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南楚雄的一片普通台地上,两千多年前,有一群人铸造出全世界年代最早的铜鼓,把属于西南的文明火种,播撒到广袤的南方大地,可奇怪的是,这群留下惊世器物的先民,史书上找不到一行属于他们的记载,地下也没有出土只言片字的铭文,辉煌几百年之后,他们仿佛一夜之间淡出历史视野,从后世的记录当中彻底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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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来过楚雄本地,去过博物馆看过万家坝出土文物的人,都会生出同样的疑惑,造出铜鼓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后来又去往了何方。翻开各类历史讨论,网络之上,围绕万家坝先民的身份,一直有着各种各样的讨论,不同看法各有支持者,却始终没有形成统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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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当地开展考古发掘,万家坝古墓群正式被揭开面纱,一共清理出七十九座春秋战国时期的土坑墓葬。放眼望去,墓地之间差别巨大,一部分墓穴挖得很深,设置专门安放陪葬品的腰坑,配置棺椁,墓中堆放大量青铜兵器、农具、乐器,埋葬的是手握财富与权力的部落上层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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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墓穴狭小简陋,没有像样葬具,随身只有一两件简单饰品,不少墓里几乎没有任何随葬物件,代表着普通平民的归宿。贫富差距明明白白写在墓葬规模之中,证明那时候这里已经形成等级分明的社会,不再是松散原始部落。

这片墓地出土的文物,最震撼世人的就是那几面原始铜鼓,鼓身上还能看见烟火熏烤留下的痕迹,说明最早的时候,它甚至还充当过做饭炊具,之后慢慢演变为部落祭祀、集会使用的重器,是权力地位的象征。除此之外还有羊角钮编钟,大批成套青铜锄,各式各样的青铜戈矛。

仔细观察墓葬细节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这里部分大墓的腰坑习俗,青铜戈的造型,纹饰纹路,能看到遥远中原殷商文化的影子。但铜鼓、羊角钮编钟、大批量青铜农具,又是土生土长的西南产物。两种完全不同的文化特征,就这样交融在同一片古墓群里。

这里就很容易产生一个误区,看到中原风格的墓葬习惯和器物,就会猜想是不是有中原人长途迁徙,定居到了滇中。真实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先秦时期,中原和西南之间,早就存在多条往来通道,商贸往来、部落之间的交流一直没有中断。中原地区的丧葬观念,青铜器样式,顺着通道一点点传到滇中高原。

本地的贵族,会主动吸收外来的文化符号,拿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就如同今天我们也会接纳外来的生活习惯,并不代表整个族群的来源发生改变。外来的只是一部分文化形式,创造万家坝整套青铜体系的,依旧是世居这片土地,或是迁徙来到这里的西南先民。

没有文字,史书又对这一片区域语焉不详,后世想要搞清楚这群人的来历,只能依靠墓葬形制、出土器物,对比古籍当中零散的部族记录,由此诞生了几种流传很广的推测。

有一种观点认为万家坝先民属于氐羌体系。古代西北地区的氐羌部族,沿着横断山脉河谷不断向南移动,一路来到滇中、滇西一带,《史记》里面提到过的昆明人,就是这一类族群的代表,他们过着农牧兼顾的日子,既放牧也从事农业生产。万家坝古墓出土大量青铜锄,证明当地农耕水平很高,同时也有数量不少的兵器,说明部落同样保留武装,农牧并重的生活模式,和文献记录下的昆明人生活状态能够对应上。

后世部分民族溯源,也会把这支古代人群,和氐羌南下的脉络联系在一起。可这个说法同样绕不开现实的矛盾,氐羌相关的很多遗址,普遍流行石棺墓葬,万家坝全部都是土坑竖穴墓,完全看不到石棺的痕迹。铜鼓这一类标志性器物,也并不是传统氐羌文化的代表物件,这些客观存在的差异,让一部分研究者对此持保留态度。

还有一种认可度很高的看法,这片墓地属于百濮体系下的靡莫部落。古籍当中的百濮,并不是单一的一个部落,而是对西南地区一大批土著农耕群体的泛称,靡莫部落的活动范围,正好覆盖如今楚雄到滇池周边的大片平坝区域。不少学者坚持,铜鼓最早就是百濮先民创造出来,万家坝作为铜鼓的发源地,和这一认知相互契合。

墓地里成批出土的青铜农具,也印证了这是一片深耕农业的定居社会,和靡莫族群定居农耕的生活方式相匹配。但这里同样有绕不开的局限,古代文献对百濮各个分支记录十分模糊,没有任何一条史料直接写明,万家坝这片土地就是某一支濮人的领地。墓中出现的中原文化元素,只能解释为外来文化交流传入,没有办法拿出直接证据闭环所有疑问。

百越的说法,在众多讨论当中声音相对微弱。我们都知道后来铜鼓广泛流传在百越生活的区域,羊角钮编钟,也能在越北的古遗址找到相似器物,器物传播链条客观存在。可仔细对比就会发现,两广、越北典型的百越遗存,会出现大量几何印纹陶,也会留存干栏建筑相关遗迹,这些特征在万家坝遗址当中基本找不到。

器物相似不等于族群同源,更大可能性是万家坝创造出来的铜鼓技术向外扩散,被百越族群接纳吸收,而不是万家坝本身就是百越人的家园,所以现在更多人并不支持万家坝主体居民是百越这一判断。

三种方向各有论据,各有难以解释的疑点,这么多年过去,考古学界依旧没有形成统一的定论。我们要明白一个现实,两千多年前西南大地,部族交错混居,人群不断流动,很多部落本身就处在互相融合的状态,未必能简单套进后世划分好的几大族群框架。万家坝这片土地上,或许本身就是多股人群不断交融之后形成的共同体,并非纯粹单一来源的部族。

比族属更让人好奇的,是这群人的结局。兴盛于春秋到战国早中期的万家坝文化,到战国晚期之后,本地遗存快速衰减,属于万家坝独有的墓葬风俗、器物风格,慢慢消失不见。不再出现规模庞大的集体墓地,那些极具辨识度的青铜器,也越来越少。

并不是发生某一场被史书记录下的惊天灭国大战,没有大规模焚烧破坏的痕迹,却实实在在出现文化断层,给外界留下族群突然消失的印象。普通人很容易理解成,整个族群遭遇灾难集体灭亡,可结合西南古代历史来看,大概率不是这样。

其中被较多讨论的一种走向,就是东边滇国崛起带来的改变。庄蹻入滇之后,以滇池为核心的石寨山古滇国实力快速壮大,势力范围向西拓展,辐射到楚雄这片坝子。万家坝本地部落,被纳入滇国的势力管辖之下。人依旧世代生活在故土之上,但是上层社会的习俗发生改变,不再沿用过去的埋葬传统,不再大量铸造万家坝风格的器物,转而接纳滇国的文化审美。站在考古视角,旧的文化特征看不见了,就容易给人族群彻底消亡的错觉,实际上是本地人和滇国人群慢慢融合,血脉继续延续,只是文化外壳发生更迭。

还有一部分人选择向外迁徙。掌握铜鼓铸造技术的部族,带着自己的技艺离开故土,向南向西扩散,万家坝型铜鼓陆续出现在广西、越南北部,哀牢山周边的区域。一部分人离开原本的中心居住地,分散到周边山地河谷,散落成一个个更小的部落。核心王城或者大型墓地不复存在,技术却跟着迁徙的人群流传四方。

也不能忽视社会自身变动带来的可能性。长时间的开发,会带来资源消耗,古气候的波动,部落之间不间断的冲突,都有可能冲击原本稳定的社会结构。贵族阶层瓦解之后,没有人再耗费巨大人力物力修建规格很高的墓葬,普通百姓四散到周边山野之间继续生存。他们依旧繁衍生息,只是不再营建能够留存到今天的大型古墓,于是后世考古很难捕捉到连贯完整的生活痕迹。

很多人读到这里心里会有一个疑问,既然没有彻底灭绝,万家坝先民的血脉,今天还在吗。我们不能简单粗暴直接把万家坝和现代某一个民族画上等号,古代部族和今天民族,不能做一对一的对应。经过两千多年无数次迁徙、融合、分化,当年万家坝人的基因,早已打散汇入西南各个民族当中。

他们创造的铜鼓,跨越岁月,直到今天依旧是南方多个民族文化符号,甚至影响东南亚诸多地域的文化传统。物质文明向外扩散,精神符号代代传承,这就是这个古老族群留给后世最大的遗产。

很多网友会纠结一定要争出一个标准答案,非要敲定万家坝到底是氐羌,百濮,还是百越。但考古研究,不是做选择题,很多历史谜题,受限于材料,注定暂时没有唯一解。文字记录会被战火销毁,地下遗存也会随着岁月损毁,我们手里只有墓葬和出土器物,缺少直接文字证据,任何一种说法,都只是基于现有材料做出合理推演,不能当作盖棺定论的最终结论。

华夏文明本就是多元汇聚而成,中原的礼乐,边疆的创造,彼此往来,互相吸收。万家坝古墓最珍贵的地方,不只是纠结古人到底叫什么族群,而是实实在在看见,早在春秋战国,云南这片土地,就已经发展出高度成熟的本土青铜文明,同时又主动和中原产生深度文化互动。中原的礼俗被借鉴,本土发明的铜鼓向外传遍南方,这就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很鲜活的一处实证。无数个像万家坝这样没有在史书留下大名的古代群体,共同拼凑出完整的古代中国版图。

网络之上,不少历史爱好者常常会因为万家坝族属展开激烈辩论,大家站在自己了解的材料,坚持自己认可的观点,这本身也是历史科普的一种乐趣。但我们也需要清楚,考古会不断有新发现,说不定未来哪一天,新的墓葬出土,新的器物面世,会推翻现在很多固有的看法,给这个千年谜团带来全新线索。历史探索永远没有终点,已知的不断被确认,未知的等待被解开,这也是古代文明带给我们独有的魅力。

聊到这里,这个流传许久的万家坝谜题就铺展开来。对于这段充满迷雾的古史,不同的人会有不一样的思考。有人更偏向他们是南下而来的氐羌群体,有人更愿意相信他们是滇中世代定居的百濮土著。也有不少人觉得,或许根本无法用后世族群概念简单框定两千多年前的古人群。

如果你去过楚雄当地博物馆见过万家坝出土文物,或是对西南古代部族感兴趣,不妨说说你的看法,你更倾向哪一种猜想,你觉得万家坝先民最有可能走向什么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