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网上关于“生化环材”是天坑专业的讨论一直没断过,生态学更是被不少人说是坑中之坑,觉得这专业出来要么去保护区喂蚊子,要么就只能考公考编一条路走到黑。
每次看到这些争论,我就想起我外甥女。
2015年,她从湖南一个小县城考进湖南农业大学生态学专业。
当时家里人都不太懂这个专业是干啥的,只觉得带个“生态”二字,跟环保沾边,未来应该是朝阳产业,还觉得是捡了个漏。
谁能想到,宿舍里四个姑娘,当初住进芷兰宿舍区那间小屋子的时候,起点看着都差不多。
如今毕业五年,四个人走出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有人嫁入了旁人眼中的“豪门”,有人硬是靠着一股劲儿成了高校的副教授,还有人至今在相亲市场里浮沉。
说是人生百态,但这背后的酸甜苦辣,说多了都是泪。
01
室友 A,广东佛山人,家里在乐从做家具生意,厂子不大不小,年入百万是有的。
她入学那天,父母开着雷克萨斯送她,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生活用品。
但她这个人,没有丝毫娇气,性格大大咧咧,跟谁都能处成兄弟。
她大学四年的状态,就是典型的“及格万岁”。
专业课里像《普通生态学》《环境土壤学》这种硬课,她基本都是考前突击两周,低分飘过。
但她有个我们都不具备的本事——社交。
她是学生会外联部的骨干,也是学校模特队的副队长,结识的人脉从学校老师到外面的小企业主,三教九流都有。
大三大家都埋头考研的时候,她很明确地告诉我们:“我不考,我就不是读书的料,我回家帮我爸看店去。 ”
毕业那年,她真就头也不回地回了佛山。
先是帮家里打理家具城的门店,后来直播带货兴起了,她带着几个小主播在展厅里卖红木家具。
她的人生转折发生在一次广交会上,因为长相大气、谈吐利落,对接上了广州一个做跨境家居贸易的老板的儿子。
两人谈生意谈出了感情,恋爱一年就结了婚。
现在的她,在家里公司挂着闲职,主要精力是带孩子和打理婆家在二沙岛的房产。
年收入没法细算,家里公司分红加零花钱一年大几十万是有的。
在我们几个人还在为这个月房租心疼的时候,她已经实现了爱马仕自由。
但她上次喝多了跟我外甥女打视频,哭着说羡慕我们,说自己像只金丝雀,什么都得听婆家的,没有自己的事业,心里空落落的。
你看,围墙里的人,也都在羡慕着墙外的风。
02
室友 B,湖南邵阳洞口县人,典型的农村孩子。
父母都在家务农,下面还有个弟弟。
她是我见过最能吃苦的人,没有之一。
从大一开始,她就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生活费,全靠助学贷款和周末去万家丽广场发传单、做家教撑着。
她是我们四个里唯一一个把书读透了的人。
大学四年,成绩绩点永远是专业前三。
《植物分类学》那么枯燥,她能跟着老师在浏阳大围山实习基地一待就是半个月,带回来厚厚几本标本笔记。
我们熬夜追剧的时候,她在实验室帮老师洗瓶子整理数据,就为了蹭一篇论文的三作。
她的目标从入学第一天就非常明确:读博,当大学老师。
大四那年,她因为成绩优异,拿到了保研资格,去了华东师范大学读生态学硕士。
硕士期间她一天都不敢歇,硕博连读,跟着导师做崇明岛湿地生态修复的课题。
这个方向非常辛苦,经常要穿着下水裤在滩涂地里采样,夏天蚊虫叮咬,冬天寒风刺骨。
博士毕业后,她发了三篇SCI,成功入职了浙江一所双非一本院校,拿了人才引进费。
现在她是学校最年轻的副教授之一,带着几个研究生,每天依然泡在实验室。
她的年收入,工资加上科研奖励和项目提成,税前大概三十万出头。
在杭州她买了套小房子,每个月还完房贷过得紧巴巴,至今单身。
家里人急得不行,天天催她相亲,可她的条件在老家媒人嘴里就成了“学历太高、年纪太大、不好生养”。
一个在学术上能攻克难题的姑娘,却要在婚恋市场上被这么评头论足。
03
室友 C,长沙本地人,父母是芙蓉区某街道的普通基层公务员。
家境谈不上大富大贵,但胜在稳定踏实。
她是那种典型的乖乖女,性格温吞,没什么主见。
当初选生态学,就是因为她妈说“农大离家近,这个专业名字听着还可以”。
大学四年,她也是随大流,成绩中游,没挂过科也没拿过奖学金。
她最大的特点就是佛系,对未来没什么规划。
大四那年看室友B在考研,她也买书跟着复习,结果分数差了一大截,连国家线都没过。
考编也是一样,买了几本中公教育的真题,做了两天就放在一边落灰了。
毕业后,她父母托关系给她在雨花区一个社区服务站找了份编外合同工的工作,负责统计辖区里的环保绿化数据,一个月到手三千出头,五险一金是最低标准。
工作倒是不累,朝九晚五,中午还能回家睡个午觉。
但她这几年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找对象”上。
从家里安排的事业单位编外人员,到自己在相亲网站上认识的形形色色的人,她几乎每周都在相亲,但总是高不成低不就。
条件稍微好点的本地男生,嫌她工作不稳定;条件差点的她又看不上。
前段时间跟我外甥女吃饭,她说自己都麻木了,卡里存款不到一万块,看着父母一天天老去,她自己心里也急,但就是不知道怎么改变。
她的人生就像陷入了一团温和的棉花里,没有伤筋动骨的痛,但每一步都使不上劲,只能慢慢往下陷。
04
最后是我外甥女,也就是我。
我老家在湖南祁东,爸妈以前是卷烟厂的职工,后来双双下岗,在县城开了个小超市维持生计。
当年报志愿,我就纯粹是冲着湖南农大这所老牌一本的名头去的,被生态学录取,纯属是分数正好卡在投档线上,被调剂的。
大学头两年我很迷茫,这个专业学的面太广,从《景观生态学》到《3S技术应用》,感觉什么都学了一点,又好像什么都没学精。
挂过一次《高等数学》,补考过了之后我就知道,自己不是搞科研的料。
到了大三我开始焦虑,同寝的几个人,要么家里有矿,要么学术天赋极高,要么父母有兜底能力,而我什么都没有。
我必须自救。
大三大四那两年,我没考研,而是逼着自己去自学数据分析。
当时就是看到室友B在处理实验数据时用R语言和Python,我觉得这可能是条出路。
那段时间我几乎住在了图书馆,在网上扒各种免费课程看,把生态学里那些统计方法跟编程结合起来练。
毕业后我去了深圳,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环境咨询公司做助理,月薪4000,不包吃住。
住在龙华的城中村里,每天通勤一个半小时。
工作内容就是给工程师打下手,写环评报告,枯燥且熬人。
干了一年半,我跳槽去了一家做智慧农业的创业型公司。
就是这次跳槽,把我自学的数据分析能力和本专业结合起来,做农业大数据的处理和分析。
现在我已经在这行干了三年,成了一个项目组的负责人。
日常工作就是带着团队给一些大型农场做数字化改造方案,监测土壤墒情、气象数据,用模型算法优化种植流程。
这工作谈不上高大上,经常要去田间地头出差,晒得乌漆嘛黑。
但我现在的年收入,底薪加项目提成,稳定在二十万左右。
这个数字跟室友A没法比,跟室友B比也没有那么高的社会地位,但这全是我自己一步一个坑踩出来的。
我在深圳依然买不起房,存款也没多少,但我不慌了。
我没有豪门可以嫁,没有博士文凭可以拼,长相普通在相亲市场也没什么优势,但我知道,手里这点实实在在的技术,是我对生活唯一的议价权。
结尾
我外甥女每次说起她们宿舍四个人的现状,最后都会叹口气。
叹的不是谁过得不好,而是命运这东西,其实在大学那间小小的宿舍里,早就写好了草稿。
家庭背景、性格底色、天赋资质,这些比专业本身更深刻地左右了我们的走向。
生态学这个专业,就像一面镜子。
它确实不是能让你一夜暴富的热门专业,但它给了每个人同样的基础知识,有人用它做跳板嫁入豪门,有人用它做基石攀登学术高峰,有人在它面前迷茫度日,也有人靠着它衍生出的技能在城市里艰难立足。
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对于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没有绝对的天坑专业,只有躺在坑里不想出来的人。
路都是靠自己那双带着泥土的脚,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虽然心里也会时常觉得,说多了都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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