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调来的厂长盯我考勤表半小时,忽然叫我爸外号,我手一抖碗掉了
一
厂里新调来个厂长,叫陆明远。
消息是周一早晨随着豆浆油条的香气一起飘进食堂的。我端着不锈钢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边剥茶叶蛋,一边听旁边几个车间主任压低声音八卦。
“听说这位陆厂长是从集团总部下来的,三十出头,前途无量,手段硬着呢。”
“看着倒是挺年轻,也没带家属,就拎了个旧皮箱。”
“你们没发现吗,他看人的眼神特别厉害,像能直接把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给看穿。”
我咬了一口蛋,没太往心里去。大厂就像个小社会,人来人往,厂长换了一茬又一茬。对于我这种每月拿着死工资、按时上下班、最大的愿望就是年底能评个先进拿点奖金的行政科小职员来说,谁当厂长都跟我没多大关系。
我叫林晚,今年二十六,在这个北方老机械厂工作了四年,负责考勤、档案和后勤杂务。我爸叫林建国,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老实巴交的工人,在这个厂子里干了三十年,去年刚办了病退。我妈走得早,家里就我和爸相依为命。
陆明远走进食堂的时候,我根本没认出来。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里面是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甚至有点书卷气,跟工人们印象中那种拍桌子瞪眼睛的厂领导形象大相径庭。
他打了一份清汤面,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最后竟然朝我这个角落走了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低下了头。千万别找我,千万别找我。行政科虽然管考勤,但我这个月已经帮车间的小年轻们瞒了两次迟到早退了,万一新厂长上来就抓典型……
“打扰一下,请问行政科的林晚同志是住在这里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点淡淡的南方口音,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
我僵硬地抬起头,看着他站在我桌前,手里端着餐盘,眼神温和却极具穿透力。
“我是林晚。您是……陆厂长?”我赶紧站起来,手里的半个茶叶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微微点了点头:“我叫陆明远。刚来报到,后勤处说我的宿舍钥匙在你那儿领。我正好还没吃早饭,想着一边吃一边把手续办了。”
“哦哦,好,好的。”我像触电一样放下鸡蛋,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翻钥匙,“陆厂长,实在不好意思,钥匙没带在身上,在办公室抽屉里。要不您先吃,我这就去给您拿?”
“不急。”他在我对面的空位坐下,用筷子搅了搅面,“一起吃吧,正好我也想跟厂里老员工了解一下情况。”
我硬着头皮坐下,后背绷得笔直。他问了我几个关于食堂饭菜价格和宿舍设施的问题,我都老老实实回答了。他听着,偶尔点头,看不出喜怒。
吃完早饭,我领着他去了行政科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打开抽屉,找出了他那串宿舍钥匙,连同登记本一起递给他。
他接过钥匙,却没有急着走。而是转身,走到了我靠墙的办公桌前。
我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档案盒、考勤表和各种报表。他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份本月的车间考勤汇总表,翻了起来。
我站在旁边,心里直打鼓。那上面可有不少“水分”。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十分钟过去了。他还在看。
二十分钟过去了。他开始翻第二遍。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我连大气都不敢出,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终于,他合上了考勤表,转过身,目光落在我紧张得有些发白的脸上。
“林建国。”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是不是你爸?”
我愣住了,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您……您认识我爸?”
他看着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那笑意里似乎藏着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认识。”他说,“当年在车间,大家都叫他‘林憨子’。”
林憨子。
这个土得掉渣、带着浓浓年代感和嘲讽意味的外号,从我爸年轻时起,就跟了他大半辈子。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我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手里刚端起来的、还没顾得上喝一口的搪瓷茶杯,就这么脱了手。
“哐当——”
一声脆响,茶杯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瓷片四分五裂。
我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又抬头看向陆明远。
他依然平静地看着我,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问了句“吃了吗”。
二
那天陆明远没再说什么。他帮我叫了后勤的阿姨来打扫碎片,甚至还递给我一块抹布,让我擦擦溅到鞋上的水渍。
“你父亲是个好人。”这是他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林憨子。
在这个老厂子里,叫这个外号的只有我爸。我爸年轻时是铸造车间的浇铸工,那是全厂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他脾气倔,认死理,领导让往东他绝不往西,别人偷奸耍滑他绝不参与。有一次,夜班浇铸大型零件,新来的学徒吓得不敢靠近钢水包,是我爸一把推开他,自己冲上去稳住了局面,虽然避免了一次重大安全事故,但我爸的胳膊上却留下了碗口大的烫伤疤痕。
就因为他太“憨”,不懂得变通,不懂得讨好领导,在这个厂子里干了三十年,到头来还是个普通工人。那些当年不如他的人,一个个都提干了,住进了宽敞的家属楼,而我爸直到病退,我们还挤在厂区后街那两间破旧的平房里。
陆明远怎么会认识我爸?
我越想越不对劲。下午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厂里的档案室。
档案室在老办公楼的最底层,阴暗潮湿,堆满了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旧文件。管理员老赵是个快退休的老头,跟我爸是老棋友。
“林建国?”老赵推了推老花镜,从一堆泛黄的卷宗里抬起头,“找他干嘛?他不是病退了吗?”
“不是找他,是找他的档案。”我压低声音,“赵叔,您帮我查查。新来的陆厂长,好像跟我爸认识,我问爸,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老赵叹了口气,转身在落满灰尘的架子上翻找起来。半晌,他抱出一个纸盒子,上面写着“林建国 个人档案”几个褪了色的毛笔字。
“你自己看吧,不过别弄坏了。”老赵摆了摆手,去旁边看他的报纸了。
我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打开了那个纸盒子。
里面的东西不多。入职登记表、每年的考核表、奖状、处分记录……我翻得很仔细。
翻到中间的时候,一张夹在1989年考核表里的旧照片掉了出来。
我捡起照片,只看了一眼,眼泪就差点掉下来。
照片上是四个年轻人,站在厂门口的毛主席像下。左边那个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两颗虎牙的,是我爸林建国。右边那个眼神桀骜、穿着皮夹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竟然是陆明远!只不过那时候的陆明远没有眼镜,头发很长,看起来像个混社会的痞子。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老四林建国,外号林憨子。最讲义气。永远的兄弟。——陆明远 1989.5.20”
1989年?
我猛地算了一下。如果照片是1989年拍的,那时候我爸二十岁。而陆明远看起来也差不多大。可现在……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张扬的陆明远,又想起今天早上那个沉稳内敛、眼神锐利的厂长,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除非……他不是那个陆明远。
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人?
这个荒诞的想法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三十多年里一点都不老呢?
我抱着档案盒,心里的恐惧和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我决定回家问问爸。
三
我爸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编竹筐。他的左腿因为常年的重体力劳动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所以干不了重活,就靠编点竹筐补贴家用。
“爸。”我走过去,把自行车停好。
“回来啦?”我爸抬起头,脸上满是皱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老,“今天厂里忙不忙?”
“爸,我想问您点事。”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张照片递了过去,“这个人,您认识吗?”
我爸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手里的竹条就“啪”地断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拿着照片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惊喜,也不是怀念,而是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他回来了?”我爸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还敢回来?”
“爸,您别怕,您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谁?”我抓住我爸的手,感觉到他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爸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他指了指屋里,“进屋说吧。这事……瞒了三十年,也该告诉你了。”
屋里的灯泡瓦数不高,光线昏黄。我爸倒了一杯劣质白酒,一口闷了下去,才开始讲述那个被尘封了三十年的秘密。
“那年的陆明远,确实不是人。”我爸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至少,不是我们现在理解的‘人’。”
据我爸回忆,1989年,厂里确实来过一个叫陆明远的知青。他不是来接受再教育的,而是来“体验生活”的。他很有钱,据说家里是做大买卖的,他本人也神神秘秘,总能预知一些事情。比如哪台机器要坏,哪天会下雨,甚至哪个人会有血光之灾。
厂里的老厂长对他客客气气,工友们也把他当成半仙一样供着。但他唯独跟我们这帮底层工人玩得来,尤其是跟我爸,因为一次意外,成了过命的交情。
“那年秋天,铸造车间发生爆炸。钢水溅出来,眼看就要烧到旁边堆放的火药引信。当时大家都吓傻了,只有陆明远冲了进去。他把我推开,自己却被炸得……”我爸说到这里,眼眶红了,“我当时以为他死定了。可是等烟雾散去,他竟然完好无损地走出来了,只是衣服破了几道口子。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那他到底什么来头?”我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没说。但他临走前,跟我们几个兄弟喝了顿酒,说他是‘守夜人’。他说这个世界有很多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他负责看着,不让那些东西祸害人间。他还说,他会长生不老,只要这个世界还需要他,他就会一直存在。”
“守夜人?”我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对。后来他走了,音讯全无。我们以为他死了,或者去了别的地方。没想到,三十年后,他竟然以集团厂长的身份回来了。”
我爸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晚晚,陆明远这次回来,肯定不是为了当什么厂长。他是为了‘东西’回来的。三十年前那件事,还没完。”
“什么东西?”我追问。
我爸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东西很邪门,当年差点要了全厂人的命。陆明远把它带走了,我以为他早就处理掉了。现在他回来,恐怕是那东西又出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爸的话像一部悬疑电影在我脑海里放映。长生不老的陆明远,神秘的“守夜人”,三十年前铸造车间的爆炸,还有那个未知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厂里。
刚到办公室,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我出去一看,只见陆明远的宿舍门口围了一群人。
“怎么回事?”我问旁边的同事。
“不知道啊,陆厂长的宿舍昨晚被盗了!听说丢了个很重要的东西,现在保卫科正在查呢。”
我心里一紧。陆明远的宿舍就在行政科楼上。我昨晚下班后,好像看见三楼的楼梯口有个黑影闪了一下。
我正想着,陆明远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神情平静,仿佛丢的不是什么值钱物件,而是一块抹布。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想躲,他却朝我走了过来。
“林晚,你昨晚下班,是几点离开的?”他问,语气听不出异常。
“我……我六点半就走了。”我结结巴巴地回答,心里有些发虚,因为我其实是因为去档案室查他,所以走得晚了些。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那眼神仿佛能看穿我的谎言。但我爸昨晚的警告让我不敢多说。
“是吗。”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三楼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我矢口否认,“我直接下楼就回家了。”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许,仿佛在说“做得不错”。
“谢谢你的配合。”他说,“如果想起什么,随时来找我。”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他在试探我。他也知道我知道他的秘密。这是一种多么微妙而危险的默契。
四
接下来的几天,厂里不太平。
先是铸造车间的一台老机床莫名其妙地停了,修了好几次都修不好。然后是食堂的米缸里发现了虫子,弄得大家人心惶惶。最离奇的是,厂里养的那条看门大黄狗,有一天突然狂叫着冲进办公楼,直奔陆明远的宿舍,然后在门口瑟瑟发抖,再也不敢进去。
工人们开始私下议论,说新厂长镇不住厂里的邪祟,甚至有人说,陆明远本身就是个扫把星。
我爸听到这些传闻,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偷偷告诉我,这些征兆,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当年,在陆明远走之前,厂里也发生过这种怪事。机器无故罢工,动物躁动不安。陆明远说,那是‘东西’在苏醒。他就是为了封印那个‘东西’才留下的。”
“爸,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您能不能说清楚点?”我急得直跺脚。
我爸叹了口气:“我们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只知道它藏在一块黑色的石头里。那石头是建厂时从地下挖出来的,看着平平无奇,但靠近了能听见里面像是有心跳声。陆明远说,那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某种意识体,靠吸收人的贪婪和恐惧为生。当年厂里有个叫王麻子的车间主任,为了升官发财,偷偷把石头挖出来,想用它来害人。结果被陆明远发现,制止了他。但王麻子不甘心,在一次浇铸过程中,想把石头融进钢水里,借此来‘炼化’它。结果引发了爆炸。陆明远用尽全力把石头封印了,但也因此受了重伤,才不得不离开。”
“那石头现在在哪?”我倒吸一口凉气。
“当年陆明远把它封印在了铸造车间地下三米的深处,上面浇了厚厚的混凝土。按理说,几百年都挖不出来。除非……”我爸顿了顿,眼神变得惊恐,“除非有人知道确切的位置,并且用了大型机械强行挖掘。”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前几天看到的一则通知。厂里为了扩大生产,准备在铸造车间旧址上建一座新的仓库,已经批准了挖掘机的进场申请。
“爸!不好了!”我抓起自行车钥匙就往外跑,“厂里要在铸造车间旧址施工了!”
我爸也慌了:“快!去拦住他们!”
我骑着自行车,像疯了一样往厂区深处冲。铸造车间早就废弃了,那片区域被铁皮围挡圈了起来。我远远地就听见挖掘机的轰鸣声。
“停下!快停下!”我冲着工地大喊。
负责施工的包工头愣了一下,探出头来:“林干事,怎么了?陆厂长批的条子,让我们今天开工的。”
“陆厂长?”我心里一沉。陆明远为什么要批准开工?他是想主动把那东西挖出来吗?
就在这时,挖掘机的铲斗已经深深地挖进了土里。只听见“铛”的一声闷响,仿佛挖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整个工地突然安静了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从那个土坑里弥漫出来。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即使是大白天,也让人觉得寒气逼人。
挖掘机司机怪叫一声,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我壮着胆子走上前,往坑里看去。
在翻开的泥土下,露出了一块黑色的、光滑的表面。它只有拳头大小,却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把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吞噬了进去。
那东西,出来了。
五
“退后!”
一声厉喝从我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陆明远快步走来,他的夹克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冷得像冰。
他走到土坑边,低头看着那块黑石,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会如此。
“陆厂长,这……”包工头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事,你们都退到五十米外去。”陆明远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工人们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陆明远转过身,看向我。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叹了口气:“你不该来这里。”
“你早就知道它会出土,对不对?你批准施工,就是为了把它挖出来?”我质问道,心里又气又怕。
“如果我不主动挖出来,它也会被别人挖出来。与其让它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不如由我来处置。”他平静地说。
“你处置得了吗?”我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赶到了,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坑边,“明远,三十年前你都没能彻底消灭它,现在你以为你行吗?”
陆明远看着我爸,眼神复杂:“建国,你老了。”
“你也变了。”我爸直视着他的眼睛,“三十年前,你为了保护大家,不惜暴露身份。现在,你却像个冷血的官员,算计着每一步。”
陆明远沉默了。他弯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色的丝质手套戴上,然后纵身跳下了土坑。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缓缓地伸向那块黑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头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块原本静止的黑石,突然像活过来一样,表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石头里爆发出来,陆明远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像是要被吸进去一样。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明远!”我爸大喊一声,想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爸!”我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不顾一切地冲到坑边。
陆明远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歉意,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晚,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靠近它!”他大喊一声,然后双手猛地按在了黑石上。
一阵刺眼的白光从坑底爆发出来,我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土坑里已经空空如也。
陆明远不见了。
那块黑石也不见了。
只有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明远!明远!”我爸跌跌撞撞地爬到坑边,老泪纵横。
我站在那里,浑身冰冷。他消失了?就这么消失了?
不,我不信。他可是长生不老的“守夜人”啊!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我疯了一样在工地上寻找,在厂区的每一个角落呼喊他的名字。但回应我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陆明远,就这么失踪了。
厂里对外宣称是施工事故,陆厂长因公殉职。集团派了新的厂长来,大家很快就忘记了那个年轻、神秘、只待了短短几天的陆明远。
只有我和我爸,知道真相。
六
日子还得过。我依然每天上下班,做着考勤表,领着微薄的工资。我爸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常坐在院子里发呆,嘴里念叨着“明远”的名字。
我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那个能一眼看穿我小心思、能叫出我爸外号、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男人,真的就这样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吗?
半年后的一天,深秋。
我下班回家,路过厂门口那个卖旧货的摊子。摊主是个收破烂的老头,我平时常在他那儿翻点旧书看。
“林丫头,来看看,今天刚收来的好东西。”老头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没什么兴致。老头却神秘兮兮地从摊位底下掏出一个铁盒子,吹了吹上面的灰,递给我。
“看看这个,我今早在老仓库的废品堆里捡到的。看着挺精致,不像咱们厂里的东西。”
我接过铁盒子。盒子不大,生锈了,但锁扣还很结实。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金银首饰,也没有值钱的古董。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和一枚已经氧化发黑的铜质徽章。
我展开那张纸。
那是一张素描画。画上的人,穿着深灰色夹克,戴着无框眼镜,眼神温和而锐利。
画纸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给林晚。谢谢你那天的茶叶蛋。无论我在哪里,都会记得你。——陆明远”
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砸在画纸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他没死。
他来过。
在我以为他永远消失的这半年里,他竟然偷偷回来过,还把这幅画留在了这里。
我紧紧攥着那幅画,仿佛能感受到他指尖的余温。
“守夜人……”我喃喃自语。
我知道,他还会回来的。只要这个世界还需要他,他就会一直存在。
而我,会在这里等他。
等我再次见到他,我一定要亲口问他:“陆明远,你到底把我爸的外号记得那么清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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