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爱从不意味着占有,更不意味着施暴,真正的尊重,是在对方说不之后悄然退场。

法院全面核查案件事实,厘清犯罪动机、作案细节,认定被告人犯罪手段残忍、主观恶性极深,依法判处死刑。

这份判决恪守法律标尺,回应了被害人家属的诉求,彰显司法惩恶扬善的力量。

此案也再次警示所有人,面对纠缠不休的情感骚扰保持警惕,守住安全底线。

愿逝者安息,也期待每一段关系都能体面收场,远离极端与暴力。

8月12日下午,九派新闻从被害人家属处获悉,张一洒故意杀害前女友案一审宣判,陕西省西安市中级法院判决被告人张一洒犯杀人罪,判处死刑。

据判决书,被告人张一洒与被害人雯雯(化名)曾是男女朋友关系,二人于2025年4月分手。后张一洒多次纠缠雯雯遭拒,遂预谋对其实施侵害。2025年11月23日早8点多,张一洒假称快递员敲门进入家中,用拳头及木棍击打被害人头面部,致其丧失意识。其间,被害人清醒后,被张一洒以木棍杀害。西安市西咸新区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系被外力作用于颈部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雯雯母亲表示,对于这个结果既激动又高兴,“终于对孩子有一个交代了”,目前女儿还没有入土为安,她会对着女儿的照片,告诉女儿判决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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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省西安市中级法院。图/受访者提供

[1]预谋作案,扔手机驾车逃离现场

判决书显示,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一洒与被害人原系男女朋友关系,2025年4月,经张一洒提出,二人正式分手。后张一洒多次想复合遭到被害人的拒绝,遂预谋对其实施侵害。从2025年11月12日起,被告人张一洒开始跟踪、窥探被害人,多次到其居住的小区附近踩点。

同年11月22日凌晨1时许,张一洒前往家中取得一个32寸行李箱及一红棕色木棍(缺失除尘掸的擦车拖把,上带多颗铁钉)伺机作案。当日上午,他因被害人与其母亲共同出行未能得逞。次日上午8时许,张一洒携带提前准备好的行李箱、木棍,驾驶汽车,再次来到被害人所住小区蹲守。

发现被害人母亲出门离开后,冒称快递员送快递欺骗雯雯打开房门,强行进入家中使用拳头击打面部,致被害人暂时失去反抗能力,欲将其装入行李箱时,被害人清醒后反抗,张一洒以拳头数次击打其左胸部、用木棍击打头部、用手扼颈、将木棍放在雯雯颈部再以膝盖跪压木棍的方式致其死亡。

作案后,张一洒用拖把清理现场,并将被害人所用手机装入自己衣袋。此时,被害人表姐周某某前来探望,张一洒以不在家为由将其骗离。

周某某下楼后,张一洒为掩饰犯罪,将尸体向四层拖移,后因拖移困难又将尸体拖回室内,将其手机、作案用的木棍、所穿带血的裤子及手机等物品装至随身携带的双肩包逃离现场。

后被在楼下等待的周某某阻拦,张一洒逃离小区后驾车逃往老家。途中,张一洒为防止公安机关依照被害人手机信息将其捕获,将该手机丢弃。

当日20时15分许,公安人员将张一洒抓获。经鉴定被害人系被外力作用于颈部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8月12日,陕西省西安市中级法院判决被告人张一洒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犯罪手段特别残忍,在被害人不堪其伤害向其求饶时,依然痛下杀手,杀人意志坚决,主观恶性极深,人身危险性极大,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院判定,张一洒不构成自首。张一洒开车返回老家后,用路人手机给其父打电话,告知其父位置,其父让他赶紧回家,他虽然答应但没有回家,继续在外面转;为防止公安机关依据雯雯手机将其抓获,他又实施了将该手机扔掉这一反侦查行为,当庭又供述其在村里看见警察,但没有勇气投案。由此可见,张一洒既无主动投案的行为,也无主动投案的意愿,不构成自动投案,故不构成自首。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法院认为,张一洒与被害人曾有过恋爱关系,但在案发前七个月已分手,且是张一洒先提出分手,被害人同意后删除了张一洒的联系方式,双方恋爱关系已经结束,被害人之后重新与他人交往并确立了恋爱关系。张一洒为达到其再次和被害人复合的目的,不顾被害人感受,在反复纠缠被害人无果的情况下,产生报复被害人的恶念并残忍实施了杀人行为,因此,本案不属于因婚恋期间纠纷引发的犯罪,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2]被告人一审辩称非故意

出席一审庭审的雯雯亲属告诉九派新闻,庭审上,张一洒没有对他的犯罪行为表达过任何后悔的态度。

他辩称分手之后他正在备考研究生,压力很大。他曾试过找朋友倾诉、独自旅游、进行情感咨询等去解决分手带来的痛苦,但未能如愿。他还否认故意杀人的罪名指控,说没有想要杀害的意图,只是想把对方打晕,然后装箱带走质问为什么如今对他不管不问。

该亲属称,公诉人在庭审时列出一系列证据,张一洒从2025年11月12日开始便跟踪和观察雯雯和其母亲的出行习惯,通过手机备忘录、相册进行记录。此外,张一洒在逃离过程中曾发生两次追尾事故,但都没有停车,直到他逃窜到了乡下爷爷奶奶家,当晚被抓获。

据新京报,一审庭审上被告人席上的张一洒身高1.85米,戴着黑框眼镜,身穿灰色上衣,黑色裤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自己供述,雯雯在遭受拳击、棍击和颈部压迫的过程中曾求饶地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们复合吧”。但当时自己已经失去理智,暴力没有因此停止。在庭审上辩称只是想让雯雯停止反抗,达到“昏迷”或“失去行动能力”的效果。

亲属回忆,张一洒辩护人认为,张一洒没有故意杀人,属于意图伤害。而公诉人辩称,其暴力行为属于逐渐升级,从殴打到携带木棍压住颈部造成被害人窒息,属于高度危险的杀人行为,这难以理解为一般伤害性行为。

庭审接近尾声时,公诉人表示,如果喜欢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表达对对方的尊重,被告人的种种行为,都不能称之为爱。希望其反思自身,认罪认悔,而不是想要减轻处罚。

[3]被害人母亲经常失眠,称女儿本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雯雯母亲每当接受媒体采访时极其容易落泪,她反复回忆一些细节时,往往感觉极其痛苦,庭审上也一直哭泣不止。但她说为了女儿,自己要撑住。

她表示,自己的身体一直不好,事情发生后瘦了20斤,经常失眠,习惯依赖安眠药。她的丈夫是一名大学教师,在2023年时突发疾病去世,不久后其母亲也去世了,与女儿相依为命,而如今这个三口之家只剩下她一个人,“生我的和我生的人,以及爱我的人都不在了”。

此前她是一名幼儿教育工作者,因为这个案件,她的状态已经无法工作,对于未来,她还没有去想,只是想好好处理女儿的案件。案发时,她的女儿刚刚到西安的一家银行工作,“毕业后就拿到了很多工作机会,但想要离家近点,就选择了这家银行”,雯雯为人开朗、努力上进,周围人都很喜欢她,她本应有一个灿烂而光明的未来。

一审时,她及其代理人曾当庭表示,放弃包括手机损失在内的全部民事赔偿请求,撤回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从重处罚。

据新京报,被告人辩护人表示,张一洒家属此前曾出售住房、向亲属借款以积极筹措赔偿款。但因雯雯母亲遭受巨大精神创伤,双方最终未能达成刑事谅解。

雯雯母亲称,对于这个判决结果既激动又高兴,非常满意。雯雯的阿姨说,雯雯母亲看到判决后浑身颤抖落泪,“生活中她经常抱着女儿的遗像哭,眼泪滴到遗像上,她会用酒精每天给遗像擦很多遍。”

而在案件之外,雯雯母亲想通过这一事件让大家知道,谈恋爱时要擦亮眼睛。

九派新闻记者黄家樑编辑任卓肖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