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故事背景参考了部分历史典籍,但情节与人物均为艺术演绎。文中对古人思想的展现仅为叙事服务,请读者朋友保持科学、理性的阅读态度,切勿迷信。图片源于网络,侵删。

说起杨家将,什么最让人上头?

是金沙滩血战,七子去六子回的悲壮?还是穆桂英挂帅,十二寡妇征西的豪情?

都不是。

最让人心里一紧,又跟着血脉偾张的,其实是杨家那股子拧着脖子不认输的劲儿。

这股劲儿,不分男女。

杨家的男人,马革裹尸,是忠烈。

杨家的女人,脱下红妆换武装,是风骨。

而这风骨的具象,有时候就是一件东西。

比如,那把定宋宝刀。

这刀不是什么削铁如泥的神兵,它的珍贵,在于来历。

那是当年官家御赐给老令公杨业的,刀柄上刻着两个字:定宋。

意思很明白,有杨家在,大宋的江山就安稳。

可后来,陈家谷口一战,老令公撞死在李陵碑前,这把代表着杨家满门忠烈荣耀的宝刀,也跟着下落不明,最后落到了辽人手里。

刀丢了,就像杨家的魂丢了一半。

天波府里,佘太君整日摩挲着空荡荡的刀鞘,一言不发。杨家的几个儿子,战死的战死,出家的出家,唯一剩下的杨六郎还在边关镇守,分身乏术。

这事儿,就成了一个死结。

直到一则消息从北地传来,如同一颗石子,砸进了这潭死水里。

辽国大将耶律宗林,得了这把定宋宝刀,视若珍宝,准备在幽州城内阅兵时,当着满城军民和被俘的宋人面前,将此刀供奉起来。

说白了,就是羞辱。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大宋的定宋之刀,如今不过是我大辽的战利品。

消息传回汴京,朝堂上吵成一锅粥,最后也没个结果,谁也不愿为了一把刀,去挑起战端。

天波府的灵堂前,香烟缭绕。

杨八姐杨延瑛,一身素服,听完这个消息,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站住!你要去哪?佘太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怒自威。

八姐转过身,眼睛里像有火在烧。

幽州,把爹的刀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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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胡闹!佘太君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幽州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你一个女孩子家,单枪匹马闯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屋子里的几个嫂嫂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

八妹,不可鲁莽。

是啊,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杨八姐站在那里,身形单薄,脊梁却挺得笔直,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还是落在了佘太君脸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实:娘,哥哥们能为国捐躯,女儿也能为家门取回荣耀。爹的刀,不能在辽狗手里当笑话。我去,九死一生。我不去,杨家的脸,就被人踩在脚底下了,那比死还难受。

名声这东西就跟信用一样,一个人一辈子也就那么点额度,你往外借一次,自己这边就少一分,等你自己真需要用的时候,发现已经被别人消耗得七七八八了。杨家的名声,是父兄用命换来的,绝不能在她这一代人手里,被人当成戏谑的谈资。

满屋子的人都静了下来。

谁都听得懂这番话里的分量。

佘太君盯着自己的这个八女儿,看了很久很久。这个女儿,性子最像老令公,一样的烈,一样的犟。她知道,自己拦不住。

沉默了半晌,佘太君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你爹当年在边关布下的一个闲棋,此人名叫苏慧瞻,如今在幽州城里做个小小的文书。到了幽州,去城南的青岚桥,在桥头第三棵柳树上,用红绳打一个同心结。他看到,自会来寻你。

老太太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担忧,记住,万事不可强求。刀是死的,人是活的。杨家,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杨八姐接过油布包,没有打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跪下给母亲磕了三个响头。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第二天拂晓,天波府的侧门悄悄打开,一个身穿粗布衣衫,背着一个半旧行囊,看起来像个走方郎中助手的年轻女子,牵着一匹瘦马,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出城的车流中。

从汴京到幽州,千里迢迢。

一路上,越往北走,越是荒凉。官道上随处可见被战火焚毁的村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杨八姐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但每一次见到,心里的那股火就烧得更旺。

她白天扮作寻常赶路人,不多言不多语,晚上则宿在破庙或者山林里,将一杆拆成三截,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枪抱在怀里。

那是她的兵器,梨花亮银枪。

枪在,胆就在。

半个多月后,幽州高大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座被辽人占据多年的北方雄城,城墙上插满了辽国的旗帜,狼头大旗下,是来回巡逻的契丹甲士,一个个彪悍异常,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城门口,盘查极严。

杨八姐混在一队贩卖皮货的商人中间,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一个辽兵用手里的长矛捅了捅她的行囊,粗声粗气地问:哪儿来的?干什么的?

军爷,俺是跟张掌柜的商队,从南边来,贩点药材。她学着一路听来的南方口音,怯生生地回答。

辽兵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看她身材瘦弱,面带风霜,不像什么有威胁的人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过去过去!别挡道!

杨八姐躬着身子,牵着马,随着人流,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幽州城。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

幽州,我来了。

02

幽州城里,比想象中还要繁华,街上车水马龙,南来北往的客商,说着各种口音的话,契丹人、汉人、还有其他族群的人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特的景象。

但繁华的表象下,是无处不在的压抑。

街角巷尾,随处可见挎着弯刀的辽国士兵,他们看汉人的眼神,总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戒备。

杨八姐不敢多做停留,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便立刻出门,径直往城南走。

青岚桥是座石拱桥,横跨在一条小河上,桥边种满了柳树。时值初秋,柳条已经泛黄,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找到了第三棵柳树,从怀里摸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红绳,手指翻飞,很快就打了一个精巧的同心结,系在了垂下的一根柳条上。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转身去了对面的一个茶寮,要了一碗粗茶,拣了个临街的角落坐下,一边慢慢喝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那棵柳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日头从正当空,慢慢偏西。

桥上人来人往,却始终没有人对那个红绳结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关注。

杨八姐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苏先生已经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身穿青色长衫,头戴方巾,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的中年人,提着一篮子菜,慢悠悠地从桥上走过。

他路过那棵柳树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弯腰整理鞋子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那根系着红绳的柳条。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整理好鞋子,便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杨八姐注意到了,他走过桥之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在巷口的一家杂货铺前,买了一包盐。

买盐的时候,他将菜篮子放在地上,调整了一下里面白菜的位置。

就是这个动作,让杨八姐心中一动。

她结完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那中年人穿街过巷,最后走进了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民宅。

杨八姐在附近转了一圈,记下位置,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悄悄地摸了回来。她绕到宅子后面,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认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便身形一纵,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墙。

屋里亮着一豆灯火。

她轻轻推开窗户,闪身而入。

屋里的那人似乎被惊动了,猛地站起身,一脸警惕地喝道:谁?

青岚桥头同心结,故人之后盼相见。杨八姐压低声音,说出了佘太君教给她的暗号。

那中年人,正是白日里买盐的苏慧瞻。他听到暗号,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激动和震惊,他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杨八姐,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是天波府的人?

家母,佘赛花。

老夫人!苏慧瞻眼圈一红,当即就要下拜。

杨八姐一把扶住他:苏先生不必多礼,情况紧急,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定宋宝刀。

苏慧瞻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他将杨八姐引到内室,低声说道:姑娘来得正是时候,再晚两天,就来不及了。耶律宗林那个莽夫,已经放出话来,三日后,也就是十五那天,要在城中校场阅兵,届时会将宝刀供在点将台正中,召集全城的汉人官吏和工匠前去观礼,就是要当众折辱我们。

耶律宗林的府邸在何处?防卫如何?

就在城北,原先是前朝的节度使府,被他占了。那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卫森严如铁桶一般,尤其是存放宝物的集珍阁,更是由他的亲兵卫队日夜看守,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苏慧瞻皱着眉头,显然对这个任务的难度感到绝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几年在幽州,靠着给人代笔写信,勉强混了个脸熟,也打探到一些消息。耶律宗林为人虽狂傲,但生性多疑,府里的守卫明暗交替,巡逻路线每天都在变,硬闯绝无可能。

杨八姐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硬闯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集珍阁的图纸,先生可有办法弄到?

苏慧瞻面露难色:图纸是机密,藏在府衙的档案室里。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在府里做修缮的老木匠,或许可以从他那里问出个大概的布局。

好,时间不多,我们必须在十五之前动手。杨八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明天晚上,就是最好的时机。

明天?苏慧瞻大吃一惊,为何这么急?

阅兵前夜,他们必然会加强戒备,但同时,也会因为即将到来的盛典而有所松懈,精神上的弦,会比平时更容易断。而且,我看了天象,明晚会有雨。

苏慧瞻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眼神中满是惊异。

他本以为,天波府派来的会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却没想到是个如此年轻的姑娘。可她身上那股沉着冷静,杀伐决断的气度,却让人不敢有丝毫小觑。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今晚就去找老木匠,明日一早,把集珍阁的布局图和府内换防的时间给你送来。另外,我会在城西的粮仓那边,设法制造一些混乱,为你吸引一部分兵力。

多谢苏先生。

姑娘言重了,能为老令公和杨家做点事,是我辈汉人分内之责。苏慧瞻的眼中,同样燃着一团火。

这团火,在幽州城的夜色里,已经压抑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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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幽州城的天空果然阴沉了下来,乌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一场大雨蓄势待发。

清晨,苏慧瞻扮作送菜的农夫,将一张用木炭草草绘制的地图和一张写满了蝇头小字的纸条,藏在白菜心里,送到了客栈后厨。

杨八姐拿到东西,立刻回到房间,将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虽然简陋,但集珍阁的位置、周围的院落、假山、回廊,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那张纸条上,则详细记录了耶律宗林府内三支卫队换防的具体时辰和巡逻路线。

耶律宗林的亲兵卫队分为三班,每两个时辰一换,交接时会有一炷香时间的空当。

机会,就在这一炷香之内。

她反复推演着潜入和撤退的路线,将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将整张地图都刻进了脑子里。

入夜,子时刚过。

轰隆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整个幽州城都被笼罩在了一片哗哗的雨声中。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从客栈的后窗悄然跃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巷深处。

杨八姐一身夜行衣,将长发束起,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在暗夜中依旧明亮得惊人的眼睛。她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里面是拆解开的梨花枪。

雨声是最好的掩护。

她按照苏慧瞻的指引,避开主街上的巡逻队,专门拣那些阴暗的角落和屋顶穿行。耶律宗林的府邸外墙高大,墙头还嵌着碎瓷片,但在她眼中,这并非无法逾越的障碍。

她助跑几步,脚在墙上连蹬两下,身子如壁虎般攀了上去,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内。

府里果然守卫森严,即便是这样的大雨天,回廊下依然有站岗的哨兵。

杨八姐伏在假山后面,耐心等待着。

很快,两队士兵在不远处的月亮门下交接。就在新一队士兵尚未完全就位,旧一队士兵转身离去的瞬间,她动了。

身形如一道淡淡的影子,贴着墙根,迅速穿过空地,闪入了一片花木的阴影中。

整个过程,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雨声掩盖了她轻微的脚步声,那些昏昏欲睡的士兵,根本没有察觉到,一个不速之客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集珍阁是一座三层高的独立小楼,飞檐斗拱,在雨夜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阁楼周围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而且有四名亲兵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杨八姐没有从正面潜入,而是绕到了阁楼的背面。

这里有一棵上了年头的老槐树,粗壮的树枝正好斜斜地伸向二楼的窗户。

她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灵巧地爬上树,顺着湿滑的树干,一点点挪到二楼窗下。窗户是从里面用插销闩住的。她从怀里摸出一柄薄薄的匕首,小心翼翼地从窗缝里伸进去,凭着感觉和经验,慢慢拨动。

咔哒一声轻响。

在风雨声中,这声音微不可闻。

窗闩被挑开了。

她轻轻推开窗户,闪身而入。

二楼存放的都是一些字画古玩,她无心细看,径直摸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就在她踏上楼梯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猛地向旁边一滚!

咻!

一支淬毒的袖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死死地钉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楼梯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手里拿着一个奇特的机括。

是暗哨!

那人见一击不中,毫不犹豫,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机括。

不能让他发出任何声音!

杨八姐脑中只闪过这一个念头,不等对方再次发射,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了过去。

那暗哨显然也是个中好手,反应极快,弃了机括,抽出一把短刀就迎了上来。

两人在狭窄的楼梯间无声地缠斗在一起。没有兵刃碰撞的脆响,只有衣袂的摩擦声和沉重的呼吸声。杨八-姐用的都是擒拿格斗的招式,招招锁喉拿腕,旨在制敌而非杀敌。

那暗哨的招式却阴狠毒辣,刀刀不离要害。

一个交错,杨八姐抓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腕被她硬生生折断,短刀当啷落地。

剧痛之下,那人刚要张口呼救,杨八-姐的另一只手已经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她顺势一记手刀,重重地砍在他的后颈。

暗哨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杨八姐不敢耽搁,迅速将他拖到角落藏好,这才快步奔上三楼。

三楼的陈设很简单,正中央一个紫檀木的架子上,横放着一柄连鞘的长刀。

刀鞘古朴,是鲨鱼皮所制,上面镶嵌着几颗宝石,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下,依然能看到刀柄上那两个熟悉的篆字。

定宋!

杨八-姐的心,猛地一跳。

她快步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刀柄。

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传来,仿佛能感受到父亲当年的体温和决绝。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但她强行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激动的时候。

她将定宋宝刀背在身后,转身准备撤离。

可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有刺客!快!封锁集珍阁!

不好,被发现了!

刚才那个暗哨,一定有同伴,长时间没有回应,终于引起了警觉!

04

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府邸,火把的光亮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将小小的集珍阁照得如同白昼。

把阁楼给我围起来!一只耗子也别放出去!

一个洪亮而充满怒气的声音在楼下响起,正是辽国大将耶律宗林。

他显然是被惊醒了,披着一件熊皮大氅,腰间挎着弯刀,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的地盘上,竟然有人敢摸进来看守最严密的地方。

杨八姐心里一沉,知道今晚无法善了了。

她迅速解下背上的布包,抽出三截枪杆,咔咔咔几声,一杆寒光闪闪的梨花亮银枪便在她手中合为一体。

长枪在手,她身上那股属于江湖女子的怯弱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沙场的凛冽杀气。

她没有选择从窗户突围,因为外面已经布满了弓箭手。唯一的生路,就是从正门杀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一手持枪,一手将定宋宝刀牢牢护在身后,一脚踹开了三楼的房门,沿着楼梯,大步流星地冲了下去。

人在楼上!给我放箭!

楼下的辽兵看到人影,立刻引弓搭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瞬间封锁了整个楼梯口。

杨八姐手腕一抖,梨花枪在她身前舞成一团银色的光轮,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射向她的箭矢被尽数拨开、击飞。

她借着枪势,从楼梯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一楼大厅中央,枪尖斜指地面,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的辽兵。

那些辽兵被她这从天而降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一群废物!给我上!抓活的!耶律宗林在门外怒吼。

他看清了来人,虽然蒙着面,但身形纤细,明显是个女子。一个女人,竟敢如此猖狂,这让他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得了将令,十几个辽兵呐喊着,挥舞着弯刀长矛,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杨八姐不退反进,脚下踩着奇特的步法,身形飘忽不定,手中长枪或刺,或挑,或扫,或拨,每一招都简洁到了极点,却又狠辣到了极点。

一名辽兵仗着勇力,当头一刀劈来。杨八姐不闪不避,枪杆一横,向上格挡,当的一声,震得那辽兵虎口发麻,弯刀险些脱手。她手腕顺势一沉一转,枪尖如同毒蛇出洞,在那辽兵的肩胛处轻轻一点。

噗!

一声轻响,那辽兵惨叫一声,肩头血花飞溅,踉跄着倒退出去。

她这一枪,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既废了对方的战斗力,又不取其性命。

转瞬之间,又有两柄长矛从左右刺到。杨八姐猛地将枪杆一顿,借着地面的反弹之力,长枪如灵蛇般弹起,枪尾左右一摆,精准地敲在两名士兵的手腕上。

两人只觉手腕一麻,长矛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杨八姐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梨花枪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她不出重手,但每一枪都点在对方的关节、手腕等处,让他们瞬间失去战力,却又不至于毙命。

片刻之间,地上已经躺倒了七八个哀嚎的辽兵。

剩下的几人,看着这个如同女战神一般的黑衣人,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脚步迟疑,再也不敢轻易上前。

战斗的声响,已经将府内所有的护卫都吸引了过来。

杨八姐知道不能恋战,她虚晃一枪,逼退眼前的敌人,猛地冲出集珍阁的大门,来到了外面的庭院里。

庭院里,火把通明,黑压压的士兵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耶律宗林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已经拔出了弯刀,他死死地盯着杨八姐,眼中满是惊异和愤怒。

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耶律宗林的府里撒野!他打量着杨八姐的身形和她手中那柄隐隐透着寒气的长枪,厉声喝道,报上名来!本将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杨八姐没有理他,只是将手中的梨花枪缓缓举起,枪尖遥遥地指向了耶律宗林。

无声的挑衅,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激怒人。

好!好!好!耶律宗林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给我围起来!

他一声令下,上百名精锐的辽国士兵同时向前逼近,手中的兵器在火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一步步地缩小包围圈,试图将杨八姐困死在中央。

05

空气仿佛凝固了。

庭院里,除了雨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就只剩下辽兵们沉重的脚步声和盔甲摩擦的声响。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卒,懂得如何协同作战,对付高手。外围是弓箭手引而不发,内圈的刀盾手和长矛手则结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阵型,缓缓向中心收拢。

这是军阵中标准的绞杀之术。

无论你武功多高,一旦被这个阵型困住,辗转腾挪的空间会越来越小,最终力竭被擒,或是被乱刃分尸。

耶律宗林抱着胳膊,站在圈外,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冷笑。

他要的不是杀死这个刺客,而是要生擒她,然后慢慢炮制,让她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他要让整个幽州城的人都看看,这就是挑衅大辽天威的后果。

然而,身处包围圈中心的杨八姐,却异常的平静。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她在感受风,感受雨,感受周围每一个敌人的呼吸和心跳。

就在包围圈收缩到不足三丈的时候,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也没有华而不实的身法。她只是将手中的梨花枪,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速度,向前平平地刺出。

就这么一刺。

简单,直接,朴实无华。

站在她正前方的一名辽兵,是军中的勇士,他狞笑一声,举起手中的厚背大刀,就想用刀身荡开这看似毫无力道的一枪。

然而,就在他的刀锋即将碰到枪尖的刹那,杨八-姐的手腕只是微微一抖。

那枪尖,仿佛活了过来,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小角度,轻轻一颤。

嗡—

一声奇异的蜂鸣。

枪尖擦着刀刃的边缘滑了过去,速度骤然加快,在那名辽兵惊骇的目光中,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握刀的右手上。

并非刺穿,而是点。

一股阴柔而霸道的劲力,透过枪尖,瞬间传遍了他的整条手臂。那名辽兵只觉得右臂一麻,仿佛被上万根针同时扎了一下,大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去捡刀,却发现整条右臂酸软无力,竟是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了。

一招!

只用了一招,就废掉了一名悍卒!

这一下,让所有逼近的辽兵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杨八姐一击得手,并未追击,枪尖回撤,依旧是平举当胸,枪身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一层幽冷的光。

她的枪法,根本不是江湖上那种大开大合,讲究气势的打法。

这是纯粹的沙场枪法,是杨家祖传的夺命十三枪。

这种枪法,摒弃了一切花哨的动作,追求的是最高效的杀敌技巧。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经过千锤百炼,从尸山血海中总结出来的。它的核心,不在于力,而在于巧与准。

用最小的力气,攻击敌人最薄弱的环节—手腕,咽喉,膝盖,眼睛。

一时间,庭院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上百名辽兵将一个蒙面女子团团围住,却形成了一个直径三丈的无人区。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柄长枪的枪尖。

那枪尖仿佛有魔力一般,它不动的时候,稳如磐石;可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自己踏前一步,那看似静止的枪尖,就会化作一道追魂索命的电光,瞬间而至。

耶律宗林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的是一脸的凝重与惊骇。

他也是识货之人,他看出来了。

这不是普通的枪法!

那枪尖每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颤动,每一次精准无比的点刺,都蕴含着一种对时机、距离和力道的可怕掌控力。这是一种已经融入到骨子里的武学本能。

他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传说。

传说,北宋的老将杨业,其枪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一人一枪,可当千军万马。他的枪,从来不多费一分力气,枪出,必有人伤。

这种风格太像了!

耶律宗林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再次看向那个纤细的身影,目光落在了她身后那柄古朴的长刀上。

定宋宝刀杨家枪法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杨家的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包围圈里的辽兵们,听到杨家两个字,更是齐齐倒抽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又向后退了半步。

杨家的威名,在与大宋交战多年的辽国军中,简直是神话一般的存在。那是用无数契丹勇士的性命堆出来的赫赫凶名!

一时间,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们都是沙场老兵,不怕死,但他们怕这种未知的,无法理解的,如同艺术品一般精准的死亡。

踏进那个圈子,不是去战斗,而是去送死。

这个认知,像瘟疫一样,在所有士兵的心中蔓延开来。

原本铁桶一般的合围之势,就因为这一杆枪,硬生生地停滞了,甚至,开始出现了松动和畏缩。

06

耶律宗林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身为幽州主将,手握雄兵,此刻却被一个女子,用一杆枪,镇住了上百名精锐。

这传出去,他将成为整个大辽的笑柄。

愤怒和杀意在他胸中翻腾,但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他看得出来,对方的枪法已经到了以意驭枪的境界,周围看似都是空当,实则处处都是杀机。

强行命令手下冲锋,结果只会是徒增伤亡,而对方很可能趁乱突围。

你究竟是谁?耶律宗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杨八姐依旧没有回答。

她知道,气势此消彼长,对方已经怕了。现在,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冲出重围的机会。

她的目光,在包围圈的缝隙中快速搜索。

东侧,靠近回廊的地方,兵力相对薄弱一些。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隐隐有火光冲天而起。

将军!不好了!西城粮仓走水了!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神色慌张。

西城粮仓?

耶律宗林心里一惊,那是幽州城的命脉所在,绝不能有失!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西边。

就是现在!

杨八姐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她身前的所有敌人,因为主将的分神,心神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松懈。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刹那。

喝!

杨八姐口中发出一声清叱,整个人不再防守,而是化作一道奔雷,猛地向前冲去!

她选择的突破口,并非兵力薄弱的东侧,而是耶律宗林所在的正前方!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保护将军!

周围的亲兵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向耶律宗林身前合拢。

这一动,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杨八姐的身形在半途中诡异地一折,没有冲向耶律宗林,而是转向了那个刚刚出现的缺口,手中长枪化作一道横扫千军的匹练,将挡在身前的几名士兵扫得东倒西歪。

拦住她!耶律宗林又惊又怒,他终于明白过来,对方声东击西,刚才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下的爆发。

但已经晚了。

杨八姐冲出包围圈,脚下不停,身形如一缕青烟,几个起落,便冲上了回廊的屋顶。

放箭!给我射死她!耶律宗林气急败坏地吼道。

弓箭手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张弓搭箭。

但杨八姐在屋顶上疾奔,身形飘忽,如履平地,那些箭矢纷纷落在了她身后。

她一路奔至府邸外墙,回首深深地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将军府,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沉沉的夜幕之中。

一场席卷全城的追捕,就此展开。

然而,幽州城太大了,巷陌纵横,加上苏慧瞻在城中各处安排的人手不断制造小规模的混乱,分散辽兵的注意力,杨八-姐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再也无迹可寻。

她按照预定的路线,一路向东门而去。

那里,苏慧瞻早已买通了守门的一个小校,以紧急军情出城为由,会在约定的时刻,将城门打开一道缝隙。

当杨八姐牵着一匹早就备好的快马,冲出城门的那一刻,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耶律宗林站在幽州高大的城墙上,望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最终没有下令追击。

他知道,派再多的人去追,也不过是送死。

那样的枪法,那样的胆色,那样的心智,在广阔的平原上,除非有大军合围,否则无人能挡。

杨家他缓缓地吐出这两个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女人,输给了那杆枪,也输给了那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寻回荣耀的决心。

他知道,定宋宝刀被夺走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大江南北。

而那个单枪匹马闯幽州的女子的传说,也将在宋辽两国的土地上,开始流传。

天波府的祠堂里,灯火通明。

杨八姐一身素衣,风尘仆仆,将那柄失而复得的定宋宝刀,亲手放回了它原来的位置,就在杨业的牌位之前。

她对着牌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没有言语,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属于杨家的魂,回来了。

从那以后,江湖上,沙场间,便多了一个传说。

说杨家的八姑娘,曾为了一把刀,一个人,一杆枪,独闯龙潭虎穴,在百名辽国精锐的包围下,杀了个七进七出,最后全身而退。

故事被传得神乎其神,但核心却从未变过。

那不是关于武功的炫耀,而是关于风骨的见证。有时候,一个人的勇气,真的可以比千军万马更具力量。

它像一束光,能照亮最深的黑夜,能让屈服的人重新挺直脊梁,能让敌人从心底感到畏惧。

而杨家满门忠烈,守护的不仅仅是大宋的江山,更是这种永远不倒,永远不屈的汉家风骨。

这风骨,有时沉默如山,有时,则烈如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