,正经读书的倒是少,都是文盲,我真⋯⋯」
长公主崩溃的碎碎念。
晋州地广人稀,遍布黄沙,且沙匪横行,唯骑兵能阻挡。
只可惜边民生活艰苦,无法同京都相比,此处学堂稀少,百姓多不识字。
他们虽崇尚长公主,却并不好管理。
我见过长公主麾下女骑驱逐沙匪的风采,却不想她会因边民没文化伤脑筋。
沈希上前仔细看了长公主拟定的边民学堂落座卷宗,指着上方几处声音轻缓修改。
长公主听的认真,末了叹了口气。
「当初那场战败分明有诈,乃皇兄刻意而为,仅为送我和亲便不顾民生艰辛,你外祖父自责,带着几十学生跪宫门,最后撞死金銮殿。」
「呵,凤跃九五,若我真身负天命,那九五之位,坐了又如何!」
9
边城学堂林起。
沈希每日忙的脚不沾地。
她外祖父曾任当朝大学士。
她娘则是京都有名的才女。
而她,亦是在林家族学时便展露了天赋。
若非女子不能参与科考,她将来未必不能封侯拜相。
林青云后来疏离她而亲近林清欢,除了想挣前途,未必没存打压、忮忌的心思。
也是因此,她挡了女主的光环,才非死不可。
如今她没了危险,我也不必时时跟在她身边。
只在府里准备好她的饮食起居,每日等她回来一同吃饭。
学堂一所所落座,男女同席,仅用一张帘子隔开,所学内容一样。
岁末考核的考题一样。
连中三次榜首者不拘男女,入长公主府领差事。
用沈希的话来说便是,「这世间没什么是男子能学,女子不能学的。」
私下里她学会了躺在我怀里撒娇,「阿姐,要男人的爱算什么,要抢他们的地位才好玩呢!」
「经受过未婚夫背叛,兄长狠毒,父亲偏心,我也想尝尝权利的滋味儿了。」
我揉揉她头,跳出剧情影响后,她倒真有了几分现代人的味道了。
没过多久,她拜了晋州守将为师。
日日习武,春去秋来,她单薄的身子日渐有力。
长公主站在我身旁点评:「她倒是同你越来越像了。」
我抿唇不语。
她又道:「倒是奇了,世间竟有你这样的人,同人站一起便会让人忽视,若非我刻意关注,竟几乎想不起沈希身边还有一个你。」
「你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长公主的目光一瞬间变的犀利。
我:「来救一个被命所困的小姑娘。」
四周安静了一瞬,她哈哈大笑,「你救一人,我救苍生,你我倒是殊途同归!」
「只是⋯⋯若你要救的人已然出了泥潭,那你还如何存在呢?」
与此同时,远处「铛」的一声。
守将的剑被沈希挑飞。
她利落收剑朝我跑来。
长公主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我的肩,转身离去。
因此她没听到我说,「我还可以给她做做饭,让她多享受一下有阿姐疼的快乐。」
10
永安七年,朝廷科举发生重大舞弊案。
十七名本该榜上有名的学子一夕间全部丧命。
无数学子赴京要求朝廷公开审理此案却被一拖再拖。
长公主掀飞案上卷宗大骂,「他们父子真是一脉相承,都是脑子糊了屎的玩意!」
皇子为争皇位弄权,皇帝闭门不出躲在丹房试图长生。
底下人结党营私,为掩盖真相一杀再杀。
期间从晋州学堂上京的学子传回消息,如今京都戒严,能进不能出。
消息封闭,只怕连他们也无法再往外递消息了。
长公主沉默一瞬,抬头:「上京。」
「敢问长公主以何为由上京?」
沈希道:「晋州是您的封地,无昭进京便是谋反。」
「为今之计,唯有将计划提前。」沈希认真看她,「我知殿下气愤,但不会太久了。」
长公主垂下眼,许久,叹了口气,「按你说的办吧。」
11
沈希回去便将自己关入了书房。
不一会儿,数只信鸽飞出去。
她出来时我正在院里煮火锅,不知她看了多久,我看到她时她便怔怔的。
「看什么呢,吃饭呀!」
我冲她招招手,她立刻飞奔而来。
「来,尝尝这个,它叫螺蛳粉,我好不容易做的,闻着臭,吃着香,现在还没有这个呢!」
她小口咬上唇边的粉,下一刻便被烫的脸皱起,用力一吸,「滋溜」一声粉入了口,脸庞都被粘上了几点油腥。
一点也不见往日闺秀端庄模样。
我哈哈大笑,「对对对,粉就是这样嗦的!」
沈希一楞,也大笑起来。
「好吃吗?」
「好吃!」
沈希坐在郁郁葱葱的花间吃的满头汗,直呼「好辣」。
曾经被伤害的痕迹在慢慢褪去。
她已成长为受人敬仰的沈夫子,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阿姐,娘走后,再没人唤我吃饭了。」
吃饱的她昏昏欲睡。
「你以后会遇到更多唤你吃饭的人的,只要你足够爱自己。」
第二日,沈希启程前往湖州。
湖州地大物博,百姓富庶,素有天下粮仓、钱库之称。
如今趁朝廷闭锁,能兵不血刃拿下湖州是重中之重。
我没同去,近些日子,我总觉得疲累。
沈希一身青衣,风姿卓然,于外人前,她尘外孤标。
唯独面对我,她才会有旁的情绪。
「每次长公主府的医馆都说阿姐身子无碍,阿姐身子却越来越虚。」
她蹙着眉将贴在我额头的手拿下。
「我无事,许是近几个月没练功的缘故,快去吧,我等你消息。」
沈希絮絮叨叨又交代了许多,才一步三回头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走远,我才低头看了看我又透明了些的手。
这是件好事,我的虚弱昭示着沈希的强大。
我为她而来,若有一日消失,便也说明她不再需要我。
12
八月下旬,沈希传来了好消息。
湖州刺史谴人送来了一小袋稻谷。
长公主大喜。
同时黄河汛期来临,当地州府却未提前固定堤坝,老旧的河堤被冲毁,沿下州府受灾严重,沈希又带人匆匆前去救灾。
而朝廷只派了个新封的宣慰使带了两千斤米粮来赈灾。
且粮仓打开,多数粮食早已霉变,根本没法食用。
百姓无瓦遮身,无粮果腹。
幸好沈希带来了从江南调用过来的米粮。
至此,长公主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百姓隔江冲着晋州方向跪拜。
与此同时,沿岸百姓从黄河里捞了一块石头。
若仅一块石头自然无甚稀奇,偏偏那石头状似观音,面若长公主。
「凤跃九五」一言再次被提起。
而京中却传出了皇帝要建太阿宫的消息。
他养的术士谏言,唯有太阿宫建成,他才能飞升。
被困京都的学子以血肉之躯源源不断的砸在城门上,终于将城门砸出了缺口。
称,「朝廷腐败,科举被世家操控,咱们平民学子但凡进京赴考,必死无疑!」
此后,民愤空前绝后,沈希说的时机到了,长公主终于不必再等。
挥军南下。
我们南下异常顺利,长公主身披寒甲一马当先,骑兵骁勇善战。
又有沈希在前方为长公主造势。
晋军所到之处,州府大开城门相迎,誓死抵抗的州府亦有百姓奋起反抗,从里面打开城门。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里,我遇到了书中的男女主。
原文中沈希早死,长公主于科举舞弊一事中决然上京。
却被绞杀在勤政殿。
皇帝昏聩,大灾后修太阿宫,至民生艰辛,四处瘟疫肆虐,百姓食不果腹,易子而食。
男主趁机揭竿而起,得女主一路扶持,最终登临帝位。
如今二人还只是衙门一个最末等的捕贼官,在长公主进城后毅然选择了效忠于她的麾下。
13
从晋州至京都途径十三州。
我们一路走来却只用了一个月。
直到长公主兵临城下,正忙着争权夺位的皇室子才反应过来。
如今晋军驻扎于京都城外十里,城防军以百姓压阵与我们呈对立之势。
我们不敢贸然进攻,他们也不出城。
京都西仓米粮充足,若硬守,只怕一年半载都攻不下来。
反倒是我们。
一路过来粮草消耗的已经差不多了,再加上骑兵战马,在不惊动百姓的情况下,我们至多坚持一个月。
一个月便得后撤。
长公主本是风风火火的性子,此时却看着城墙上的百姓眼神怜悯。
他们的皇帝不爱他们。
「你说,人坐上那把椅子,真的会变吗?」长公主轻声开口,「皇兄从前还是皇子时为改永巷jian奴终身不赎这一制度数次惹怒父皇,额头至今留疤。」
「不过是在那位子坐了一遭,怎连人都不配做了呢?」
我摇摇头。
不是不知,而是无法说。
「人大多时候连自己都骗过了,做两件好事旁人夸一夸,他便觉得自己是好人,且一直维持那副假象。一旦触及利益,便会原形毕露,旁人觉得是他变了,其实他只是露出了自己丑恶的一面。」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传来。
沈希牵着马站在不远处,风尘仆仆,一头长发凌乱不堪。
她冲长公主道:「永巷是家族犯了重大过错的后人才会被贬之此,被贬永巷之人皆受过盘查,在府中横行霸道至四人死亡,才永不可恕。只是后来年代久远,鲜少人知。那时的四皇子,也就是今上,正与永巷一女奴来往密切,才会有为永巷求情这一遭,传到如今,便成了他仁君名头上一块添瓦的砖。如此行为,我倒还认识一人。」
14
日头将将落下,京都城墙上的将领再次以人质要挟晋军退兵时,沈希骑着马出现了。
「魏顷,别来无恙,你还是这样无耻。」
上头的人一僵,随即往前走了两步,不敢置信:「林清河?」
「竟然是你!林清河,乱臣贼子!弑父弑兄的jian人!」
皇帝昏聩,他这效忠皇帝的臣子自然讨不了好,尤其还是做的用百姓为质的这种让人掘祖坟的事。
他受惯了旁人说他文武双全、温润如玉、待未婚妻深情,是京都第一公子。
他便真将自己骗了过去。
如今他为皇帝背了这丧尽天良的锅,这些日子应该没少受唾骂。
原本的翩翩公子此时发丝凌乱,两颊凹陷,颧骨突出,眼下青黑,犹如恶鬼。
「魏小侯爷慎言,我名沈希,乃长公主麾下女薄,可不是您那被山贼害了的未婚妻。」
她刻意咬着「山贼」二字,悠闲的骑着马在阵前踏来踏去。
「她这真的有用?」长公主靠近我,「他领了我皇兄的令,这种事都干了,真的会因为沈希挑衅几句崩溃?」
「会的。」
我道:「在魏顷的认知里,他看不上沈希,认为她无用,懦弱,所以可以被自己随意处置。后来更是遭受了对女子来说最大的迫害--被山贼玷污。」
他才该是高高在上的,而不是如今被一个「肮脏」的女人踩在脚下践踏。
如今局势已定,长公主一定会进城,皇帝一定会败!
「这样自私、自大,以自我为中心之人,是不会接受自己输给沈希的,稍加刺激,便会失控。」
皇帝要让他背以百姓为质、残害百姓的锅,京城兵马自然也全在他手上。
他疯了,其他不足为惧。
长公主了然点头:「你倒是了解他们。」
了解吗?
正是因为了解到感同身受,才会心疼沈希受尽磨难,不得善终。
不远处的沈希浅笑着,举手投足从容不迫,懒懒的继续。
「当初可是魏小侯爷亲自为未婚妻收的尸,你一度因未婚妻一家遭难受到同情,也是你,说林清河已死,如今可不敢随意污蔑人。」
城墙上的魏顷目眦欲裂,还有不怕死的百姓正在唾骂,「魏狗!丧尽天良的事做多了,你魏家迟早绝种!」
说罢挣开钳制他的士兵一跃而下!
其余百姓瞬间躁动起来,魏顷再无暇应付沈希,匆匆让部下将人压下去。
15
接下来一连几日,但凡魏顷出现,沈希都会在阵前叫阵。
眼看魏顷眼睛越来越红,神色越来越癫狂。
沈希道:「时机差不多了,城东废宅有口井可通城外,这是幼时我同魏顷一起发现的,今日戌时我会引他出来,殿下,您可挑二十身手极好的女骑从废井进城打开城门!」
她又对我道:「阿姐便跟着殿下,待我事了,回来找你!」
我同沈希又有三月未见了,这次见面她忙着与魏顷对峙,我都没同她说上几句话。
如今她眉眼坚毅,身姿挺拔,与从前受委屈后躲起来哭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好。」我点头。
沈希看着我,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冲上来抱住我撒娇,「阿姐,螺蛳粉很好吃,我回来你再做给我吃。」
我顺顺她头顶翘起的头发,「好。」
沈希提着剑跨马离开。
她走一会儿,我也向长公主告辞。
「如今的她不会输给魏顷,她让你跟着我就是怕你有危险,而且你⋯⋯」
她指着我几乎透明的左臂。
很奇怪,穿越这么久,其他人都看不到我身体的变化,连沈希也只能看到我变的虚弱,唯有长公主能看到。
「我总得看她亲手结束给她带来一切厄运的源头。」
我骑马赶到的时候魏顷已跟沈希见面。
如长公主所言,他现在不是沈希对手了。
沈希遛狗一样在他身上划了许多刀,始终不肯给他一个解脱。
魏顷浑身是血,癫狂大笑,「很恨我吗?你现在杀了我也没用了,你已经是个不洁的女人了!」
「山贼的滋味好吗?你这个淫jian的女人!」
「你该一条白绫自尽的!你为什么不去死?!」
沈希提着滴血的剑偏头,「女人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我阿姐说的,我为何要死?」
魏顷一愣,随即神情再次变得阴狠。
然而不等他再说什么,空中突然绽放出一朵硕大的烟花。
紧接着是震破天穹的欢呼声。
百姓的欢呼声。
沈希松了口气,指了指城里方向,「我不会死,反而是你,听到了吗?百姓正因你们的失败而欢呼。」
「魏家名声尽毁,因为你做的孽,你们会被载入史书,千千万万年被世人唾骂。」
「同你相比,如今你还觉得我失去贞洁重要吗?」
魏顷整个身子摇摇欲坠,跪倒在地。
沈希毫不犹豫,将他一剑封喉。
至此,林清河彻底消失。
沈希走出树下的阴影,整张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16
长公主登基那日,沈希做了一件事。
她一人前往城外行宫杀了废帝。
陛下气的双眼通红,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她,「想要杀他有无数种法子,你这样做朕还怎么给你授官?!」
她笑笑,「陛下,废帝必须死,他虽昏聩,民间却仍有人打着他旗号行谋反之事。」
「况且,如今我做不做官,还重要吗?」
长公主一怔,回头。
底下已站着不少女官,文武皆有。
她们同男子一起站在朝中任意位置上。
最重要的,沈希认真道:「有了陛下,世间再不会有林清河。」
「但是沈希,还有事要做!」
长公主平静下来,仍没好气,「何事?」
「吃螺蛳粉啊!」
沈希转身往宫外跑去,长公主在身后嘀咕,「螺蛳粉又是何物?」
17
「阿姐!」
门被猛的推开,沈希笑颜一僵,随即变得惊恐。
「阿姐你怎么了?」
她扑了过来,却怎么也碰不到我。
此刻的我身体已经几乎透明,没了实物。
我本想趁沈希进宫悄悄离开的,谁能想到她会这么快回来。
「因为我要走了啊!」
我摸摸她头,「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如今要回我的世界去了!」
「不!阿姐,能不能不走,我已经跟陛下请辞了,我还想跟你去江南看水乡,去大漠看落日⋯⋯」
沈希脸色苍白,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我只有阿姐,若阿姐走了,这世间又没人唤我吃饭,让我天冷加衣了。」
「阿姐,我又只有一人了⋯⋯」
她不停的扑上来抱我,又一次次从我身体里穿过。
这样的她,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
「这世上,谁没了谁都能好好活,人生赤条条而来,终归也会独自一人离去。亲情,爱情,皆是虚妄,沈希,请好好爱自己。」
我没时间了,只能匆匆开口。
「阿姐!我还没吃到螺蛳粉,我还能再见吗!」沈希尖叫着扑过来。
「螺蛳粉做法放床头妆奁里,我们还会见的,一定会的!」
「阿姐,我还不知你的名字!」消失前一秒,我轻轻告诉她,「我叫沈希。」
只来得及看到她微微瞪大了眼,含着泪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再见,沈希。
【沈希番外】
1
此后数年,我辗转于各地庙宇之间。
女帝劝过骂过,通通不管用。
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和乐。
早就不需要我了。
我知道自己求的什么,要的也很简单,再见那个从天而降拉我出泥潭的女子一面。
她说我们还会见面,她从没骗过我,我信她。
直到我来到边陲一个近乎废弃的小庙。
里面仅几个瘦的皮包骨的小和尚和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看到我第一眼眼底便亮起了光。
「施主在寻一抹来自异世的魂。」
「对,我可还能与她见面?」
老和尚神秘的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能帮你,但你得捐香火。」
他想了想,「就养活我这些徒儿便可。」
我按捺住内心激动,平静道:「好。」
我给了他我身上所有银钱,以及一块联络女帝暗卫的牌子。
他让我回去等缘分。
罢了,又是个骗子。
这种说辞,我一年能听到几十个。
只是那晚我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然而还没睡多久,便有人唤我,「沈希,醒醒,沈希!」
我睁开眼,心中一震。
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呢?
奔跑极快的铁甲车,极速上下的小房子,
以及袒胸露乳的女子。
女子在我眼前挥了挥手,「发什么呆呢!」
一阵熟悉的臭味飘来,我回过神看去。
「怎么?想吃螺蛳粉啦?」旁边的女子问我。
我点点头,她便拉着我过去,「嗐,饿了早说嘛!突然站马路中间怎么也叫不回神吓我一跳。」
女子絮絮叨叨的说,我观察着周围的世界。
这,就是阿姐的世界吗?
我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激动。
是即将见到她的激动。
然而走到一座房子,在站在那亮的能映出人影的墙壁前,有一瞬间,我觉得天旋地转。
只因透明墙上映出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我身旁的女子。
另一个,长着阿姐的脸。
那是,我。
2
在这个世界生活的第二年,我逐渐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阿姐没骗我,我确实又见到了她。
阿姐也骗了我,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成了这里一个普通的上班族,租着房子,拿着月薪七千的工资。
直到一日,我看到了一本书。
是一篇权谋言情文,作者很爱她的男女主。
男女主从巡捕当上帝后一路顺畅,几乎没受什么苦。
文中的权谋于我而言几乎是幼稚的存在。
前半部分时寥寥几笔写了「林清河」的名字。
从生到死,如同一朵绚烂的烟花,生命转瞬即逝。
只是这里没有登基的长公主,没有活着的沈希。
也没有阿姐。
当天夜里我就做了梦。
梦里一团光晕跟我说话。
「看到了吗?那才是你的结局。」
「不,不是的,那不该是我的结局,我不要这种结局。」我在梦里摇头。
那太惨烈、太绝望。
「你现在有个机会进去改变它。」
「只是一个时空容不下两个你,若你回去,旁人会下意识忽视你,改变她的结局后你必会消失在这世间。」
消失啊⋯⋯
我为阿姐而来,如今知晓这个世界没有她。
消失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我道。
下一瞬,一道白光闪过。
再睁开眼,眼前是小小的姑娘含泪举着发簪对着自己脖颈。
一旁是正在满足哼笑的山匪。
我毫不犹豫上去抓住她的手,将发簪插进山匪脖子。
道:「看到没,若有人伤害了你,那么该死的人不是你。」
「是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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