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两百年前有人在苏黎世下葬,棺木是整根橡树,陪葬是青铜器和铁器,身上盖的是几十张羊皮。

考古学家后来给她测了牙齿,发现她生前特别爱吃甜的。

这个细节莫名让人觉得她真实过。

1903年,利马特河附近一个施工工地,工人挖到了一根异常沉重的橡木树干。

撬开之后,里面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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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保存得出乎意料地完好,身上压着层层羊皮,叠了几十张,骨骼清晰,面容仍有轮廓。

工地停工,考古学家赶来,周围同时挖出了大批铠甲、盾牌和兵器,散落在她的墓室周围,像是有人专程为她在地下布了一圈守卫。

后来研究人员花了很长时间拼这个女人的生平。

牙齿的磨损方式和骨骼密度告诉他们她死时大概四十岁出头,身材壮实,不像是做过重体力劳动的人,骨盆和关节的状态说明她一生营养充足,体格保持得很好。

牙釉质里沉积的成分显示她摄入了大量糖分和精细淀粉,在公元前200年左右,这意味着她能经常吃到蜂蜜和精加工谷物,这类东西在当时普通人很难接触到,是真正意义上的特权食物。

她不是偶尔吃甜,是长期、稳定地吃,说明供给她这些东西的人有足够的资源,也愿意持续供给。

她是凯尔特人。

陪葬品里有青铜器,数量多,品质精,而且是铁器时代早期的铸造工艺,年代和墓葬风格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哈尔施塔特文化晚期,大约公元前600年至公元前200年间在阿尔卑斯北麓兴盛的贵族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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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在那个年代不是普通金属,开采、冶炼、运输都需要大规模的组织协调,能作为陪葬品的人,要么手握资源,要么本身就是权力的一部分。

真正特别的是棺木本身。

那是一截空心橡树干,不是简单地劈开树再合上,而是找到一棵足够大的橡树,沿着树的自然形态把内部仔细凿空,让人刚好能躺进去。

这个工作量不小,而且显然不是临时决定的,得提前选树,提前准备。

凯尔特人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这么葬,已知的树棺墓葬集中在贵族和可能的宗教职能人群里,普通的葬法是土葬,有些地区是火葬,树棺太费功夫,也太费材料,不是日常选项。

凯尔特人对橡树有一种很难用现代语言完整翻译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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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神职人员德鲁伊(Druid)这个词本身可能来源于古凯尔特语里的橡树,仪式在橡树林里举行,重要的誓言在橡树下起誓,橡树是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根系通向地下,枝干通向天空,把人放进橡树里,大概是认为她可以顺着这棵树继续走下去,去她应该去的地方。

这种想法放在两千多年后看显得遥远,但具体到这个女人身上,这是她的族人为她想的最郑重的事情。

几十张羊皮一张一张叠上去,青铜器一件一件放进去,棺木的表面后来发现还有雕刻的花纹,两千年过去了,纹路还在。

苏黎世那一带在铁器时代是凯尔特人的活动密集区,利马特河谷地势平坦,交通便利,考古记录里这一带出土过多个凯尔特时期的聚落和墓葬,她的墓不是孤立的,周围的兵器陪葬群暗示这里可能是一处更大的墓葬区域,她的墓室在中间,位置最核心,身份最高。

有研究者认为那些武器是真实的战士陪葬,也有人认为是象征性的权力符号,用来说明她生前的地位等级。

两种说法现在都没有定论。

凯尔特人有一点常被提起,就是女性在他们的社会结构里享有比同时代地中海文明更高的地位,女性可以继承财产,可以参与部落决策,历史上记录在案的凯尔特女性首领也有好几位,最广为人知的是公元一世纪率领部落对抗罗马军队的布狄卡,但那已经是这个苏黎世女人死后两百年的事了。

这个女人生活的年代早得多,那时候凯尔特文化还在它最鼎盛的扩张期,势力范围从伊比利亚半岛延伸到小亚细亚,所谓的加拉太人就是迁徙到安纳托利亚的凯尔特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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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被研究人员确认的身份标签是:凯尔特文化背景,女性,贵族等级,死亡年龄约四十至四十五岁,死亡时间公元前200年前后,埋葬地点苏黎世地区,埋葬方式树棺加多层兽皮包裹,陪葬品规格对应高阶社会地位。

剩下的那些,她叫什么,她的族人怎么称呼她,她死前最后看到的是什么,当年为她凿空那棵橡树的人花了多少时间,现在都不知道了,也没有办法知道了。

她的遗存现在在苏黎世国家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