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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蝶怪

明洪武年间,休宁县忽现异象——蝴蝶大如纨扇,飞入人家便化作怪鸟,成群结队散落乡间。百姓惊恐不已,设香烛供奉才稍稍平息。然而灾异接踵而至,不久洪水泛滥,又有巨鳖为怪。蝴蝶化鸟、洪水鳖怪,一县之地连遭三异,乡民惶惶不可终日。

二、刘西江斩蛇精

永乐年间,刘西江好游山水,来到一座山寺。寺僧嫌他白吃白住,便将他引入一间空房——此房凡宿者必死。二更时分,刘西江酒醒,忽闻诵经声渐近。月色如昼,他窥窗而望,竟是一美貌妇人。妇人诵毕,合掌朝窗作礼,窗自开启,妇人入室踞坐,俄而吐出丈长舌头,直逼而来!刘西江仓皇中以被扑打,妇人呕哕而去。次日清晨,刘西江辞别僧人,行至山侧,见一条巨蛇吐舌僵毙。他叹道:“此蛇精也,即昨夜妇人。若非我制服它,早已成了腹中之餐。”自此,寺中再无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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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谢老牛托梦

苏州阊门外上塘杨家,以卖粥油为生,养一头牛拉磨十八年。牛老力衰,杨家议价出卖。当夜,老牛托梦给买主,哭诉道:“我是施巷谢挑盘,因欠杨家债,转世为牛偿还,如今债已还清,主人要卖我,你切勿买。”买主梦醒未在意,数日后老牛又来托梦:“主人明日定召你,后日便杀我。我在杨家第四栏中,身有白毛,颈皮皴破,你当认之。”言罢落泪恳求。次日买主前往,果见第四栏中老牛——一见来人,双足跪地,泪流满面。买主将梦中之事告知杨家人,杨家大惊,誓不再卖。后来谢家子弟闻讯,将老牛赎回,养至终老。

四、郭耳大神

正统年间,锦衣卫百户王曙新建宅邸。夜与妻子秉烛入堂,忽见一巨汉头顶房梁,幞头绿袍,连声大呼王曙之名。王曙素来胆勇,毫不理会。那巨汉怒道:“我本好意助你致富,你竟拒我!”说罢以手支屋脊,瓦片哗啦啦泻落满地。王曙妻子跪地求饶,王曙无奈随之屈膝。巨汉这才息怒,手指一挥,瓦片竟自行飞回屋顶,排列如初。巨汉令王曙在梁上供奉牌位,写“天曹郭耳大神”,自此王家买卖无不获利,祸福预言一一应验。远近之人纷纷来问,金帛日进。后有千户之子说他乃狐狸精,竟双目失明,赔罪后方愈。消息传至西厂,即将来擒拿,郭耳大神提前一日辞别而去。从此再未出现。

五、陈氏五通

正统年间,陈僖敏公权势赫赫,家族繁盛。然而家中供奉的五通神忽然作孽——门窗自行关闭,墙壁无故被敲,惊扰人畜,无所不至。火焰四处燃起,扑灭则熄,却从不焚毁物件。白昼之间怪异迭出,邻市皆知。请人禳治毫无效果,久而久之家人也只得听之任之。所幸五通神虽能作怪,却终究不能真正降祸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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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腹裂生子

凤阳府宿州百姓张真之妻王氏,怀胎临产时脐下右侧剧痛难忍,足足熬了三个月,身体极度虚弱。成化十年三月初一亥时,腹部右侧忽然开裂,产下一男婴,鼻梁正中有一颗黑痣。巡按御史周蕃上奏朝廷,官府出资抚养,等待圣命裁决。如此奇事,朝野震动。

七、老翁豢龙

洪武年间,柳州罗池县计翁于郊外草丛中拾得一枚甜瓜大小的巨蛋。他让仆人孵化,数十日后竟钻出一只四脚蛇——形似蛇而四足,遍体青鳞,不足一尺。计家以粥饭喂养,半年便长大不少。此物极通人性,计翁出门它便尾随,呼之即来,卧则伏于床边。计家人称之为“小龙”。然养龙消息传开,观者如云,计翁恐生事端,将小龙送入官署后山潭中。小龙竟又自行回屋,计翁厉声呵斥:“再不听话,便斩了你!”此后每日送肉喂食,小龙渐长至一丈多。一日,同僚儿媳穿红裙到潭边打水,小龙误以为食物,蹿出将其咬死。同僚大怒,计翁赔金息事,却恨透了小龙。他藏刀至潭边,趁小龙饮水时一刀砍去——小龙仓皇逃入深潭,仅断一尺多长的尾巴。此后小龙再未出现。数年后计翁去世,当夜潭上风雷大作,云气中隐现龙首与一截断尾,长逾百丈,呼啸飞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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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姜三莽吓退鬼魅

景城有个姜三莽,勇武而憨直。一日听说宋定伯捉鬼卖钱的故事,大喜道:“原来鬼可以捉!每夜捉一只,唾之变羊,牵到屠市卖了,足够一日酒肉钱!”从此每夜携带绳索棍棒,潜入坟地,甚至在闹鬼之处佯装醉卧以诱捕鬼怪。然而折腾多日,连个鬼影也没遇上——有时见磷火靠近便自行散去。其实鬼怪并非不存在,只是姜三莽心中认定鬼可以捉拿,气焰足以慑鬼,鬼反而避之不及。

九、蛰蛇

蒲松龄同乡郭生,在东山和庄设馆教书。一日学童如厕,身子竟离地悬浮,像是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郭生进厕所细察,只见石壁缝中盘踞一条巨蛇——昂起头来比盆还大,一吸气便将人吸上半空。郭生立即召集全村人前来观看,众人以火把焚烧石壁。蛇死壁裂,巨蛇虽不甚长,粗如巨桶——原来它蛰伏壁中多年无法脱身。

十、喷水

莱阳宋玉叔做部曹时,租了一处荒凉宅院。一夜,两个婢女陪宋母在厅上歇息,忽闻院中“扑扑”有声,如同裁缝喷水。宋母催婢女起身窥看——只见一个驼背老妪,矮小身躯,白发如帚,头顶盘着一只二尺多高的发髻。老妪绕着院子疾走,步履如鹤,边走边喷水,水出无穷。婢女惊骇回报,宋母也起身去看——老妪忽然直逼窗前,朝窗内猛然喷水。窗纸破裂,腐水直喷而入,宋母与婢女应声倒地。次日众人掘地三尺,三尺之下得一具白发腐尸,面色宛如生人,打开尸体,腹中尽是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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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故事或写精怪变幻,或写因果轮回,或写人世奇闻,虽荒诞不经,却处处折射着明清社会的民间信仰与世情百态——这正是志怪文学跨越数百年而魅力不减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